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封一平带着后队气喘吁吁赶到时,霍达已经与潘正江聊起了荆州风物。
“黄长平,去降兵中了解详情。”霍达迅速下令,“杨大虎,速去禀报关少将军!”
杨大虎领命飞奔而去。霍达则继续与潘正江交谈,同时指挥手下收缴兵器、清点人数。那一千降兵见刘备军纪律严明,心中越发安定。
约莫两刻钟后,关平亲率八九百主力赶到河边。看到眼前景象,这位少年将军顿时勒住战马,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霍达那不足百人的队伍,竟已整整齐齐地收拢了上千降兵,兵器堆成小山,降兵列队而坐。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关平下马时,声音都带着惊愕。
霍达上前禀报经过。当听到他借甘宁大军的声势,又以“荆州人不为难荆州人”“归顺刘琦公子如归家”等话语劝降时,关平眼中闪过异彩。
“借敌之势,扬我之义。”关平喃喃道,“你这三寸之舌,胜过千军万马。”
更让关平震惊的是,霍达轻描淡写地提到:“途中遭遇小股顽抗,末将亲手斩了八人。我这一屯近百人,六成以上都有斩获。”
关平环视霍达的手下,只见那些士兵虽然疲惫,但眼神锐利,甲胄上多有血污。而那一千降兵,竟无一人受伤,全都安静待命。
“你这一屯人,”关平深吸一口气,“先安置万人伤兵,又劝降千众,阵前杀敌竟还如此骁勇。霍达,你今日之功,我必如实禀报父亲与主公。”
霍达抱拳:“全赖少将军平日教导,将士用命。”
“我哪教过你这些”关平的苦笑还挂在嘴边,忽又正色道:“收降千众而能迅速整肃,已显大将之才。这些降兵暂由我接管,待禀明父亲后再作安排。眼下有件要紧事。”
他目光投向南方:“你安置的那万人伤兵营,需立即回去坐镇。带上你这一屯人,守住营地,同时派快马去江夏禀报军师,请求调拨药材。”
霍达心头一动。确实,那上万伤病的防疫救治,这个时代恐怕只有他这个穿越者能妥善处理。但瞥见身边刘超、李显侯等部下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开口:
“少将军,我麾下还有些弟兄未曾立功,能否让他们随您继续追击?”
关平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你都俘虏一万多人了,还要争什么功?”他拍了拍霍达肩膀,“该给其他兄弟部队留些机会了。回去吧,那万把条性命管好,比什么战功都重。”
霍达无奈摇头,抱拳领命:“末将遵令。”
回程路上,李显侯忍不住嘀咕:“司马,咱们这就回去了?前面可还有仗打呢。”
霍达看向身后这近百名跟随自己血战至今的弟兄:“你们觉得,是追杀溃兵容易,还是救活上万人难?”
众人沉默。
“今日我们若去追击,或许能多斩几十颗首级。”霍达声音平静,“但伤兵营那里,若无人懂防疫救治,一旦爆发瘟疫,死的可就是成千上万人。”
他深呼吸后继续说:“仗有得打,功有得立。但有些事,现在只有我们能做。”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回营的路上。接近午时,伤兵营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营门外,那面关字大旗依然矗立,守营的士兵远远看见他们,激动地挥舞手臂。
霍达站在营门外,王野走了上来:“屯长,您回来了!药材根本不够用啊。”
“别慌。”霍达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王野,立即带上你的人,过江赶往江夏求药,石灰柴草粮食药材,这四样要处理好,石灰和柴草必须今天运过来,其他慢慢运来但是不能断,这里的情况也要告诉军师。封一平,清点剩余粮草。其他人等会听我安排,我们进入营中做事。”
看着霍达有条不紊的安排,陈贵树不禁感叹:“霍屯长处置这些杂务,竟比带兵冲杀还要熟练。”
营门外,霍达开始分配任务时,营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入营者,必须以布遮住口鼻,白布为佳。”霍达的声音清晰有力,“庞贵,带我们的伤兵在营外安置,不得入内。封一平,你那一队负责营外警戒与传讯。”
他转向四位什长:“王猛、黄长平、陈贵树、凌江,随我入营。”
踏入营门的瞬间,腐臭与药味扑面而来。霍达站上一辆废弃的粮车,目光扫过那些或坐或卧、眼神绝望的伤病员。
“想活命的,听我安排!”他的声音压过了营中的呻吟,“这是疫病区,我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活,但能保证,至少三到五成人,一定能活下来!”
人群一阵骚动。
“不愿归顺刘玄德主公的,现在可以离开。想活下去的,必须听从安排!”霍达挥手示意,四位什长各举一面不同颜色的旗子,“现在分区。”
“受伤流血者,随王猛什长去南区!持红旗!”
“流涕、咳嗽者,随黄长平什长去东区!持黄旗!”
“发冷发热者,随陈贵树什长去西区!持蓝旗!”
“发热腹泻者,随凌江什长去北区!持黑旗!”
“中间区域清空,存放物资!”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从此刻起,禁止随地便溺,禁止饮用生水!待药材运到,我会亲自安排救治!”
起初人群还有些迟疑,但当第一个伤兵挣扎着站起,踉跄走向红旗方向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行动。四位什长各带手下,引导人群分区安置。
天黑前,第一批物资送到了,二十车石灰,三十车柴草。军师还安排了三位医师过来。
霍达立即指挥士兵和还能行动的轻伤员,用石灰划分区域界限,在营区边缘挖掘厕所,架起大锅日夜烧水。
“石灰撒在隔离带周围,每个区域之间必须留出三丈空地!”霍达一边示范如何正确佩戴口罩,一边叮嘱,“煮沸的水,凉了才能喝。伤口必须用煮过的布条包扎。”
王猛看着霍达熟练地指导民夫搭建简易炉灶,忍不住低声道:“司马,您这些法子,是从哪儿学的?”
霍达手中动作不停:“从前见过大疫,总结出来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