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诸葛亮被周瑜召见后,空气里弥漫,无声交锋的权谋与计算,经过一番交流后。
周瑜面容沉静,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长江,声音清朗而不容置疑:“孔明先生,既为联盟,有些话需说在前头。其一,联军指挥权,需由我江东将领担任。”他略一停顿,目光如电扫过诸葛亮,这既是实力使然,也是底线。诸葛亮微微颔首,并未反驳。这默认,便是认可了周瑜的最高统帅地位。
“其二,”周瑜继续道,“江南和江北的陆战,多陂泽丘陵,非北军所长,亦非我水军所长。届时,需玄德公麾下将士多为出力。”这是要将最艰苦的陆地攻坚战优先分配给刘备军。诸葛亮神色不变,依旧点头:“理当如此,我方能步战,正可应对。”
“其三,这千里江面,水战之事,自当我江东儿郎担纲,不容他人置喙。”周瑜语气带着天生的傲然。诸葛亮微笑:“江东水师之锐,天下皆知,公瑾兄执掌,亮与主公皆可安心。”
“其四,粮草缁重,我江东可出一部分,以作支撑。”周瑜抛出诱饵,也是联盟诚意的体现。诸葛亮拱手:“多谢公瑾,此乃雪中送炭。”
“其五,”周瑜的指尖点向江北几处重要城池标记,“若战事顺利,反攻江北,攻取城池时,我江东有优先择取之权。”这是关乎战后地盘划分的关键,周瑜要占得先手。诸葛亮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可。然则其六,征战所得,兵器、甲胄、俘虏人员,当按各方出力多寡进行分配,如此方显公允。”
周瑜闻言,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正当如此!”
六条框架,清晰明了,迅速达成。诸葛亮心中暗忖,周瑜所提条件,虽力求江东利益最大化,却并未超出联盟合作的底线,更无刻意刁难之意,反而在粮草、协同作战上给予了支持。这足以表明,周瑜是真的意在联盟,共抗强曹,而非虚与委蛇。
“好!”周瑜抚掌,“既如此,我江东即刻清点人员、器械、缁重,三日后,大军开拔,前往夏口之东的黄石城驻扎,与贵军互为犄角,详议破敌之策!”
联盟初定,帐内的气氛似乎也轻松了些许。
就在周瑜与诸葛亮的会晤,已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帐外守卫的士兵们屏息凝神,气氛无形中透著一股紧绷。
离主帐稍远些的休息区域,王野那张藏不住事的脸。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瞅见带霍达正解下佩刀观看,立刻像只狸猫般蹿了过去,扯住霍达的胳膊,压低了嗓子,贼嘻嘻地问:“头儿,里头还没完事儿?你说,孔明先生今天这使命,能成不?兄弟们心里都没底啊。”
霍达刚升任队正不久,感念旧情,提拔了王野做他原先位置的伍长,手下还分了个叫陈人杰的新兵。王野昨晚刚在陈人杰面前把“我跟霍队正关系铁”吹得天花乱坠,此刻更是摆出打探内部消息的架势。
霍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混著“恨铁不成钢”和几分无可奈何。他拍了拍臂甲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黍米:“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有什么好问的?”
王野见霍达接了话茬,胆子更大了些,凑近一步,眉头拧著真实的忧虑:“可北边的曹操,毕竟人多势众啊,兄弟们私下里都挺担心的。”
“你都说了是北方人,”霍达打断他,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我告诉你,一百个北方旱鸭子掉进这长江水里,没人救,能淹死九十九个。”他这话带着浓重的荆州兵对北方步骑的优越感。
“那,东吴为啥非要跟咱们主公联盟?”王野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他们得出人、出粮,还得上阵,这亏本买卖图啥?”
霍达见他这刨根问底的劲儿,索性把话挑得更明,带着几分粗野的直白:“南方出美女,曹操好人妇,这你总听过吧?听说咱这江东之地,最美的两位女子,并称‘二乔’。巧了,周都督的夫人,正是其中之一。你想想,要是江东投降了,那曹操进了柴桑或建业城,见了这倾国倾城的二乔,他能忍得住?”
王野眼睛瞬间瞪圆,恍然大悟,猛一拍大腿:“那绝对忍不住啊!”
“所以啊,”霍达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周瑜打曹操,那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为了美人,当年在宛城,曹操可是连长子曹昂、还有他那个贴身保镖典韦的命都搭进去过。你自己琢磨琢磨这分量。”
“死个保镖也能拿来说事儿?”王野的关注点有点偏,好奇地问。
霍达瞪他一眼,语气加重:“保镖?那可是典韦!听说过没?跟咱们关将军、张将军、赵将军比起来,那都是不相上下的万人敌!愣是死在那一仗里了。”他刻意压低声音,但“万人敌”、“典韦”这几个字眼,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王野倒吸一口凉气,直接被这信息量惊呆了,张著嘴半天没合拢。他光知道曹操好色,却没想过代价如此惨重,连这等猛人都折了进去。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霍达说得兴起,王野听得入神之际,一个江东口音的巡哨兵士,正巧从他们身后的帐影里“路过”(溜达)过去。江风恰好将霍达那几句关于“二乔”、“曹操好人妇”、“典韦万人敌”的言语,一字不差地送入了他的耳中。那兵士脚步微微一顿,侧耳细听,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却已将这几句“秘闻”牢牢刻在了心里。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到了晚上,经由各种隐秘的渠道一传十,十传百,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在江东大营的各处角落流传开来。兵士们、低级军官们,在交头接耳间,拼凑出了一个“合理”的逻辑:曹操觊觎都督夫人,威胁江东基业,周都督为保家国、为护妻室,必与曹贼血战到底,绝无转圜余地!
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伴随着对曹操的鄙夷和对周瑜决心的坚信,在营中悄然蔓延。所有人都在私下里判断,笃定无比,周都督,此番定不惜与曹军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