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张须全,霍达回到自己的营区。面对新领导的拉拢,他内心并无多少波澜,此刻他最大的念头,就是如何带着手底下这帮兄弟,在这场大战中活下去。贺平丘屯长血染战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绝不能步其后尘。
他没有休息,立刻召集了麾下的五位什长和十位伍长。很快,王猛、黄长平、陈贵树、凌江、庞贵五位什长,以及徐大山、王野、王兵、邓二龙、杨大虎、刘超、李显侯、左双江、蔡小河、潘勋十位伍长,共计十五人,齐聚在他的营帐前空地上。没有桌椅,众人便随意围坐成一圈。
“诸位,大战间隙,时间宝贵,我们抓紧开个总结会。”霍达开门见山。来自后世的经验告诉他,事前充分讨论,事后及时复盘,是提升团队能力和生存率的关键。
“这次接战,我们队负责圆阵防御,面对曹军骑兵冲击,阵亡零人,重伤两人,轻伤十一人。相比其他各队,我们的伤亡要小得多。”霍达首先公布了结果,这让在场的基层军官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老成持重的什长王猛率先开口,他捋了捋短须:“依我看,这多亏了战前那段时间,霍队正带着大伙儿玩命练长跑和结阵。当时还有弟兄抱怨,现在看来,真值了!腿脚有劲,心肺够强,顶着盾牌硬抗骑兵冲击的时候,才能站得住,缓得过气来。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结阵转换也快,没给曹骑钻空子的机会。”
伍长徐大山也附和道:“王什长说得对!那韧劲和持久力,提升太大了!打到后面,旁边其他阵的兄弟都快累趴了,咱们还能稳住阵型,轮流顶上去。”
霍达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发言,不时点头。他总结道:“各位说得都在理。平时的汗水,就是为了战时的活命。这次我们在战阵中的优势非常明显,这说明我们之前的训练方向是对的。即便后面没有大战,日常的操练也绝不能松懈,尤其是体能和基础阵型的磨合,要成为我们的根本。”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什长和伍长:“诸位都是队中的骨干,要把这次的经验和教训带给下面的每一个弟兄。让他们知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阵型不乱,就能在战场上活下去,打胜仗!”
“是!队正!”众人齐声应道,经过这一战的检验和这次总结,他们对这位年轻却颇有章法的队正更加信服。
简单的总结会结束后,霍达看着散去的手下军官,心中稍定。他将来自后世的理念融入这个时代的军队,初见成效。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紧紧握住这支初步成型的力量,在这乱世中,谨慎地走下去。
连日休整后,赤壁战场的焦点,终于从陆地的血腥厮杀转向了浩渺长江。
这一日,双方水寨对峙,旌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战鼓尚未擂响,一种无形的压力已弥漫开来。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一阵污言秽语的浪潮。来自曹操水寨的数十条艨艟斗舰率先驶出,船上士卒在军官的带领下,扯著嗓子向着江东水寨方向高声辱骂。内容无外乎讥讽孙权是无胆小儿,周瑜是依仗妻兄的幸进之徒,江东子弟皆是缩头乌龟云云,言语粗鄙不堪,意图激怒对手。
江东水寨,瞭望塔上。
周瑜与黄盖并肩而立,冷静地观察著江面。听到那隐约传来的叫骂声,周瑜嘴角掠过一丝不屑的冷笑:“曹贼技穷,始作辱骂,欲激我出战。”
老将黄盖哼了一声,抱拳请战:“都督,末将请令,率队出击,撕烂这些狂徒的嘴!”
周瑜微微颔首:“可。然此乃试探,不必尽出主力。著周泰率五十艘快船出战,以牙还牙,探其虚实。”
“末将领命!”早已按捺不住的周泰声如洪钟,转身大步流星冲下塔楼。
片刻之后,江东水寨闸门大开,五十艘轻捷的走舸、艨艟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船头站立的主将正是凶神恶煞的周泰。他赤裸著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累累伤疤,手持双刀,怒吼道:“儿郎们!骂回去!让北方的旱鸭子听听咱们江东的‘问候’!”
江东水军常年纵横江上,骂战亦是行家里手,顿时,更加犀利、更带地方特色的俚语脏话如同瓢泼大雨般向曹军船只泼去,气势上瞬间压倒了对方。
曹军船队中,为首一艘斗舰上,立著一名年轻将领,名为蔡元。他原是荆州水军的一名牙门将,属于蔡家在荆州的旁支,且熟悉水战,故而被蔡瑁点将,负责此次前哨骂战与试探。见江东军应战,且主将是闻名遐迩的猛将周泰,蔡元心中不免一紧,但军令在身,不容退缩。
他强自镇定,拔出佩剑指向周泰方向:“江东小儿,休逞口舌之利!可敢与我一战?!”
周泰见状,狞笑一声:“无名下将,也敢聒噪!儿郎们,随我杀!”
战鼓声骤然擂响!骂战瞬间升级为接舷战!
五十对五十,上百条战船在江心迅速靠近,船上的弓弩手率先对射,箭矢如飞蝗般穿梭,不断有人中箭落水,在江面泛起团团血红。
周泰一马当先,他所乘的快船如同尖刀,直插地方的座舰。两船即将相撞的瞬间,周泰猛地跃起,双刀舞动如轮,悍然跳上对方甲板!
“保护将军!”蔡元身边的亲兵挺枪来刺。
周泰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双刀左右翻飞,只听一阵金铁交鸣和惨叫声,几名亲兵已倒在血泊之中。蔡元见周泰如此勇猛,心头骇然,硬著头皮挥剑迎上。
刀剑相交,蔡元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迸裂,佩剑几乎脱手。他自知绝非周泰对手,虚晃一剑,急忙后撤,大声呼喝其他船只靠拢支援。
江面上,双方船只纠缠在一起,士兵们用长钩拒住敌船,奋力跳帮,刀光剑影,厮杀声、落水声、船板破裂声响成一片。江东水军显然更习水战,在摇晃的船板上如履平地,配合默契;而曹军(主要是原荆州水军)虽也熟稔水性,但在周泰这等猛将的突击和江东军旺盛的士气面前,渐渐落于下风。
蔡元见己方已折损了十余条船,再战下去恐全军覆没,只得咬牙下令:“撤!快撤!”
残存的曹军船只奋力摆脱纠缠,向着北岸水寨败退而去。周泰率军追杀了片刻,见曹军寨中已有接应船只驶出,便也不恋战,下令鸣金收兵。
这一场小规模水战,以曹军失利告终。小将蔡元带着一身冷汗和损兵折将的耻辱逃回本寨,而周泰则站在船头,望着败退的敌船,发出胜利的咆哮,江风将他满是水珠的虬髯吹得飞扬。
这场前哨战,如同两块巨岩碰撞前迸出的火星,预示著更惨烈、更庞大的水战,即将在这长江之上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