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基地的临时跑道，就是一段压实了的戈壁滩。
大风卷着沙砾，打在防风护目镜上，啪啪的响。
我站在吉普车旁，把衣领竖起来挡风。身后是赵思源和刘洋。赵思源一脸紧张，不停看表；刘洋则站得笔挺，眼睛盯着天空，脸上是那种随时准备迎接领导的职业笑容。
“来了。”
我眯起眼，指了指天边。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传来，盖过了风声。
一架灰色运输机冲出云层，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俯冲下来。轮胎落地，卷起两条黄沙。
那是王副局长的专机，也是他派来的眼线。
飞机滑行，转身，稳稳停在我们面前五十米。引擎没熄火，还在低速空转，发出刺耳的啸叫。
舱门缓缓放下。
先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冲了出来，在舷梯两侧列队，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这排场，跟押运核弹头似的。
接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踩着军靴，不急不缓的走了下来。
赵刚。
行动处二科科长，局里出了名的“笑面虎”。
他没戴帽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西海这么大的风沙，发型都没乱。他鼻梁上架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总带着笑意。
我迎了上去。
赵刚走下台阶，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他没看赵思源和刘洋，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陈顾问！”
他大步走来，离着几米就伸出手，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虚假的热情。
“好久不见！这一路颠簸，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散了架。不过一想到是给您送东西，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我伸出手，和他干燥的大手握在了一起。
“辛苦赵科长了。”
我脸上堆起急切又感激的表情，手指还故意抖了一下。
“东西……带来了吗？”
赵刚感觉到了我的颤抖。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在他看来，这就是猎物见到诱饵的反应。一个急着救自己心血的老头子，根本抵挡不住这份大礼。
“当然。”
赵刚松开手，向后打了个响指。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外壳上没任何标志，只有一个生物锁和一行红色的警示标语：【绝密·非授权开启即毁】。
赵刚走过去，当着我的面，验证了指纹和虹膜。
“咔哒。”
气压阀排出气体。
箱盖缓缓弹开。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箱子内衬着黑色防震海绵，正中央躺着一份被真空袋包着的文件。
那是几叠烧得焦黑的纸张，边缘都碎了。就算隔着真空袋，我也能看到上面被高温扭曲的字，还有那种经历过大火才会有的脆弱感。
真的很像。
不细看的话，这就是一份很完美的，从十五年前那场大火里抢出来的残卷。
“b-7号卷宗原件。”
赵刚指着那堆焦炭，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
“陈顾问，这是局里的甲级资产。王副局长特批给您用于科研，但他老人家也交代了，这东西太脆弱，也太重要。”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块电子签收板，递到我面前。
“请您亲自签收。签收后，这份卷宗在西海期间的一切安全责任，由您全权负责。任何损毁、遗失或泄密，都将按最高保密条例处置。”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带着审视，也带着挑衅。
空气好像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赵思源在后面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刘洋的目光也在我和箱子之间来回看。
就连周围那些宪兵，虽然目不斜视，但我能感到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这就是个仪式，一个把我套进去的仪式。
我看着那个箱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伸出手，指尖在真空袋上轻轻抚摸，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太好了……太好了……”
我喃喃自语，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有了它，我就能搞清楚那个能量衰变的频率了……我就能救下‘守望者’了……”
我猛的抬头看着赵刚，眼神里满是感激。
“替我谢谢王局长！真的，谢谢他！”
说完，我一把抓过电子笔，在签收板上飞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援朝】。
三个字，力透纸背。
赵刚看着那个签名，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老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他合上箱盖，将箱子郑重的交到我手里。
箱子入手很沉。
但这重量，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因为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一堆精心伪造的废纸。
真正的重量，在我贴身的口袋里。
那是两把能够打开真正金库的钥匙。
“对了，陈顾问。”
就在我抱着箱子转身要走的时候，赵刚突然叫住了我。
“王副局长还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什么话？”
赵刚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神，只露出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说，既然有了趁手的工具，就别再分心了。外面的风沙大，容易迷眼。您只要在实验室里，把这堆‘灰烬’研究透了，就是对局里最大的贡献。”
外面的风沙大。
这是在警告我，别把手伸得太长，别去管不该管的事。
我听懂了。
于是，我更用力的抱紧箱子，脸上露出听话的表情。
“是，是。我一定专心搞研究，绝不辜负领导期望。”
“那就好。”
赵刚挥了挥手。
“走吧，带我去我的住处。这一路可是累坏了。”
……
回到办公室，我把那个箱子锁进保险柜，而且当着刘洋的面，设了三道密码。
做完这一切，我把刘洋打发出去给赵刚安排接风宴。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赵刚来了，带着假货，像个钉子一样扎在了我身边。
王建国以为他封死了我所有的路。
他以为我正抱着那堆假废纸，在显微镜下做无用功。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刚才签收的那一瞬间，我已经通过指纹上的微型触点，向几千公里外的北京，发出了行动代号。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我在西海演这出“得到宝物”的独角戏。
而老乔，将在北京，为他们上演一出真正的……
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