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地下室里的霉味好像消失了,眼前只剩下照片上两个年轻人诡异的笑脸。
王建国。
孙建国。
二十年前,他们都叫建国。
一个后来成了749局的副局长,另一个,则成了共和国危险的叛徒,逆序者的创始人。
而在这张泛黄的照片上,他们却像亲兄弟一样勾肩搭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之前的想法全被推翻了。我过去所有关于窃火者的推论,所有关于内鬼的猜想,在这张照片面前,都显得很可笑。
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一直以为,这是两个人的故事。一个英雄,一个叛徒。
但如果……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伙的呢?
如果孙建国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影子呢?
一个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而真正的操盘手,一直躲在暗处?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猛的把我从这个可怕的猜想中拽了出来。
是刘洋。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看了眼手表。离他回来还有十分钟,他怎么提前了?
来不及多想。
我飞快的将那张照片连同油纸一起塞回口袋,然后一把抓起那个黑色挎包,反手关上储物柜的门,将那把生锈的挂锁重新挂了回去。
我没有锁上它。
我要让这里看起来像没被人动过。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电筒,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
五分钟后,我气喘吁吁的回到了人事档案库。
刘洋正站在我的办公桌前,看到我回来,他一脸关切。
“陈顾问,您去哪了?我刚才回来没看到您,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摆了摆手,脸上装出又累又不耐烦的样子,将那个黑色挎包随手扔在脚边的文件堆里,“地下室太闷了,出去透了口气。”
刘洋的目光在那个黑色挎包上扫了一眼,随即就移开了。他没有问那个包是哪里来的,只是笑着说:“您是该多走动走动。对了,您要的历史气象资料我都调出来了,只是……”
他指了指桌上那小山似的文件:“二十年前的资料太乱了,西海地区当年的气象记录员有好几百个,要一个个对,工作量恐怕不小。”
他的话提醒了我。
我刚才的发现虽然推翻了我的想法,但也只是个猜想。我需要更多的证据,去验证这两个“建国”之间的关系。
周卫民这个关键人物,他的身份背景,就是我下一个要查的目标。
“没事,工作嘛,总得有人做。”
我一边说着,一边拉过椅子坐下,当着刘洋的面,开始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气象资料。我看的很认真。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那些已经泛黄的降雨量图表和风力分布图看了个遍,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地质学名词。
刘洋就安静的站在我身后,像一个完美的助理,时不时帮我递上一杯水,或者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忙查找某个文件的编号。
我知道,他是在监视我,用一种无声的方式,记录下我的每一个动作,分析我的每一个意图。
终于,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我好像是累了,靠在椅子上,长吐了口气。
“不行了,眼睛花了。”我揉着太阳穴,对刘洋抱怨道,“看这些老档案真费劲。小刘,帮我个忙。”
“您说,陈顾问。”
“你去库房的b区,帮我找一份1978年的《全国主要水文站年度汇编》。我记得里面有关于西海地区季节性河流的详细数据,跟这边的气象资料能对上。”
“好的,我马上去。”
刘洋答应的很干脆,转身就朝b区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消失在档案架尽头,我知道自己争取到了大概十分钟。
我立刻从那堆气象资料里,抽出了另一份档案。
一份我早就想看,却一直没机会看的档案。
周卫民的人事档案。
这份档案很薄,只有寥寥几页。入伍、调任、任务记录……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我的目光飞快的扫过那些常规信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记录着他入职749局时,分配的部门和领用的个人物品清单。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猛的一缩。
【部门:对外宣传与信息伪装科】
【领取物品:工作服一套、77式手枪一把、红旗牌打火机一枚……储物柜钥匙(c区44号)一把。】
信息伪装科。
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我脑子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个科室,我太熟悉了。
我刚加入749局时,就在这个部门待过。它的公开职能,是对外进行宣传,将一些无法解释的异常事件,包装成“自然现象”或者“军事演习”,以此来安抚公众。
但它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秘密任务——伪造信息,制造身份,甚至……创造一个不存在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卫民留下这些线索,从枯萎的兰花到生锈的钥匙,再到藏在二十年前废弃储物柜里的照片,这种充满仪式感的方式,现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周卫民,他本身就是一个顶级的伪装和情报传递专家。
而孙建国,那个被称为窃火者的叛徒……
他的名字,他的档案,他的整个存在,会不会……就是出自这个部门的手笔?
我拿起那份档案,装作不经意的走到了刘洋的身边。他正踩着梯子,在一个高高的档案架上翻找着。
“小刘,找到了吗?”
“还没呢,陈顾问,”刘洋擦了把汗,抱歉的说,“b区的档案太乱了。”
“算了,别找了。”我摆了摆手,把周卫民的档案递到他面前,“我找到个更直接的。你看,周卫民,二十年前西海地区的气象记录员之一。他的个人物品清单上,也有一把c区的储物柜钥匙。跟我在地下室找到的那个挎包里的标记对上了,都是c-44。看来我没找错,那个摄影师就是他。”
刘洋看着那份档案,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的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佩服。
“陈顾问,您真是神了。”他佩服的说,“这么乱的旧档案,您这么快就找到了关联。难怪龙局长说,您是我们局的定海神针。”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收回档案,心里却一片冰冷。
他相信了我的说辞。
他也会把我“在查阅气象资料时,顺便找到了周卫民储物柜线索”这件事,一五一十的汇报上去。
而我的真正目的,已经被这个借口掩盖了。
回到办公室,我锁上门。
我从那堆文件里,重新拿出了那个黑色挎包。
周卫民留下的,最后的遗物。
我拉开拉链。
里面没有日记,没有信件,只有十几个用油纸包好的黑色胶卷盒。
我的手,在这一刻,微微颤抖起来。
我明白了,那张照片只是个引子。
真正的真相,就藏在这些还没冲洗的二十年前的底片里。
但一个问题摆在了我面前。
我该怎么甩开刘洋,找个安全的暗房,把这些底片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