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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祝福(16)(1 / 1)

(清次的日记续)

……猿桥畔的寂静,是活的。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由无数细微声响编织成的茧——溪水永无止境的低语,风穿过不同密度林梢时变换的呜咽,夜行动物在腐殖层上窸窣的爪音,还有这木屋本身,在温差与湿气中不时发出的、仿佛朽骨摩擦的“嘎吱”声。它们包裹着我,窥探着我。我在这茧中,与世隔绝,只剩下这具躯壳,和满脑子的疯狂记忆。

最初的几日,我只是昏睡,像一具被海浪冲上岸的浮木,精疲力竭。左腿那自溶洞仪式后便存在的麻木感,并未随着休息而减轻,反而像一块嵌入身体的、冰冷的异物,时刻提醒着我那场非人的经历。我检查过那里,皮肤完好,甚至看不到当初战场上被子弹贯穿的疤痕,但内里的感觉,却与右腿截然不同,仿佛肌肉和骨骼的密度、乃至神经的传导,都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根本性的改变。

真正让我意识到“异常”的是一次意外。我在清理屋后丛生的荆棘时,一根尖锐的枯枝猛地划破了我的手掌,很深,几乎见骨,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带来熟悉的刺痛。我下意识地按住伤口,想着去找些布条包扎。然而,就在我转身回屋的短短几步路间,那刺痛感竟迅速减弱、消失了。我疑惑地摊开手掌——伤口还在,但血流已经止住,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翻开的皮肉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地向内收缩、愈合。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道深刻的划痕,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线,随即连红线也淡化、消失,手掌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凉。这不是人类应有的愈合力。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某种黑暗好奇心的情绪,如同地下涌出的泉水,慢慢浸透了我。

我开始有意识地“测试”这具身体。

我用削尖的树枝,再次刺破手臂的皮肤,观察愈合的速度。结果依旧。伤口在几分钟内便能收口、平复。我尝试切割得更深,甚至剜去一小块皮肉,那空缺处会先是被一种半透明的、类似凝胶的物质填充,随后新的肉芽从中生出,交织、覆盖,最终恢复原状,只留下最初短暂的血迹。

疲累感也变得陌生。我可以连续数日只摄入极少量的食物和水,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醒,睡眠变得短暂而浅薄,仿佛身体不再需要那么多的休息来修复自身。力气似乎也增长了些,搬动那些沉重的、满是灰尘的书架和实验器械,并不觉得十分吃力。

恐惧依旧存在,但它逐渐被一种更强大的、近乎病态的探究欲所压倒。如果这具身体已非凡俗,那么它的极限在哪里?它遵循何种法则?

小屋里的那些书籍,那些我曾视若珍宝、却被家族鄙夷为“奇技淫巧”的典籍,成了我唯一的指引,也是将我推向更深黑暗的阶梯。我将它们堆叠在墙角,任它们散发着陈旧纸张与霉变混合的复杂气味,像一座由无数先贤与狂人的思想构筑的坟冢。而我,是那个日夜在其中掘墓的食尸鬼。

起初,我的阅读尚算“正统”——如果对生命奥秘的探索也能有正统可言的话。我沉浸在帕拉塞尔苏斯晦涩而充满隐喻的着作里。这位文艺复兴时期的炼金术与医学巨匠,以其“神灵之汞”的理论深深攫住了我。他的《论事物的本性》曾大胆断言,自然界的一切生命皆可经由人工手段创造,关键在于寻找到那蕴藏着原始生命力的“种子”,并以炼金术的火焰与哲人之石的力量加以培育。他笔下描述的“何蒙库鲁兹”(houncus),那在烧瓶中经由人类精血与神秘物质培育而成的微型人造人,始终在我脑海中向我诱惑地勾动手指。

帕拉塞尔苏斯只是一个起点,一扇通往更幽深、更禁忌殿堂的大门。沿着他所指引的方向,我如饥似渴地搜罗、研读一切与此相关的文献。我翻开了据说源自中世纪阿拉伯炼金术士杰柏的《乌木之书》,记载了如何利用腐败物质与星辰之力,在特定容器中“孵化”出具有简单生命形态的“守护精灵”。我钻研了被教会列为绝对禁书的《梵蒂冈秘仪抄本》的残篇,里面用隐晦的拉丁文描述了如何将“活人的气息”与“大地之精髓”结合,在月光下的水晶器皿中孕育出“无魂的仆从”。

这些书籍,一本比一本古老,一本比一本疯狂。它们不再满足于哲学性的探讨,而是提供了具体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操作指南”。

我看到过用处女之血、墓地苔藓与水银在鹈鹕形容器中连续加热四十昼夜的仪式;

也读到过将特定金属、矿物与“捐赠者”的骨骼粉末混合,置于地脉节点上接受地磁与星光照耀数年的漫长过程;

每一本书,都映照出通往生命创造禁忌领域的、布满荆棘的小径。它们互相矛盾,又彼此印证,将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痴心妄想,汇聚成一股在我耳边疯狂咆哮的洪流。

我不再满足于阅读,我开始实践。那些从溶洞石台上隐约记住的、格里高利念诵的扭曲音节的片段,那些黑魔法典籍中记载的、关于生命本质与形态转化的禁忌知识……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在我疯狂的大脑中发酵,催生出一个又一个骇人听闻的念头。

我需要找到一具人体,而我手边就有现成的对象。

我首先对自己挥下了刀。不是测试性的小伤,而是真正的、残酷的“实验”。

我选择了一根左手的小指。用一柄自溶洞带回的、形状怪异的骨匕,在油灯的照明下,精准地将其齐根切断。剧痛传来,尖锐而真实,但比剧痛更清晰的,是那断指处血肉和骨茬的模样,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迅猛的再生过程。没有过多的流血,断口处的肌肉像是有自主意识般蠕动、延伸、拉丝、虬结,骨骼如同雨后春笋般从断面中心重新生长出来,包裹上新的肌肉、血管、神经和皮肤。不过半个时辰,一根全新的、与原先几乎别无二致的小指,便出现在我的手上,活动自如,只不过是皮肤更细腻、粉嫩了一些。

看着那根新手指,我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深沉的、置身于非人领域的寒意。

我,似乎已经失去了“残缺”的资格。

这仅仅是开始。

然后是眼睛、舌头、甚至一整条大腿(我需要完整的上肢继续实验)。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缠绕上我的心。既然肢体可以再生,那么……“嫁接”呢?是否能将其他生物的特质,融入我这具似乎可以无限重塑的躯壳?

