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光与角(1 / 1)

起居室内,福尔摩斯依旧俯身于他那张堆满图纸和书籍的书桌。

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他并未像往常争执后那样保持冷淡的沉默,而是缓缓抬起了头。他那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痕迹,灰色的眼睛里恢复了几分我熟悉的沉稳与锐利。

“你受伤了,华生。”他的声音平静,并未指责或嘲讽。

我颓然跌坐在扶手椅中,甚至没有力气去脱下湿透的外套。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我摆了摆手,“墨菲……不是他。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恶棍。”我没有隐瞒我的失败。

福尔摩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待我说完,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你证明了他在此案中的清白,这本身也是一种进展,华生。排除了一个重要的干扰项。”

他的宽容和理解,反而让我感到一阵无地自容。

“福尔摩斯,”我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我……我必须承认,我之前的看法或许……过于武断了。墨菲的恐惧是真实的,他惧怕的,正是我们正在面对的东西。我无法用我所知的任何知识,去解释我们遇到的一切。”

我艰难地说道,“但是,这依然无法让我完全理解……你说的那些,太超出我的想象了。”

“我理解你的困惑,我亲爱的朋友,”他站起身,走向他那个设备齐全的角落,那里摆放着各种化学仪器、透镜和光学组件,“要接受一种全新的范式,总是困难的,尤其是当这种范式挑战了我们赖以理解世界的基本法则时。语言和理论或许苍白,那么,也许一个简单的物理演示,能更直观地说明问题。”

他开始动手,从架子上取下几块不同形状的光学玻璃透镜、一个精致的黄铜支架、一小块磨制成特定多面体形状的水晶棱镜,以及一个能产生细窄光束的强光源。

他又点燃了一个小型的酒精炉,在上面放置了一个盛有某种特殊精油的浅盘,很快,一缕缕稀薄而稳定的、略带香气的烟雾便袅袅升起。

“请过来,华生。”他示意我走近。

我依言走到桌前,好奇而又带着一丝残余的疑虑,看着他布置这个简易的装置。他将光源调整好,让一束明亮的光线首先穿过一块凸透镜,使其略微汇聚,然后射向那块被精心固定在水晶棱镜上。

“现在,请看,”福尔摩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讲述一个自然科学的原理,“这是一束普通的、遵循我们熟知的直线传播定律的光线。”

光线穿过棱镜,由于折射,被分解成了一小段绚丽的彩色光谱,投射在后方的一张白纸上。

“这是牛顿爵士为我们揭示的真理,”他继续说道,“但现在,我将引入一个……异常的几何结构。”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缕袅袅的烟雾引导至棱镜周围,尤其是其中一个被他用墨水特意标记出的、小于90度的尖锐棱角附近。

奇妙而令人费解的事情发生了。当光线穿过那个被烟雾笼罩的特定锐角区域时,它并未简单地继续直线传播或被正常折射,而是……发生了弯曲。一部分光线仿佛被那个角度“捕获”了,沿着一条诡异的的曲线路径,绕着棱镜的尖角旋转了半圈,甚至有一小部分光线,似乎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自我循环的闭合光环,在烟雾中短暂地持续存在,发出幽幽的光芒,然后才逐渐消散。

“你看到了吗,华生?”福尔摩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真理的激动,但语气依旧冷静,“光线,在我们这个三维空间中本应直线传播的实体,在特定的、尖锐的几何结构附近,其路径被扭曲了。它被困在了那个‘角度’所形成的、局部的空间‘褶皱’里。”

我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现象。这绝非普通的折射或散射!这违背了我所熟知的光学定律!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我惊愕地问道。

“通过精确控制介质的密度梯度与几何边界条件,”福尔摩斯解释道,但随即摆了摆手,示意这并非重点,“关键在于,这个简单的演示说明了一个原理:空间的属性并非绝对均匀,它可以被局部的几何形态所影响,甚至扭曲。 在我们这个宏观世界,这种效应微乎其微,但在某些我们无法直接感知的、更基础的层面,或者在某些……‘异度’的几何规则下,这种效应可能被急剧放大,成为主导性的力量。”

他关闭了光源,烟雾渐渐散去,但那光线扭曲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现在,华生,让我们将这个原理,应用到我们的案件上。”

福尔摩斯凝视着那块棱镜,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更深层的奥秘,“我们假设,那只‘廷达罗斯猎犬’,并非是一种在我们均匀、平坦的空间中奔跑的物质实体。相反,它可能更像这束被扭曲的光线——它是一种本质上存在于空间结构本身‘褶皱’或‘角度’之中的存在。它并非‘穿过’墙壁,而是沿着我们无法感知的、被极度扭曲的空间维度‘滑行’。那个‘小于120度’的角,就是它在我们的维度中‘锚定’自身,或者强行‘撑开’一个临时通道时,所造成的空间结构创伤的印记!”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维立方体,然后在其中一个角落,画了一个极其尖锐的、向内深入的楔形。

“我们的世界,如同这个立方体。而‘廷达罗斯猎犬’,则可能栖息于类似这个楔形尖角所代表的、更高维度的‘角度’之中。当它被召唤或引导,强行将其存在的‘角度’投射到我们的世界时,就会造成空间的撕裂、维度的污染、以及对物质的几何级破坏。”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努力跟随着他那超越常理的思路。这一次,有了刚才那个光学演示作为基础,他的话语不再像天方夜谭,而是仿佛有了一丝可以依附的、科学的骨架。

“所以,你研究那些神圣几何……”我若有所悟。

“正是!”福尔摩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猎犬存在于空间的褶皱里,遵循着非欧几何法则,那么,要对抗它,要预测它,甚至要阻止它,我们就必须尝试理解并运用空间的法则。这并非抛弃理性,华生,恰恰相反,这是将理性拓展到它此前未曾涉足的疆域!理性,始终是我们唯一的武器,但面对不同的敌人,这件武器的形式需要拓展,需要变得更加……抽象,更加接近宇宙的底层逻辑。”

他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让伦敦灰白的天光涌入房间。

“那个由谋杀绘制的‘生命之花’图案,或许就是一个试图在宏观尺度上,扭曲伦敦局部空间结构的、巨大而邪恶的仪式场。每一个凶案地点,都是一个强行打入现实空间的楔子,一个弱化维度壁垒的‘节点’。当这个图案完成,或者达到某种共振状态时……谁又能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或许,那将不再是个别‘猎犬’的穿梭,而是……更大规模的灾难。”

我望着福尔摩斯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愤怒、怀疑、恐惧……这些情绪依然存在,但它们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覆盖——那是一种对未知领域的敬畏,以及对眼前这位朋友那无畏探索精神的、重新燃起的深深敬佩。

他并非沉溺于疯狂,而是勇敢地、孤独地举着理性的火炬,闯入了一片人类认知的黑暗禁区。

他仍然是我熟知的、那个可以依靠的朋友。

“我……我开始明白了,福尔摩斯。”我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认知被强行拓宽时的震撼,“我无法说我完全理解,但我愿意……尝试去理解。请继续你的研究,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协助你。”

福尔摩斯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暖意的微笑。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连日来的阴霾,也瞬间融化了我心中最后的那点隔阂。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华生,”他温和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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