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书房
刘度听完儿子的慷慨陈词,放下手中的书卷,长叹一声:“贤儿,你可知为何零陵刘氏能在此地绵延百年?”
“自然是祖先勇武。
“错了。”刘度摇头,“是因为识时务,知进退。”他指著窗外盛开的梅花,“你看那梅,寒冬开花,春暖便谢。若逆天时,强要在夏日开花,只会枯死。”
邢道荣忍不住插话:“太守!零陵城坚粮足。”
“邢将军!”刘度罕见地厉声打断,“你一个猎户出身,侥幸做到将军,真以为懂什么大势?”他转向刘贤,语气沉痛,“孩子,为父守零陵多年,见过黄巾之乱,见过孙坚北上,见过曹操南下。乱世之中,能保全一方百姓,能延续家族血脉,便是大功!”
刘贤昂首:“可男儿当建功立业!岂能不战而降?”
父子对视,空气凝固。
良久,刘度闭目:“罢了。既然你们执意要战。”他睁开眼,目光忽然锐利如刀,“那就等诸葛亮、赵云来时,你们去试试。若真能拿下他们。”他顿了顿,“零陵兵权,全交予你二人。”
邢道荣大喜:“太守英明!”
刘贤也激动抱拳:“谢父亲!”
二人退下后,刘度独坐书房。
老仆小心翼翼地问:“老爷真让他们打?”
刘度苦笑:“不打一场,他们不会死心。也好,让赵云给他们上一课,总比日后在更大的战场上送命强。”
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四个字:顺势而为。
而邢道荣与刘贤正在军营调兵遣将,异常激动。
祁阳城外的湘江码头上,诸葛亮接到刘贤与邢道荣联名战书时,诸葛亮整个人都愣了。
赵云看完信,难得地叹了口气:“这二人,是真不知死活?”
霍达揉着太阳穴:“刘贤年轻气盛也就罢了,那邢道荣一个猎户出身的偏将,哪来的自信?”
诸葛亮将战书缓缓折好,目光投向零陵方向:“既然他们想打,那便打。只是”他看向赵云,“子龙,要留活口。零陵终究是刘度的地方,杀人太多不好。”
赵云抱拳:“末将明白。”
三日后,零陵城北二十里平野。风卷起尘土,两军对阵。
邢道荣顶盔贯甲,手提开山斧,策马出阵时特意摆了个威风凛凛的姿势。他身后零陵兵确实军容尚可,旌旗猎猎。
“来者何人!”邢道荣声如洪钟。
诸葛亮在车架上微微示意。一名亲兵策马上前:“此乃赤壁之战运筹帷幄,让曹操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诸葛军师!”
邢道荣仰天大笑:“哈哈哈!赤壁之战是周瑜都督的火攻,是刘皇叔的兵马!关他诸葛亮什么事?一个没用的书生,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那亲兵气得满脸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
诸葛亮在车中闭了闭眼。霍达分明看见,军师的指节捏的微微发白。
“子龙,文和。”诸葛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交给你们了。”
霍达看向赵云,见将军点头,便催马上前。他在邢道荣三十步外勒马,抱拳道:“来者何人?”
邢道荣挺胸:“我乃零陵上将邢道荣!”
霍达心中了然,原来这就是历史上那个“零陵上将”,果然如史书所载,狂妄自大。他面上却恭敬:“久闻邢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在下刘玄德军中司马霍达。”
“你也知道我的威名?霍达?”邢道荣上下打量,“没听说过。我不欺负小孩,更不杀无名之辈,我放你一马。去,叫你们将军来!”
霍达不气不恼,拨马回阵。赵云早已按捺不住,白袍银枪如一道闪电冲出。
“常山赵子龙在此!”
邢道荣眼睛一亮:“赵云!我早就想会会你了!”挥斧纵马直取赵云。
两马相交。第一斧,赵云轻描淡写架开;第二斧,枪尖一点斧面,邢道荣虎口发麻;第三斧,赵云侧身让过,银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邢道荣慌忙回斧格挡,却觉一股巧劲将斧头带偏。第四回合,赵云枪杆横扫,重重砸在邢道荣后背。
“噗!”邢道荣一口血喷出。
第五回合,赵云卖个破绽,邢道荣一斧劈空,整个人向前栽去。赵云探手抓住他勒甲绦,轻喝一声:“过来!”
竟将八尺大汉生生提离马鞍,掼于地上!
尘土飞扬。零陵军一片死寂。
赵云银枪抵住邢道荣咽喉:“服否?”
邢道荣满嘴是血,还想挣扎,却被枪尖逼得不敢动弹。他望向阵中,刘贤早已面如土色。
霍达此时策马上前,下马扶起邢道荣:“邢将军,现在可以好好谈谈归顺之事了么?”
战场的气氛已截然不同。零陵的“上将”躺在地上,而常山的真龙只是微微喘息。这场闹剧般的对战,在五个回合内画上句号。
远处的零陵城头,刘度对身边老仆叹道:“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名将。”
老仆低声道:“公子他”
“让他吃点苦头,也好。”刘度转身下城,“准备开城门吧。这场闹剧,该落幕了。”
平野上,霍达正命人给邢道荣包扎伤口。这位“零陵上将”此刻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喃喃:“怎么可能,五个回合”
赵云收枪回阵,对诸葛亮道:“军师,零陵可以拿下了。”
诸葛亮望向那座不再设防的城池。他知道,经此一战,荆南剩下的郡守都会明白,有些仗,从一开始就不该打。
而霍达扶起邢道荣时,忽然想起前世读《三国演义》时,对这个“零陵上将”的戏谑描写。如今真人就在眼前,他才明白,历史有时比演义更荒唐。
零陵郡守府的夜宴。
刘度将全郡户籍、田亩、钱粮账册悉数奉上时,双手都在微颤:“军师,零陵三十五万口,皆在此册中。”
诸葛亮接过,只略翻几页便递给霍达,温言道:“刘太守治理有方,零陵户盈粮足,当记一功。”
刘度亲自把盏,刘贤侍立一旁,神色复杂。邢道荣因伤未愈,坐在末席,闷头饮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刘度说起零陵风物,诸葛亮含笑倾听,偶尔问及农桑水利。赵云虽不饮酒,但也卸了甲,端坐如松。
霍达注意到邢道荣一直在偷眼打量四周,手总是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虽然他的佩剑入府时已被收缴。
“邢将军伤势如何?”霍达忽然问。
邢道荣一惊,酒洒了半杯:“无,无碍!谢霍司马关心!”
“那就好。”霍达微笑,端起酒杯,“我敬将军一杯。白日阵前,将军勇武,令人印象深刻。”
这话说得客气,邢道荣却听出讽刺,脸涨得通红,仰头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