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军帐,霍达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他回头望了一眼关平帐中的灯火,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在这个乱世,一步一个脚印,握紧手中的力量,才能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更好地活下去,并抓住真正属于自己的机遇。
而关平最后的承诺,让他知道,这条路上的下一个台阶,已然在望。
走出营帐。外面,联军士兵们仍在欢庆,篝火点燃,歌声嘹亮。
他抬头望向北岸那片依旧被曹军旌旗覆盖的乌林,知道眼前的胜利只是风暴间隙的短暂平静。
经此一役,刘备军队的心中,已经种下了必胜的信念。这比任何缴获的辎重都更加珍贵。
江东水寨,中军大帐。
与外面士兵们震天的欢庆不同,大帐内的气氛虽然轻松,却仍保持着几分主帅在场的肃穆。程普、黄盖、韩当、周泰、吕蒙等一众将领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兴奋与胜利的喜悦。
“都督,此战大捷啊!”老将程普声若洪钟,抚掌笑道,“刘备在前方顶住了曹操主力,自身伤亡三千,却也让曹贼折了五千人马!我军趁其疲惫,猛攻其后,一举歼灭三千曹军,打得他们狼狈北窜!真是大快人心!”
“是啊,”韩当接口道,“经此一役,看谁还敢说曹军不可战胜!我军士气正盛,正好一鼓作气,渡江北上!”
“曹军陆战也不过如此!”周泰瓮声瓮气地附和,他身上的几处新伤仿佛都在彰显著战功。
众将纷纷称是,帐中洋溢着乐观与自信的气氛。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陆地正面交锋中,实实在在地击败了曹操的主力部队。
然而,端坐于主位的周瑜,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英俊的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听着将领们的议论,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帐壁,落在了更遥远的北方。
“诸位,”周瑜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压下了帐内的喧哗,“此战,确实提振士气,功不可没。”他先肯定了战果,随即话锋一转,“然,我等亦需清醒。”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向江北:“曹操此来,士卒多为北人,不习江南水土,多有疾疫。且此地水网纵横,非北方平原,其骑兵之利,十成难发挥五成。我军乃是依托地利,以逸待劳,方能获此胜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程普、黄盖等宿将:“试想,若是在淮北平原,两军对垒,我军面对曹操那些纵横中原、装备精良的虎豹骑,胜负之数,几何?”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将领们都是知兵之人,仔细一想,便明白周瑜所言非虚。江东儿郎善于水战,依托江河湖泊自然不惧北军,但若是在广袤的北方平原进行大规模的骑兵和步兵会战,面对完全体的曹军,确实胜负难料。今日之胜,地利与敌军的非战斗减员占了极大因素。
周瑜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继续道:“再者,诸公可曾细看那刘备军?”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叹,“与曹操硬撼,伤亡比曹操少,甚至略占上风。其将关羽、张飞、赵云皆万人敌,士卒用命,阵型严谨。若在同等兵力、同等装备下,刘备军战力,恐怕并不逊于曹军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刘备,人杰也。其麾下文武,亦非池中之物。如今他只是困于荆州一隅,缺乏根基,若让其得到一块富庶稳定的地盘,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强藩,劲敌也。”
这番话让帐内诸将心中凛然。他们之前或许轻视过刘备那股漂泊的势力,但经此一战,无人再敢小觑。程普抚须沉吟,黄盖也微微点头。
看到将领们从胜利的狂热中冷静下来,周瑜的嘴角才终于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眼下曹操仍是心腹大患,孙刘联盟,不可或缺。陆上既然已挫其锋芒,接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帐外波光粼粼的江面,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就该让我江东的水师,来会一会曹操那所谓的‘荆州水军’了!传令各营,休整一日,检修战船,备足火矢硝石!真正的决战,在江上!”
“诺!”众将精神一振,齐声领命。之前的讨论让他们更加清醒,而周瑜最后的话语,则将他们导向了下一个更明确、也更属于他们舞台的目标,浩瀚长江。
赤壁初战后的几日,联军各地大营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紧张,但比起前线的厮杀,多了几分喘息的机会。
上午,霍达陪着新上任的代理屯长张须全,前往伤兵营探望本屯的伤员。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压抑的呻吟声。看着昔日生龙活虎的袍泽如今缠着染血的麻布,痛苦地躺在草席上,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兄弟,好好养伤,屯里等着你们回来。”张须全逐一安抚,语气诚恳。他之前的队伍在战斗中死伤过半,刚刚从后方补充了新兵重新组建,正是需要稳定人心的时候。看着身边沉稳的霍达,他心思活络起来。这小子是他眼看着从普通士卒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有勇有谋,关键时刻靠得住,以后绝对是自己的得力臂膀,必须好好拉拢。
走出伤兵营,张须全拍了拍霍达的肩膀,语气亲热了不少:“霍达啊,以后哥哥我可就靠你多帮衬了。你脑子活,点子多,以后要是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霍达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新领导上位后在创建自己的班底。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诚恳,拱手道:“张屯长,您放一百个心。我也是刚升队长没多久,很多地方还要向您学习。对您,我是打心眼里服气的,一定全力支持您的工作。”
张须全看着霍达毫不作伪的神情,心中大定。毕竟是知根知底看着成长的,知道这小子不是那种玩心眼、背后捅刀的人,有他这句话,自己这个代理屯长就能轻松不少。他笑容更盛,用力拍了拍霍达的臂膀:“好!好兄弟!话不多说,情义都在心里了!我还要去整顿我原来那队新补进来的兵,你手下那一队这次打得非常好,你就继续保持,给我带出个榜样来!”
“明白!”霍达利落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