一食堂，小灶包间。
圆桌上摆满了几个硬菜，虽然没有野鸡野兔那么奢侈，但在这个年代也算是相当丰盛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赵卫国红著脸，端起酒杯敬了林建国一杯，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问道：
“建国，那个何雨柱，就是食堂那个傻柱，最近有没有招惹你？”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建国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嗨，都是些邻里之间的小摩擦。也就平时有点霸道，之前跟我爸闹了点别扭。”
“啪！”
李国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推了推眼镜：“什么叫小摩擦？我都听说了！那傻柱仗着自己是厨子，以前没少给行政科的人甩脸子！这次居然敢欺负到建国头上来了？”
“就是！”孙梅大姐也义愤填膺，“这傻柱平时就狂得没边，我看他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建国，你脾气好，不跟他计较，但咱们不能看着你受气！”
赵卫国更是直接，他看了一眼林建国，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劲：
“建国，这事儿你别管了。既然他跟你有矛盾，那就是跟咱们综合股过不去！咱们现在手里握著整顿的大权，要想收拾一个厨子，那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记得何雨柱上个月刚交了‘技术等级晋升’的申请表吧？还在咱们科压着呢。”赵卫国冷笑一声，“我觉得他这个思想觉悟，还需要再‘考验考验’，这申请，我看就先驳回吧！”
“对！驳回！”李国华立马附和，“理由我都想好了，‘服务态度恶劣，群众基础差’！这一条就够卡死他的！”
“还有！”孙梅大姐也补充道，“他平时那些所谓的‘加班补助’和‘劳保用品’，我看也得查查。按规定，那是给表现好的同志的，他这种刺头，凭什么拿？”
“以后咱们整顿小组去食堂检查，就盯着他查！卫生不合格？扣分！菜品不新鲜？扣分！我就不信治不服他！”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给何雨柱制定了一套“全方位打击套餐”。
这里面，有为了讨好林建国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职场上的“站队”和“同仇敌忾”。
林建国现在是带着他们吃肉的人。谁跟林建国过不去，就是跟他们的利益过不去。
林建国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感慨。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以前他单打独斗，虽然也能赢，但总归是累。现在，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甚至都不用开口，自然就有人冲上去替他把障碍扫清。
他端起酒杯，并没有出声拒绝大家的好意，也没有假惺惺地装大度。
对付傻柱这种人，不需要大度。
林建国微微一笑，举起酒杯：
“各位的心意，我领了。来，喝酒！预祝咱们的整顿行动，旗开得胜！”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何雨柱的悲惨命运，就这样在推杯换盏间被注定了。
而此时的傻柱，正躲在后厨的角落里偷吃剩菜，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暴风雨，即将到来。
冬天的夜来得早，刚过六点，天色就已经擦黑了。
林建国推著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心情却是不错。
今天在厂里，他算是彻底把方案定下来，接下来就是直接通报全厂实行就行了。
刚把自行车推进九十五号院的大门，还没过垂花门，一道黑影就从门房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建国”
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的，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林建国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秦淮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头发有些乱，眼圈红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甚至还有两道被风吹干的泪痕。
这副模样，要是换了以前的傻柱，估计心早就碎成饺子馅了，恨不得把自己卖了去帮她。
“有事？”
林建国停下脚步，没下车，单脚撑着地，语气冷淡。
秦淮茹吸了吸鼻涕，往前凑了两步，仰起头看着林建国，那眼神里全是哀求：“建国，姐等你半天了。有些话，姐想跟你掏心窝子说说。”
“如果是求情的话，那就免开尊口。”
林建国推车就要走。
“我很累，要回去吃饭。”
“别！别走！”
秦淮茹急了，一把抓住了林建国的自行车把手，眼泪说来就来，噼里啪啦往下掉。
“建国，姐求你了，你就听姐说两句行吗？是关于棒梗的。”
提到棒梗，秦淮茹的防线似乎彻底崩溃了。
“今天一大早，我请了假，专门去了趟看守所。”
秦淮茹哽咽著说道。
“我没见到棒梗人，人家民警不让见。但是那位负责案子的同志跟我交了底。他说棒梗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毕竟是个孩子，又是初犯。如果受害者家属，也就是你们家，愿意出具一份《谅解书》，表示不再追究，那就是民事纠纷，教育教育就能放出来。”
“但如果你们咬死了不松口，少说也得送去少管所蹲个半年一载的。”
秦淮茹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林建国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可惜，她失望了。
林建国脸上不仅没有同情，反而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秦淮茹，既然民警同志都把话跟你说透了，那你还在这堵我干什么？路给你指明了，怎么办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也想办啊！可是”
秦淮茹咬著嘴唇，眼泪汪汪。
“可是那一百六十块钱，还有那张自行车票，我是真拿不出来啊！建国，你知道姐家里的情况，东旭走了，家里顶梁柱塌了，我那点工资”
“停。”
林建国抬手打断了她的施法。
“秦淮茹，别跟我卖惨。贾东旭的抚恤金还没花完吧？你们家那是没钱吗？那是舍不得掏钱。在你婆婆贾张氏眼里，那钱是留着给自己养老买棺材的，比你儿子棒梗的命都重要。既然你们家觉得钱比人重要，那还谈什么？”
被戳穿了心思，秦淮茹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确实，贾张氏死死捂著钱袋子，怎么说都不肯拿出来。
“建国，我知道是我婆婆不对，她那个老糊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秦淮茹抹了一把眼泪，突然换上一副极其卑微的姿态。
“今天白天，你上班去了。我去求了婶子，我想着咱们好歹是十几年的老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想让她发发善心。”
听到这，林建国眉毛一挑。
好家伙，趁我不在搞偷袭？
“结果呢？”林建国明知故问。
“婶子婶子把我赶出来了。”秦淮茹委屈得不行。
“她还在气头上，说建业被打得那么惨，绝对不能轻易饶了棒梗。无论我怎么跪下求她，她都不松口。”
林建国心里暗暗给老妈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对了！
对付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就得硬气。要是老妈心一软答应了，那自己这盘棋还真不好下。
“既然我妈都把你赶出来了，那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林建国冷笑道。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建国，我知道你们家现在恨透了我们。但是棒梗他在里面真的受罪啊！听说看守所里都是大通铺，吃的是窝头咸菜，还要挨打。他才是个孩子，哪受得了这个？”
“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听听行不行？”
秦淮茹满眼希冀地看着林建国，“你能不能先把《谅解书》签了？先把棒梗弄出来？咱们是一个院住着的，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至于建业的医药费，还有你要的那辆自行车，姐给你打欠条！姐慢慢还！哪怕是一年、两年，姐就是不吃不喝，也肯定把这笔账还上！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