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此时的气氛,比那数九寒天的室外还要冷上几分。”废品率的报告单,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视著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这次“抵制新规”幕后的几位大佬——一车间的主任老李,二车间的主任老张,还有那位在技术科挂职但不干实事的老资格副科长。
这几个人,平时在厂里那都是横著走的主儿,杨厂长的老部下,这会儿却一个个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说话啊!”
杨厂长猛地把报告单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几人浑身一哆嗦。
“刚才在车间里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等著看林建国的笑话吗?怎么现在都成哑巴了?”
杨厂长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眼瞎了?还是觉得这红星轧钢厂是你们自家的后院,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一车间主任老李仗着跟杨厂长是过命的交情,硬著头皮抬起头,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老杨不是,厂长!我们也是为了厂子好啊!那林建国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刚进行政科几天啊?就敢对着我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家伙指手画脚?制定什么狗屁新规?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这些老脸往哪搁?”
“就是啊厂长。”另一位也附和道。
“我们为厂子奉献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让一个行政科的笔杆子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还要教我们怎么干活,这口气谁咽得下去?再说了,这次那是他运气好,碰巧”
“住口!”
杨厂长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他们的狡辩。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李啊老李,你们糊涂啊!”
杨厂长转过身,眼神里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儿背后是你们在搞鬼?你们以为易中海那个蠢货敢一个人挑这个头?我之所以一直没吭声,默认了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我也看不惯李副厂长那个手伸得太长,想借你们的手敲打敲打行政科。”
听到这话,老李几人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对啊厂长!那个姓李的副厂长最近太嚣张了,咱们正好”
“正好什么?正好让你们把厂子的生产当儿戏?!”
杨厂长指著桌上的数据单,语气变得异常严厉:“你们睁开眼看看这个数据!!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咱们厂建厂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成绩!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建国的那套方案,确实有用!确实比你们那套老经验要强!”
“你们不服气?!”
杨厂长走到老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你说人家是毛头小子,可人家这个毛头小子,把困扰了咱们好几年的安全事故和废品率问题给解决了!这些年车间出了多少事故?断手指的、伤眼睛的,哪一次不是因为工人操作不规范?哪一次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当干部的管理松懈?”
“人家林建国是在救命!是在给厂子省钱!你们呢?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权力,就在背后使绊子?你们这是在犯罪!”
这一番话,说得老李几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他们确实无法否认林建国方案的可行性,那是实打实的数据,做不得假。
杨厂长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部下,语气缓和了一些,却透著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
“老李,老张认了吧。咱们都老了。”
“这个时代变了。以后是讲科学、讲技术的时代,不是光靠咱们那点老经验就能混日子的时代了。”
“我也知道,因为我这两年身体不好,慢慢不再插手厂里的具体事务,李副厂长年轻有能力,步步紧逼,你们日子不好过,心里有气。”
杨厂长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但是,没办法啊。技不如人,就得认。林建国这小子,是个人才,甚至是个人杰。这把刀,李副厂长用得好啊。”
“厂里不是咱们的自留地,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以后不要再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了,再有下次,我也保不住你们。”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老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厂长,我们明白了。”老李声音沙哑。
“是我们狭隘了。您放心,以后我们肯定配合工作,不再给您添乱了。”
“去吧。”杨厂长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杨厂长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烟雾缭绕,眼神复杂。
“林建国”他喃喃自语。
饭店包厢里,气氛正是热烈。
陈工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他看着对面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林建国,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一整天的疑问。
“林干事,有个事儿我一直想不通。”陈工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一丝清醒。
“咱们厂技术科那么多人,大学生也不止我一个。我这个人,平时嘴笨,不会来事儿,在车间里混得可以说是最差的,连个小组长都敢给我甩脸子。”
“您您是怎么知道我平常在研究这套标准化流程的?又是怎么敢把这么大的赌注,押在我这个没人待见的人身上的?”
这确实是陈工最大的疑惑。他那些手稿,平时都是偷偷藏在抽屉里的,生怕被人看见了嘲笑他是“书呆子”。
听到这话,林建国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陈工,你真以为你在行政科写的那几份报告,直接进了废纸篓?”
陈工一愣:“那不是没人理会吗?”
“是没有人理会,因为他们看不懂,也不想看。”林建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但我看见了。”
“我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无意中翻到了你三年前写的一份关于《车间精细化管理与标准化操作》的建议书。”
林建国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真诚。
“我看完了,看了整整三遍。那里面提到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流程优化,都透著一股子严谨和才华。我就知道,写这份报告的人,是个真正懂技术、有想法的大学生。”
“后来,我有意无意地去车间转悠,观察你。”林建国继续忽悠道。
“我看到你虽然被排挤,被安排去干杂活,但在操作机床的时候,依然保持着那种近乎偏执的规范动作。我就知道,你是一颗被埋没的金子。”
林建国站起身,走到陈工身边,亲自给他把酒满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陈工,我也能理解你的处境。明明一身本领,奈何周围全是燕雀,不知鸿鹄之志。那些同事和领导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看不到技术的价值。”
“但是,我林建国看得到。”
“就算没有这次易中海搞事,我也早就打算找机会让你这颗金子发光发热。只不过,这次他们主动撞到了枪口上,算是提前给了咱们一个舞台。”
陈工听着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种被人理解、被人赏识、被人从泥潭里一把拉起来的感觉,让他这个七尺男儿差点落泪。
“知己啊林干事,您就是我的伯乐!”陈工端起酒杯,手颤抖著。
“啥也不说了,这杯酒,我敬您!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哈哈哈哈!好!”林建国豪迈地大笑一声,碰杯痛饮。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咱们兄弟联手,以后这红星轧钢厂,咱们说了算!”
酒足饭饱。
两人走出饭店的时候,夜色已深,寒风凛冽。
但陈工却觉得浑身燥热,充满了干劲。他看着林建国那挺拔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这个人干出一番事业。
林建国送走了陈工,独自一人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易中海,你可真行,从来没有想过找你麻烦,你倒是天天找我麻烦。”
“真当我好欺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