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间内,死一般的寂静随着杨厂长的一声“散会”才勉强被打破。
易中海那张平时总是挂著“道德楷模”面具的老脸,此刻黑得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一样。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看着周围工人们那或是嘲讽、或是敬畏地看向林建国的目光,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栽得太狠了。”的数据,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肿了他的脸,更是把他身为八级工的骄傲踩在地上摩擦。
林建国却连看都没看易中海一眼。痛打落水狗这种事,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角落里正拿着数据单发呆的陈工面前。
陈工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喜悦中,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些曾经被无数人嗤之以鼻的理论,在林建国的强力推行下,竟然真的创造了奇迹。
“陈工,发什么愣呢?”林建国笑着拍了拍陈工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就像是多年的老友。
“啊?林林干事。”陈工回过神来,显得有些局促,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
“那个数据真的成了?”
“白纸黑字,当然成了。这是你的功劳。”林建国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还没走远的人都听见。
“行了,工作结束了。走,陈工,今儿个高兴,我请你吃饭!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陈工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不不不!林干事,这怎么行!应该是我请您!要不是您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推行新规,我我算个什么啊。这顿饭必须我请,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看着陈工那副急得要掏兜的诚恳模样,林建国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虽然木讷,但知恩图报,是个可交之人。
“行了,跟我还争什么?”林建国一把揽住陈工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外走。
“你是技术大拿,我是行政干部,按工资级别我还比你低呢,但今儿这顿算公私兼顾,听我的!”
林建国那不容置疑的气场,让陈工根本没法拒绝,只能乖乖地跟着走了。
出了厂门,林建国没带陈工去那种嘈杂的小馆子,而是直奔厂子东边不远的一家国营饭店。
这地儿环境不错,还有包厢,平时都是厂里领导招待客人的地方。
进了包厢,林建国也没看菜单,直接熟练地报了几个硬菜:“服务员,来个红烧肘子,要烂乎点的;再来个葱爆羊肉,一个溜肝尖,再配个酸辣汤。对了,有汾酒吗?来一瓶!”
陈工坐在对面,听着这菜名都觉得心惊肉跳。这一顿饭,怕是要去他半个月工资啊!
“林干事,这也太破费了”
“陈工,你要是再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林建国了。”林建国给陈工倒了一杯茶,神色一正,、。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事儿办成了,这点庆祝算什么?”
酒菜很快上齐。
几杯酒下肚,陈工那原本拘谨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林建国夹了一筷子羊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陈工,今儿这事儿虽然赢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疑问。”
“你说这易中海,好歹也是个八级工,平时在厂里挺爱惜羽毛的,这次怎么就这么不开眼,非得带头跟我这个行政科的过不去?仅仅是因为我在院里没给他面子?”
陈工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建国,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今天林建国在车间里那种力挽狂澜的霸气,他咬了咬牙,决定实话实说。
“林干事,您是聪明人,其实您应该也猜到了。”陈工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这事儿啊,明面上是易师傅带头闹的,看起来是他因为私怨针对您。但实际上,车间里的明眼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哦?怎么说?”林建国眯了眯眼。
“这其实是几个车间主任和老资格的班组长联合起来搞的鬼。”
陈工苦笑了一声。
“您的那个‘新规’,搞标准化,搞流程化,要把每一个动作都定死。这对于咱们厂提升质量是好事,可是”
陈工指了指窗外车间的方向:
“可是这就动了他们的蛋糕啊!以前车间里那是他们的一言堂,怎么干活、怎么分配任务、怎么算工时,都是他们那帮‘老师傅’说了算。那是他们的土得掉渣的‘经验’,也是他们在厂里作威作福的资本。”
“您这新规一出,等于把权力收归到了制度上,收归到了行政科手里。只要按规矩操作,学徒工也能干出好活儿来,那他们那些‘老师傅’的权威往哪搁?他们还能怎么拿捏下面的人?”
说到这,陈工喝了一口闷酒:“所以啊,他们必须得反。易中海?哼,说白了,他就是那帮人推出来的出头鸟!加上他本来就和您有梁子,正好被那几个车间主任当枪使了。易中海虽然技术好,但在那种真正的车间政治里,他也仅仅是个高级点的工人,他以为他在维护自己的面子,其实是在帮别人守地盘呢!”
林建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
“果然。”
和他猜测的完全一致。
这就是典型的“守旧派”对“改革派”的反扑。
易中海那个伪君子,平时在四合院里玩玩道德绑架还行,到了这种涉及权力和利益的厂级博弈里,也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陈工,你看得挺透啊。”林建国赞赏地看了陈工一眼。
“我也就在这受气的份儿上看得透。”陈工自嘲地笑了笑。
“在这个厂里,想干点实事,难啊。”
林建国举起酒杯,和陈工碰了一下:“以前难,从今天起,不难了。我林建国既然敢动这个刀子,就没打算收回去。那些老家伙想守着他们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