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遍播完还不算，紧接着又是两遍循环播放。
声音在行政楼三楼的综合股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赵卫国手里刚端起的茶杯盖，直直地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坐在靠窗位置、一脸淡然的林建国。
正股级？！
股长？！
赵卫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他在行政科混了快十年了，兢兢业业，迎来送往，也就是前两年才勉强混了个副股级待遇。
可眼前这个林建国呢？
入职不到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是刚过了试用期！
直接两级跳，骑到他头上去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傻了眼。孙梅大姐手里的毛衣针都停了，李国华眼镜片后面全是震惊。
林建国放下手里的钢笔，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狂喜，反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他看了看周围呆若木鸡的同事，笑了笑：
“怎么了大家？广播坏了？”
这一声笑，让赵卫国猛地回过神来。
他是个老油条，反应极快。
“哎哟！我的妈呀！”
赵卫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建国面前：
“恭喜啊建国！不对，是恭喜林股长！大喜事啊！”
“我就说咱们科出了条真龙，早晚得飞上去！没想到这么快！”
“赵哥，您这是干嘛？”林建国站起身，依旧客气。
“咱们还是兄弟，工作上还得互相帮衬。”
“那必须的！必须的！”赵卫国连连点头，拿过暖壶就给林建国倒水。
孙梅和李国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围上来道喜。
“建国，以后咱们就在您手底下当兵了！”
“是啊，林股长年轻有为，咱们综合股以后肯定能在厂里横著走！”
听着这一声“林股长”，林建国心里确实舒坦。
这就是权力。
它能让昨天还跟你称兄道弟的人，今天就变得点头哈腰。它能让所有的质疑和轻视，瞬间变成阿谀奉承。
林建国跟大伙儿寒暄了几句，然后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指了指里面：
“大家先忙，我去跟孙科长汇报一下工作。”
“哎！您忙！您忙！”赵卫国赶紧让开路。
科长办公室。
孙志强坐在办公桌后，听着外面的广播，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虽然提拔林建国的事儿，李副厂长之前跟他通过气，他也表示了支持。但真当红头文件下来，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兵窜得这么快，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微妙的。
这小子太厉害了。
能力强，背景深，手段狠。
要是以后翅膀硬了，不服管教，或者直接把他这个科长架空了，那可就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
孙志强收敛起心思，换上一副笑脸。
林建国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那个厚厚的信封。
“科长。”
林建国依旧恭敬，没有丝毫升职后的飘飘然。
“关于厂长过两天去部里开会的汇报材料，我写好了，拿来给您过过目。
“哦？这就写好了？”孙志强有些意外。
“快，拿来我看看。”
这可是大事。去部里汇报，那是厂里的脸面。
孙志强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
看着看着，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了，眼神里的那一丝戒备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甚至是感动。
这份报告写得极好，逻辑严密，数据详实。
但最让孙志强动容的，是里面的措辞。
在每一个关键的决策点，在每一个亮眼的成绩后面，林建国都特意加上了定语：
“在行政科孙志强科长的统筹指导下”
“经行政科班子集体研讨决定”
“落实孙科长关于‘抓细节、重实效’的指示精神”
通篇看下来，这哪里是林建国一个人的功劳？这分明是孙志强领导有方，是指挥若定啊！
孙志强合上文件，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林建国。
这小子，是个人精啊！
他这是把天大的功劳，分了一半，不，是一大半给了自己这个顶头上司！
在这个讲究“抢功劳”的职场里，这种把到手的肉分给别人的下属，简直比大熊猫还稀缺！
“建国啊”
孙志强站起身，绕过桌子，紧紧握住林建国的手。
“这份报告，写得太好了！不仅总结了工作，更体现了咱们行政科的团结！”
“你的心意，我懂！”
孙志强用力晃了晃林建国的手。
“你放心，只要我孙志强在行政科一天，就没有人能动你！以后科里的事，除了大方向我把把关，具体的你全权做主！赵卫国他们要是敢不听话，你直接收拾！”
林建国笑了笑，语气诚恳：“科长，饮水思源。我是您带出来的兵，没有您的支持，我也就是个没头苍蝇。这功劳本来就是大家的，也是您的。”
“好！好兄弟！”
孙志强拍著林建国的肩膀。
“这报告不用改了，直接交上去！我看这次部里开会，咱们厂肯定能露大脸！”
搞定了顶头上司，林建国在行政科的位置，那是稳如泰山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响起。
林大军在保卫科换好衣服，正准备去推车。
今天他没急着走，特意在镜子前整了整帽子，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刚走出值班室，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哎哟，老林！不，林哥！下班啦？”
平时那个鼻孔朝天的保卫科李干事，一脸谄媚地凑了上来，手里捏著一包平时舍不得抽的“大前门”，不由分说地往林大军兜里塞。
“林哥，今晚有空没？去我家喝两盅？我那存了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喝，就等著跟您这样的老前辈品品呢！”
“是啊林叔！我也想请您吃饭呢！您看您教子有方，能不能传授传授经验啊？”
周围几个年轻的小保卫也是围着转，点烟的点烟，递火的递火。
林大军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待遇？
“咳咳，吃饭就算了，家里做了。”
林大军虽然心里美得冒泡，但面上还得端著
“孩子出息是孩子的事，咱们还得站好岗。”
这时候，保卫科的张科长背着手走了过来。
围着的人群赶紧散开。
张科长走到林大军面前，不仅没摆架子，反而主动伸出手拍了拍林大军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和蔼：
“老林啊，恭喜啊！刚才广播我都听到了。你家建国，正股级！这可是咱们厂最年轻的股长啊！以后前途无量！”
“以后咱们保卫科和行政科的工作配合，还得靠你多跟你儿子牵牵线，多帮衬帮衬咱们科啊。”
科长求下属办事？
林大军只觉得这腰杆子从来没这么硬过，挺得直直的：
“科长您放心！建国那是我儿子，他敢不听我的？以后有啥事您说话！”
“好好好！有你这就话我就放心了！”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林建国推著自行车，出现在厂门口。
“林股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林股长好！”
林建国微笑着点点头，走到林大军面前：
“爸，回家了。”
“哎！这就回！”
林大军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推起自己的旧车，跟在儿子身边。
出了厂区，上了大路。
林大军蹬著车，嘴咧得都合不拢了，手都有点抖：
“儿子，你看见没？刚才老李给我点烟的时候，手都是弯著的！还有咱们科长，跟我说话那叫一个客气！”
林建国单手扶把，侧过头看着父亲那红光满面的脸，笑着说道：
“爸，这才哪到哪啊。这才是个股长，等以后我再往上升，他们还得更客气。以后啊，您就习惯了。”
“还得升？”林大军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多大？反正比易中海那个所谓的‘一大爷’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