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厂长办公室。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
杨厂长脸色铁青,猛地将那份废品率统计表摔在林建国面前,纸张飞舞,散落一地。
“林建国!这就是你的整改成果?!”
杨厂长指著桌子,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咱们厂是重点保密单位,肩负著国家任务!每一颗螺丝钉都关系到国防建设!不是给你搞行政斗争、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试验田!”
杨厂长是真的急了。他是技术出身,最见不得糟蹋东西。
一旁的李副厂长虽然平日里欣赏林建国,但此刻面对实打实的数据,他也只能无奈地和稀泥:
“老杨,消消气,血压别上来了。小林毕竟年轻,可能步子迈得大了点,想法是好的,就是脱离了实际。要不先把那个整改方案停了?让易师傅他们按老规矩先恢复生产?毕竟任务不等人啊。”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易中海,原本微微佝偻的背,瞬间挺得笔直。
“厂长,李副厂长,我也是为了厂里好。我也心疼那些废品啊!只要行政科别乱插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格撤了,别让那些不懂行的干事来指手画脚。我易中海拿这颗脑袋担保,明天废品率就能降下来。”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易中海这就是在明牌告诉全厂领导:在这个一车间,规则没用,制度没用,只有我易中海的话才有用!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建国身上。
赵卫国在后面急得直扯林建国的衣角,示意他赶紧服软。这个时候认个错,虽然丢面子,但好歹能保住位置。
然而,林建国却笑了。
那种笑,不是苦笑,不是赔笑,而是一种看透了小丑表演的轻蔑之笑。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那份报告,弹了弹上面的灰尘,然后抬头直视杨厂长,目光如炬,没有丝毫闪躲。
“厂长,废品率高,不是因为管理太严,而是因为有人倚老卖老,占著茅坑不拉屎,甚至为了个人私利,故意破坏国家生产!”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放肆!”
易中海气得胡子乱颤,指著林建国骂道。
“林建国,你血口喷人!我不懂技术还是你不懂技术?你摸过几天锉刀?你懂什么是公差配合吗?在这大放厥词!”
“我是不懂钳工技术,但我懂人性,更懂管理。”
林建国猛地转身,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冽气势:
“如果因为技术不行产生废品,那是能力问题;但如果是因为心里有鬼,那是态度问题,是立场问题!”
他转头看向杨厂长,眼神坚定:“杨厂长,我林建国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立军令状!”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不撤销整改方案,不仅能把废品率降下来,还能把产量提高20!如果做不到,我林建国辞职滚蛋,永不进轧钢厂半步!但这三天,我要绝对的人事指挥权,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全场死寂。连正在气头上的杨厂长都被这小子的狠劲震住了。
“三天?还要提产量?”杨厂长眯起眼睛,盯着林建国。
“林建国,军中无戏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以我的党性担保。”林建国字字铿锵。
“好!”
杨厂长一拍桌子,当场拍板。
“我就给你三天!易中海,这三天你和你的徒弟们必须无条件配合,要是这三天里谁敢故意捣乱,别怪我不讲情面!”
易中海冷哼一声,心里却是狂喜。
三天?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离了我易中海的技术把关,这车间也得瘫痪!你林建国这是自己在找死,到时候看你怎么哭着滚出轧钢厂!
出了办公楼,寒风凛冽。
一直没敢说话的赵卫国急得满头大汗,拉住林建国:“建国,你疯了?那是八级工啊!整个轧钢厂就那么几个宝贝疙瘩,咱们上哪找人顶替他的技术?三天时间,你上哪变魔术去?”
林建国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
“赵哥,这世上从来就不缺人才,缺的是发现人才的眼睛。更何况,技术这东西,如果是靠某个人的‘手感’垄断,那就是落后!那就是封建行会的做派!”
“那咱们去哪?”
“去捡宝贝。”
林建国带着赵卫国直奔一车间最偏僻的角落。
在之前几次来车间,林建国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当所有人都跟着易中海起哄嘲笑时,有一个戴着厚厚近视镜、穿着破旧工装的年轻人,正蹲在角落的杂物堆旁。
那个角落阴冷潮湿,堆满了废弃的边角料。
年轻人手里拿着半个冰凉的馒头,眼睛却死死盯着一张铺在地上的图纸,手里拿着铅笔写写画画,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不甘,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后面林建国调查了解才知道,那是车间的技术员,陈工。
一个因为性格木讷、不愿给易中海溜须拍马、不愿认同“师徒制大于技术制”而被边缘化的科班大学生。在原剧中,这个人几乎没有存在感,但在林建国看来,这是一块璞玉。
林建国走过去,直接抽走了陈工手里的图纸。
陈工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林建国,吓得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林林组长。我我没偷懒,我在研究”
林建国没说话,快速扫视著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关于“工装定位夹具”的改进方案。虽然画得很潦草,但思路极其清晰,完全是用工业化的思维在解决手工操作的误差问题。
“这方案是你设计的?”林建国指著图纸问。
陈工苦涩地点点头:“是但是易师傅说这不行。他说钳工靠的是手上的功夫,搞这些辅助工具是投机取巧,是书呆子行为,直接给我驳回了,还把我的申请报告扔进了垃圾桶。”
“他说是垃圾,我说就是宝贝。”
林建国一把将陈工从地上拉了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看着陈工那双迷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小陈,想不想让那帮看不起你的老顽固彻底闭嘴?”
陈工愣住了,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里,原本黯淡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
多少年了,他空有一身理论知识,却被那帮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师傅”压得抬不起头。
“林组长,我想!做梦都想!”
“好。从现在起,你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