我在山林中捕获了一些动物——山鼠,野兔,甚至一条蛇。我用骨匕,切下它们的一部分,一块带着特殊腺体的皮肤,一截异常强韧的肌腱,一颗能在黑暗中感光的眼珠……然后,在我自己的身体上,选择相应的部位,切开,尝试将这些异类的组织“接合”上去。

过程是极其痛苦和丑陋的。排斥反应异常剧烈,接合处常常溃烂、流脓,发出恶臭。有些嫁接物很快坏死、脱落,在我身上留下更加狰狞的疤痕,虽然这些疤痕也会慢慢淡化。但偶尔,也有极其稀少的成功案例。我曾将一块山鼠的、对震动极其敏感的皮瓣,成功接合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在一段时间内,我甚至能通过它感受到地下极细微的虫豸蠕动。我也曾将一截兔子的、爆发力极强的后腿肌腱,试图融入我那条麻木的左腿,虽然最终未能完全成功,却让左腿的麻木感减轻了些许,多了一丝怪异的弹性。

这些“成功”带来的并非满足,而是更深的迷失。我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短暂存在的、属于其他生物的痕迹,感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远离“人类”的形态,向着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拼接的怪物滑落。

最极端的一次,是自我解剖。

我想亲眼看看,我体内的脏器,我的血管,我的骨骼,是否也发生了同样的、根本性的异变。

我喝下自己用山间草药和某些矿物调配的、具有麻痹和凝血效果的粗劣药剂,然后,在一种近乎冷静的疯狂状态下,用骨匕和找到的几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剖开了自己的腹部。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或许是药剂起了作用,只有一种冰冷的、观察者的抽离感。我看着被划开的皮肤和肌肉层,看着那微微搏动、颜色却比记忆中更为深暗、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淡光泽的脏器……它们的位置,似乎也有些微妙的偏移。

我伸出手指,触摸自己的肠道,那触感……坚韧而带着一丝凉意,不像血肉,倒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富有弹性的橡胶或皮革。

我没有深入太久,怕这具身体也无法承受如此程度的破坏。在我停止动作后,腹部的伤口再次以那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愈合,肌肉纤维像无数细小的触手般相互寻找、连接、拥抱,皮肤收拢,最终只留下一道很快消失的白痕。

经过这次,我确信了。

而在所有实验中,最亵渎、最难以启齿、也最失败的,是那个关于“创造”的尝试。

在研读某些最古老、最晦涩的黑魔法典籍时,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浮现:既然我的身体可以近乎无限地再生,那么,我是否能……凭借意志,或者说,凭借残留在我体内的那种非人力量,直接从自身分离、塑造出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完全由我这异变之躯孕育的、承载着我疯狂意志的造物?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跗骨之蛆,无法摆脱。我几乎是着魔般地开始了准备。我集中全部的精神,调动那源自溶洞仪式的、残留在意识深处的诡异能量。我能模糊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体内多了一条冰冷的、滑腻的河流,想象着将一个“生命”的雏形,从我自身的生命本源中“剥离”出来。

过程无法用言语描述。那并非怀孕,更像是一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撕裂与重塑。我消耗了巨大的精力,甚至感觉自身的再生速度都因此而减缓。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伴随着精神的极度亢奋与肉体的极端痛苦之后,一个……“东西”,从我体内分离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蜷缩着的、近乎半透明的肉团。它有着模糊的人类婴儿轮廓,但细节扭曲,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类似我体内脏器的深暗颜色,表面同样覆盖着那些若隐若现的、仿佛天生般的诡异光泽。它没有啼哭,只是微微颤动着,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我把它放在一个铺着软布的盘子里,用我所能想到的方式试图“喂养”它——滴入我的血液,尝试用那非人的意志力与之沟通……它的生命力极其微弱,如同风中之烛,确实曾经以极快的速度成长。但不过一天一夜,它便停止了颤动,迅速变得僵硬、灰败,最后像一块失去水分的泥块,僵直但不朽。

我失败了。

我凝视着那盘中的残骸,心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我连创造一个独立的、哪怕是最畸形的生命都做不到。我所拥有的,不过是一种扭曲的、针对自身的“修复”能力,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对自身形态进行亵渎性改造的疯狂罢了。

我将失败的造物残骸小心地收集起来,放入一个空的玻璃罐,用福尔马林浸泡。它是我疯狂的最高证明,也是我存在之荒诞的永恒嘲讽。

此后,我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专注于那些危险的自我实验和那些晦涩典籍的研读。

我服用各种自己调配的、成分可疑的药剂,记录下身体每一次细微的反应和变化。

也有些颇具用处的副产品,比方说我用那些从身体上剥离下的组织的灰烬调和成的墨汁,用来画画竟出奇地顺手。

我像一个沉迷于自身谜题的狂人,试图用这具无限再生的肉体作为画布,用黑魔法与异类组织作为颜料,描绘着、试图掌握着那改造生命的、亵渎神圣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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