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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祝福(15)(1 / 1)

(清次的日记续)

……那漆黑的、刺骨的暗河之水,将我紧紧缠绕。我不知在其中挣扎了多久,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早已麻木的四肢,机械地划动着。眼前只有永恒的黑暗,耳中只有水流沉闷的涌动和自己心脏的狂跳。

就在我以为将要永远沉沦于这片地底水域,与那些溶洞中的尸骸为伴时,前方极远处,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光。那光极其微弱,昏黄,却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我心底最后的希望。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光的方向挣扎而去。

光线逐渐变强,水的流速似乎也加快了。终于,在一次猛烈的冲刷后,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出了水面!

刺眼的阳光!久违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我趴在一条陌生河流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大量浑浊的河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阳光照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近乎灼痛的温暖,与我在地底感受到的阴寒截然不同。

我……逃出来了?

我贪婪地呼吸着,过了许久,才勉强支起身子,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岸边,两岸是低矮的、覆盖着枯黄植被的山丘,景色荒凉而陌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满洲或日本本土都不尽相同的、带着海腥气的味道。这是哪里?

挣扎着爬上岸,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偏僻的河湾。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烟囱冒着黑烟的房屋,以及一些穿着破烂、肤色黝黑、正在田间劳作的人。他们说的语言……我仔细辨认,心中猛地一沉——是朝鲜语。

我竟然,顺着暗河,一路漂流到了朝鲜?这荒谬的现实让我一时难以接受。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饥饿在提醒我,这不是梦。

我必须回去。回日本。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尽管我知道,作为一个本该战死沙场的华族子弟,一个失踪已久的士兵,我的回归将面临什么。但除了那片生我、养我、又厌弃我的土地,我无处可去。或许,内心深处,我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妄想,妄想家族……至少是母亲,能给我一丝容身之处。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一场更加漫长而屈辱的噩梦。我穿着破烂不堪、散发着恶臭的衣物,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在朝鲜的乡村与城镇间流窜。我偷窃田地里的红薯、萝卜果腹,在废弃的房屋或草垛中栖身,躲避着一切可能的目光。我听得懂一些朝鲜语,靠着这点优势,我小心翼翼地打听消息,设法靠近了一个日军驻扎的小型港口。靠着观察和等待,我终于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趁守卫换岗的间隙,偷偷爬上了一艘即将返回日本运送补给的小型运输船,躲进了堆满空木箱和油布的货舱角落。

船在海上颠簸了数日。货舱里闷热、潮湿,充斥着机油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我像一只蜷缩的虫,靠着偷藏的一点干粮和偶尔渗进来的雨水维生,时刻提心吊胆,害怕被发现。那段航程,比地底暗河的漂流更加煎熬,每一次引擎的震动,都像是在敲打着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终于,船靠岸了。是下关。熟悉的空气,熟悉的建筑风格,熟悉的日语……我踏上故土的那一刻,没有激动,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茫然。

我几乎不敢停留,用身上最后一点从朝鲜偷来的、勉强能兑换的钱,买了一套最廉价的、不合身的平民衣物,换下了那身破烂,又将满脸的胡茬粗略刮了刮,试图掩盖一些战场和逃亡留下的痕迹。然后,我踏上了返回东京的火车。

一路上,我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车厢里张贴着庆祝胜利的标语,人们谈论着皇军的“武运长久”,谈论着阵亡者的“英灵”。每一个字眼,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是一个逃兵,一个本该“玉碎”却苟活下来的懦夫,一个被家族视为耻辱的存在。

站在那扇熟悉的、气派的华族宅邸大门前,我犹豫了许久。朱漆的大门依旧光鲜,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严,但它们此刻在我眼中,却比溶洞的铁栏更加冰冷。

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府里的一位老仆。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愕、甚至可以说是恐惧的表情。“清……清次少爷?” 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见到了鬼魂。

“是我。”我沙哑地开口。

老仆慌慌张张地跑进去通报。我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惊呼。

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是管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鄙夷和为难的复杂神色。“清次少爷,老爷……和夫人,请您去偏厅。”

偏厅,不是正厅。我的心沉了下去。

走进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偏厅,父亲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母亲坐在一旁,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念珠,肩膀微微发抖。大哥不在,想必仍在军中。几个旁系的叔伯也坐在一旁,眼神冷漠,如同在看一件碍眼的物品。

“你还有脸回来?”父亲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诉说我所经历的一切……但看着他们那写满了“耻辱”和“厌弃”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们不会相信,也不会在乎。在他们眼中,我只有一个身份——逃兵。

“帝国的勇士都在为国捐躯,你却贪生怕死,苟活至今!”一位叔父厉声斥责道,“你知道你的行为,给家族带来了多大的污点吗?”

“我们收到军部的通知,说你失踪,推定战死。”父亲冷冷地打断,“这很好。你就当自己已经战死了吧。”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我。

“从今日起,”父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父亲应有的情感,只有彻底的决绝,“你不再是我儿儿子。你的名字,会从族谱中划去。你与这个家,再无瓜葛。”

他挥了挥手。几个下人抬进来一个木箱,里面装着的,是我留在书房里的那些视若珍宝的书籍,还有我那些画满了动植物素描的笔记本。它们被像垃圾一样扔在我的脚边。

“这些你视若性命的‘奇技淫巧’,还给你。”父亲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另外,这里有一笔钱,足够你……自生自灭。拿上它,立刻离开。不要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一个下人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我手里。那冰冷的触感,比溶洞的铁栏更让人心寒。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流泪。只是觉得,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的东西,也彻底碎裂了。

我默默地弯腰,捡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沾了灰尘的书籍,一本一本地,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抱在怀里。然后,拿起那袋象征着断绝关系的钱,转身,踉跄着走出了这个我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家”。

自始至终,母亲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我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啜泣。

离开家后,我在东京的下町找了一间最廉价的、鱼龙混杂的长屋住下。那袋钱,我几乎没动,它们像烙铁一样烫手。我试图去找过母亲几次,但每次都被仆人拦在门外,传话说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后来,连传话都没有了,只有冰冷的、紧闭的大门。东京,这个我曾经求学、也曾试图逃离的城市,如今变得无比陌生而压抑。到处都是庆祝胜利的狂热,到处都是对“英灵”的颂扬。而我,一个活着的“死者”,一个被家族驱逐的“逃兵”,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游荡在城市的阴影里。

那些来自地底溶洞的记忆,星之色的疯以及家人那冰冷决绝的面孔,日夜交替着折磨着我的神经。我开始失眠,惊恐,左腿那怪异的麻木感时好时坏。我知道,我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我想起了那个地方——猿桥。我曾经去过,当时那是一次享乐的旅途,现在却可能成为我唯一的归程。那地方偏僻,荒凉,或许能容下我这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于是,我再次踏上了旅程。用那笔“断绝费”的一部分,我辗转到了仙台,找到了那片位于鹿角郡小坂郷大川添的、被深山老林环抱的荒僻之地。

当我看到那座摇摇欲坠的猿桥,以及桥头那间被藤蔓和青苔几乎完全吞噬的破败小屋时,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就是这里了。我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屋内是荒废已久的景象,但比起那华族宅邸的冰冷和东京街头的喧嚣,这里反而让我感到一丝……安全。至少,这里的寂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寂静;这里的荒芜,与我内心的荒芜同源。

我购置了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具,清理出一块可以栖身的角落。我将那些从家里带出来的、险些被当作垃圾丢弃的书籍,小心地摆放好。它们,还有这本日记,成了我与过去那个“清次”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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