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行政科室内
林建国已经在昨天就把新的规章制度向全厂通报。
林建国正在喝茶看报告,突然科室的大门被推开。
闯进来的是行政科的内勤小李,此刻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油印纸,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发白。
“林林组长!出事了!出大事了!”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
包间里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
林建国眉头微微一皱,放下茶杯,沉声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您您看这个!”小李颤抖著把手里的纸递了过来。
那是一份刚刚由生产科下发,并抄送厂长办公室的《重大质量事故紧急通报》。
纸张上方那枚鲜红的印章显得格外刺眼,而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更是触目惊心:
【紧急通报】今日下午,一车间精工件废品率突发性飙升至42!严重导致总装车间停工待料!初步排查原因:行政科新规严重干扰正常生产秩序。
林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个年代,国营大厂的废品率通常控制在5以内,一旦超过10就是重大事故。这哪里是在生产,这简直就是在碎钞票,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更狠的是最后那句话——“行政科新规严重干扰正常生产秩序”。
这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直接捅向了林建国的心窝。
还没等林建国说话,外面的大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传来了杨厂长压抑著怒火的咆哮声:
“行政科林建国!立刻到一车间现场!重复一遍,行政科林建国,立刻到一车间现场!看完情况之后马上到我办公室”
全厂通报!
赵卫国还有科室的其他人顿时脸色苍白地看向林建国:
“建国,这这是怎么回事,上午还好好的,怎么方案刚发下去,废品率就爆了?这就是冲著咱们来的!”
“是冲着我来的。”
林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一车间,作为轧钢厂的核心车间,平日里总是机器轰鸣,热火朝天。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虽然机器还在转动,但那种充满节奏感的金属切削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拖泥带水的杂音。
工人们站在机床前,一个个磨磨蹭蹭,操作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演木偶戏。
而在车间的正中央,一大堆报废的零件像小山一样堆在那里,明晃晃地刺痛著所有人的眼睛。
易中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上面满是油污,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在车间的威严。
他背着手,站在一台进口的苏制磨床前,周围簇拥著七八个徒子徒孙,俨然一副“土皇帝”的派头。
秦淮茹也混在人群里。她穿着宽大的工装,脸上故意抹了几道灰,显得有些狼狈。
当林建国带着赵卫国走进车间大门时,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戏谑,有嘲讽,也有等著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才子,林组长吗?”
易中海见林建国走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假装客气。他故意扯著嗓子,阴阳怪气地喊道,声音大得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大家都停一停!手里的活儿先放放!快给咱们行政科的大干部让路!人家可是带着‘新规矩’来指导咱们怎么干钳工活的!大家都学着点!”
“哈哈哈哈!”
周围的工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建国面色如常,步履稳健。
他走到那堆废品前,弯腰捡起一个报废的齿轮,指腹划过那粗糙的切削面,心中冷笑: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种低级错误,别说熟练工,就是学徒工只要用心都不该犯。
他随手将齿轮扔回废品堆,“当啷”一声脆响,让周围的笑声稍微收敛了一些。
林建国转过身,直视易中海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易师傅,这就是您给厂里的交代?上午还好好的,怎么咱们行政科的整改方案一下发,这废品率就翻著跟头往上涨?国家的钢材,就是这么让您带着徒弟糟蹋的?”
这个帽子扣得很大。
但易中海丝毫不慌。他在车间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林组长,这话这就冤枉人了不是?”
易中海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拍了拍上面的铁屑,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您那方案里,一会儿要求定置管理,一会儿要求工具摆放角度,还要每半小时填一次《工艺流程自查表》。工人们那是大老粗,识字的都没几个,心思全用在填表、摆样子上了,哪还有心思盯着刀头?”
易中海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干钳工讲究的是手感,是一气呵成。您非要让我们像绣花一样走流程,这手稍微一抖,几丝的误差就出去了,零件不就废了吗?”
这番话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全是行政科“瞎指挥”的错。
说著,易中海扭头看向身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那是他的大徒弟赵大宝,也是贾东旭死后,他新培养的。
“大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大宝立刻往前跨了一步,那像黑铁塔一样的身躯极具压迫感。他把脖子一梗,唾沫星子横飞:
“师父说得对!林组长,您是坐办公室喝茶水的,哪懂我们一线工人的苦?这又是规矩又是条框的,还要我们摆什么‘定置线’,把大家都搞得不会走路了!您这就是典型的瞎指挥!外行领导内行!”
有了赵大宝带头,周围的徒弟们纷纷起哄:
“对!就是瞎指挥!”
“把方案撤了!我们要干活!”
“行政科懂个屁的技术!滚回办公室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简直要把车间顶棚掀翻。
林建国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填表影响干活?这分明是易中海或者说还有其他人,在搞“技术封锁”和“软对抗”!
这老狐狸仗着自己八级工的身份和在车间的绝对威望,带着徒弟们故意磨洋工、搞破坏。
这一招阴毒得很:如果厂里妥协,撤销方案,那行政科威信扫地,他林建国直接卷铺盖走人,以后在厂里再也抬不起头;
如果厂里不妥协,产量上不去,这口破坏生产的黑锅还是得林建国来背。
看着易中海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嘴脸,林建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老东西,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真以为这轧钢厂离了你易中海,地球就不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