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间内,机器轰鸣,热浪滚滚。
虽然生产线还在运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种井然有序的节奏感已经没了。
地面上重新出现了油污,甚至还有被随意丢弃的烟头。工人们操作机床时也是吊儿郎当,甚至有人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林建国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李怀德、马洪涛,还有那一群早已磨刀霍霍的部委巡视组成员。
走到一台车床前,林建国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个刚加工出来的零件,用游标卡尺量了一下。。”
林建国把零件扔回筐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冷冷地看向马洪涛:
“马股长,这就是你所谓的‘恢复生产活力’?,这就是你的成绩?”
马洪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林建国这么较真,更没想到这废品率涨得这么快。但他毕竟也是老机关,心理素质还是有的,眼珠子一转,立马堆起笑脸开始狡辩:
“哎呀,林组长,您这是太苛刻了。”
马洪涛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这刚恢复老规矩,工人们还在适应期,稍微有点数据波动那是正常的嘛!磨合期,磨合期懂不懂?咱们不能因为这就全盘否定大家的努力啊!”
这时候,一直跟在后面的易中海也凑了上来。
“是啊,林组长。您是坐办公室的,不懂我们一线工人的苦。”
“抓生产不能太死板,只要能造出零件就行,非要搞什么定置管理,连扳手放哪都要管,那不是把人管傻了吗?太苛刻了反而伤了工人的心,大家说是吧?”
周围几个早就被易中海通过气的老工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只要能干活就行呗!”
“管得太宽了!”
看着这帮人一唱一和,马洪涛心里松了口气,甚至还得逞地瞥了林建国一眼。
法不责众。
只要生产没停,只要工人站在我这边,你林建国就也不能因为这点废品率就把我怎么样!顶多就是个工作失误!
林建国看着马洪涛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又看了看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心里冷笑。
林建国没有在车间跟他们打嘴仗。因为他知道,仅仅凭这点管理上的疏漏,确实不足以一棍子打死马洪涛,反而容易陷入扯皮的泥潭。
要打,就得打七寸!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浓郁的肉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
林建国鼻子动了动,目光锐利地投向了车间后门的方向。
那里,几个食堂的帮厨正抬着两扇猪肉,呼哧带喘地往食堂后厨走。
那肉的颜色不对劲!
暗红,发紫,甚至皮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黑毛。
林建国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
“走!”
林建国突然转身,甚至没理会还在滔滔不绝的易中海,直接朝着食堂方向大步走去。
“哎?林组长?不去二车间了?”马洪涛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这怎么往食堂去了?”
“去看看工人的伙食。”
林建国头也不回,声音冷淡。
“听说马股长为了改善伙食,特批了不少好东西?我得去学习学习。”
“啊?这”
马洪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食堂后厨。
傻柱正系著围裙,手里拿着把剔骨刀,站在案板前指挥江山。看书屋 冕沸阅读
自从回了食堂,他又抖起来了。
案板上,那两扇成色极差的猪肉正摊在那里,散发著一股令人不适的味道。
“都有了啊!都给我麻利点!”
傻柱一边剔骨,一边咋咋呼呼:
“这可是马股长特批的福利肉!虽然看着不咋地,但多放点大料,多放点辣椒,炖出来一样香!工人们肚子里没油水,吃不出好赖来!”
“砰!”
后厨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冷风灌入,吹散了那股子腥臊味。
林建国背着手,面若寒霜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怀德、马洪涛,还有那一群面色严肃的巡视组成员。
“哟!林组长?”
傻柱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切了手。他赶紧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假笑:
“您怎么来后厨了?这地儿油烟大,别熏著您。”
林建国根本没搭理他。
他径直走到案板前,拿起一双筷子,在那扇猪肉上拨弄了两下。
肉质松散,按下去不回弹,甚至切开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诡异的血点。
这是典型的死猪肉,或者是野路子来的未经检疫的劣质肉!
“何雨柱。”
林建国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傻柱,眼神犀利如刀:
“你是老厨子了,这肉什么成色,你看不出来?”
“这”
傻柱眼神躲闪,不敢看林建国的眼睛,支支吾吾道:
“这这肉是稍微差了点,但但是便宜啊!这是马股长特批弄来的‘福利肉’,说是给大伙改善生活的。只要火候到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傻柱也不傻,赶紧把锅甩给马洪涛。
这时候,马洪涛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林林组长!”
马洪涛赶紧凑上来,挡在案板前面,强行解释道:
“您听我解释!现在物资紧缺,正规渠道的肉不好买。我想着工人们干活辛苦,就想办法搞到了这批平价肉。虽然没走正规供销社渠道,但也是为了给厂里省钱,为了让大家吃口荤腥啊!我这是好心!”
“好心?”
林建国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地盯着马洪涛。
“省钱?我看是进私腰包了吧!”
“马洪涛,你跟我说实话。这肉,是城南那个混混头子张彪送来的吧?”
轰——!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马洪涛的天灵盖上。
马洪涛如同见鬼了一般,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你你你怎么”
他怎么可能知道?!
看着马洪涛那副被吓破胆的样子,全场一片死寂。
李怀德站在后面,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虽然想借刀杀人,但也极其痛恨这种把手伸进食堂的蠢货。
“很惊讶?”
林建国上前一步,逼得马洪涛连连后退,最后腰撞在了案板上,退无可退。
林建国冷笑一声,声音响彻整个后厨,带着一股子审判的味道:
“因为这批垃圾,前两天张彪想送给我,被我骂回去了!”
“不符合卫生标准,没有检疫证明,甚至可能是病死的猪肉!这种垃圾你也敢往厂里拉?你也敢给几千号工人吃?!”
“一旦出了食品安全事故,几千人食物中毒,你马洪涛有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林建国的声音越来越高,字字诛心:
“我前脚拒之门外的垃圾,你后脚就当个宝给收进来?还‘特事特办’?还‘为了工人’?”
“这就是你所谓的管理经验?这就是你所谓的灵活变通?”
“我看你这不是变通,你这是谋财害命!是严重的职务犯罪!”
马洪涛彻底瘫了。
他双腿一软,顺着案板滑到了地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
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以为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捞钱门路,竟然是林建国早就看穿并弃之如敝履的“死路”!
“孙组长!李组长!”
林建国不再看那个废物一眼,转身厉声喝道。
早已等候多时的孙尚和李铁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孙组长,马洪涛涉嫌勾结社会闲散人员,违规采购不合格食品,存在重大权钱交易嫌疑,马上带走突审!我要知道他和那个张彪到底还有多少勾当!”
“李组长,立刻封存食堂所有账目!查查这批‘烂肉’他是按什么价格报销的!哪怕是一分钱的差价,也要给我抠出来!”
“好!”
两人齐声领命。
“不!林组长!饶命啊!我是受了蒙蔽啊!我不知道那是病猪肉啊!”
马洪涛拼命挣扎,双腿乱蹬。
“李厂长!救我!救我啊!”
李怀德厌恶地转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带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红星厂没有你这种败类!”
后厨里,鸦雀无声。
傻柱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攥著那把剔骨刀,浑身都在发抖。
林建国转过身,目光扫过傻柱,扫过跟进来看热闹的易中海。
“这批肉,立刻封存销毁!”
林建国指著案板上的烂肉,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以后,谁要是再敢把这种不清不楚的东西弄进厂,谁要是再敢拿工人的肚子开玩笑。”
“这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