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距离老乔走出那间档案室,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西海基地的风沙好像更大了,吹得窗户哗哗作响。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钟。
没有电话,没有密电,没有任何回音。
那个倔强的档案处长,似乎正如我所担心的那样,选择了死守他的规矩。老乔送去的那瓶药酒,也许只成了他加班时的消遣。
我的手指滑向桌底,摸到了那把早已上膛的手枪。
赵刚的专机还有两小时落地。
如果软的不行,我就只能来硬的。
我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十七遍“b计划”——在赵刚抵达基地前,制造车辆故障,强行控制他,逼问b-7卷宗的下落。但这招风险太大,一旦动手,就是撕破脸,我和王建国之间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这一步。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我把手从枪柄上移开,调整了呼吸。
刘洋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缠满胶带的四方纸箱子。
“陈顾问,刚到的物流。”
刘洋把箱子放在桌角,表情有些奇怪,一边看单据一边说:“这东西走的是内部退休人员物品转交通道,没经过安检,说是……私人旧物。”
他狐疑的打量着那个破箱子,又看了看我。
“寄件人是个代号,也没留电话。您看,要不要我让安保部拿去扫一下?万一是……”
“不用。”
我扫了一眼箱子上的封条。
那是749局老式的铅封,这种方法早在十年前就废除了。现在只有那帮不愿意接受新规矩的老家伙还在用。
我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但脸上立刻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老战友寄来的破烂。”我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估计又是些没人要的烟叶或者茶叶。那帮老家伙,退休了没处寄,就全往我这儿塞,以为我这里是废品回收站呢?”
我站起身,把那本厚厚的《地质构造学》往桌上一摔。
“行了,别管这些破烂。赵刚快到了吧?你去机场盯着点,那是钦差大臣,要是出了岔子,王副局长唯你是问。”
刘洋被我这么一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破箱子,觉得确实没什么威胁,便点了点头。
“是,我现在就去机场。”
“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刘洋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我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
我几步冲到门口,反锁房门,拉上百叶窗。
然后,我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裁纸刀。
我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刀尖挑开陈旧的胶带,割断那枚灰色的铅封。
“嘶啦——”
箱子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塞满了废旧报纸,用来防震的。
我把报纸一团团掏出来,扔在地上。
没有文件。
没有档案。
箱子渐渐空了,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直到我的指尖触碰到了箱底那一层厚厚的红色绒布。
绒布中央,静静的躺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把黄铜钥匙。
它很小,有些氧化发黑,样式很普通,就像那种几块钱一把的挂锁钥匙。
但我却觉得它比千金还重。
我颤抖的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把从龙潭疗养院带回来的二号钥匙。
两把钥匙放在一起。
严丝合缝。
这是一对子母钥。
一把在“死人”手里,一把在“活人”手里。
现在,它们终于团聚了。
在钥匙的旁边,还放着一枚圆形的铁片,上面锈迹斑斑。
那不是什么古董。
那是一枚自制的纪念章,看起来很粗糙。
上面用钢针,歪歪扭扭的刻着两个字——
老枪。
我拿着那枚铁片,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咙也堵得慌。
这不是档案处长给我的。
这是那位从未谋面的“老战友”,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和生死,递给我的一份信任。
他没法私自带出b-7卷宗,那是死罪,也违背了他的原则。
所以,他给了我钥匙。
他把自己掌管的那扇大门的另一半控制权,交给了我。
他没有背叛组织,只是选择了相信老兵的共同记忆,而不是那个高位上的人。
“谢了,老伙计……”
我低声喃喃,紧紧攥住了那枚刻着“老枪”的铁片。
这场胜利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枪战都来的惊心动魄。
在这台看似被王建国牢牢掌控的机器里,依然有人愿意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为正义留一道门缝。
我深吸一口气,将两把钥匙和铁片收好,重新放回贴身的口袋。
那里现在沉甸甸的。
那是信任的重量。
我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远处,一架飞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赵刚到了。
带着那份伪造的档案,带着王建国的试探和杀意,他来了。
我看着那架正在降落的飞机,心里冷笑一声。
来吧。
你们以为我走投无路。
但你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我的胸口。
通往真相的钥匙,已经集齐。
这场赌局的庄家……
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