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一封来自总部的紧急通告,通过加密频道,发送到了西海基地的每一个终端上。
通告的内容很短,措辞冰冷,公式化。
【749局总部后勤处副处长钱振华、档案处处长郑卫国,于昨夜对三号灾备金库进行违规检修。二人因操作失误,引发内部消防系统故障,导致缺氧窒息,不幸殉职。】
【为防止灾备金库内部数据因环境变化而受损,根据《特级资产保全条例》第17条,三号灾备金库已被启动紧急封锁协议,进行永久性物理封存。】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没有任何感情的宋体字,看了很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我心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寂。
钱振华。郑卫国。
两个在749局干了一辈子的老人,他们的名字,就这样变成了两行冰冷的讣告,和一份归因为操作失误的意外报告。
多讽刺。
他们守了一辈子的档案和规矩,最后,自己也要被彻底封存和遗忘。
就在这时,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基地后勤中心的内部消息。
【垃圾处理通道发现异常金属零件,初步判定为报废的高强度合金构件。根据安全条例,请您进行最终确认。】
我关掉屏幕,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来到了基地最底层的垃圾处理中心。这里昏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
负责值班的战士带着防化手套,用一个钳子,从一堆刚从总部通过管道传送过来的金属废料中,夹起了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颗大号螺丝钉,锈迹斑斑,看起来毫不起眼。
它的表面沾满了污秽,散发着一股恶臭。
我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这就是两位老人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的火种。
“我来处理吧。”
我接过那颗螺丝钉,声音沙哑。
回到办公室,我反锁上门,拉上了所有的遮光帘。
我拧开了那颗伪装成螺丝钉的微型信标。
在它中空的内腔里,静静的躺着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胶卷。
我把它放进赵思源为我特制的微型读取器里,连接上我的个人终端。
一行行经过加密的图片数据,开始在屏幕上解码、重组。
几秒钟后,清晰的画面呈现在我的眼前。
第一张照片,是一枚已经融化变形的金属纽扣。那熟悉的样式,正是749局早期的制式军装铜扣,我甚至还记得它的配发编号。
第二张照片,是一份来自技术部的、从未被录入主系统的独立鉴定报告。
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刻在我的视网膜上。
【起火点中心瞬间温度超过三千五百摄氏度】
【能量特征与乙级收容物【乙-021,焊工的怒火】高度吻合】
【结论:人为纵火。】
我看着那份报告的签名。
林震东。
那个在大火后不久,就因为精神失常被送进疗养院,最终孤独死去的老枪最好的朋友。
我缓缓靠在椅背上。
真相,终于完整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又想起了总部那份冰冷的通告。
钱振华,郑卫国。
我想起了在红星机械厂,那个因为我的调查而被关机的年轻人,小马。
我想起了二十年前,在西海戈壁上,那个用身体为我挡下致命攻击的马卫国。
我想起了那个在黑雾迷途里,被我们亲手处决的无辜的年轻战士。
最后,我的脑海中,定格在了那张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憨厚的笑脸上。
李援军。
他冲进那片黑色裂口前,回头对我敬的那个最后的军礼。
“轰——!”
我感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进行一场复杂的棋局。
我需要谨慎,需要布局,需要用智慧和耐心,去一步步揭开真相,将敌人绳之以法。
但现在,我明白了。
我错了。
对付王建国这种毫无人性的畜生,对付这种可以把战友的牺牲、把别人的生命当成自己晋升阶梯的魔鬼,任何试探和布局都失去了意义。
讲规矩?
他配吗?
我必须让他和他背后的整个派系,付出血的代价。
我的眼中不再有任何犹豫。
那个温和冷静,习惯在档案中寻找答案的陈援朝,在这一刻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想复仇的疯子。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
打开柜门。
我没有去看里面那些机密文件。
我只是取出了那份由赵刚亲手送来,被我锁在这里的、伪造的b-7号卷宗。
我拿着那份伪造的卷宗,回到了办公桌前。
我坐下来,借着终端屏幕的冷光,看着它。
然后,我伸出手,捏住了它的第一页。
“嘶——啦——”
我没有用任何力气,只是很缓慢的,将那张纸,从中间撕开。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页。
又一页。
我用一种近乎仪式的、极其缓慢的动作,将这份伪造的卷宗,一页一页,极其用力的,撕成了碎片。
无数黑色的纸屑,从我指尖飘落,撒满了桌面,又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满桌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只是拿起了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接赵思源。”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的声音。
“告诉他,准备启动饲养神明计划的第二阶段。”
“把我们库存里,所有具备攻击属性的规则体,全部列出来。”
“我要给我们的守护神喂点硬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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