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郑重：“稻种务必真品，尤其是那百日可熟的‘占城稻’。数量不必多，但品类要全，最好能连带其种植时节、水土要求一并问清。若能请得一两位懂种此稻的农人同回，酬劳加倍。”
周世安与陈平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校尉对此事的极度重视和志在必得。
“霍校尉放心，周某（陈某）必竭尽全力！”
第二天，一支由周氏商行伙计、陈平带队的向导、霍达精选的二十名剽悍护卫组成的特殊商队，悄然从零陵南门出发。车队装载着荆南的漆器、葛布等物作为掩护，更深处，则藏着霍达筹措的购买稻种的资金。
霍达与蒋琬送至城外长亭。
“一路保重。无论成与不成，平安归来最重要。”霍达对周世安、陈平拱手。
“校尉静候佳音。”周世安回礼。
蒋琬亦道：“郡中会照应各家。”
商队远去。
刘贤后来得知商队已出发，对霍达笑道：“霍司马真是雷厉风行。但愿他们真能带回那宝贝稻种，也不枉我介绍一场。”
霍达望向南方，目光悠远：“但愿如此。此事若成，刘公子与蒋琬兄弟，皆是首功。”
他心中默默加了一句：占城稻，但愿历史记载无误。若真能引种成功，或许将悄然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乃至历史的进程。
建安十四年的夏天，零陵郡的田野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霍达的身影，频繁出现在零陵各县的渠边、田间和工坊。
四月末，零陵城西，白水乡。
第一架按照霍达图纸打造的大型翻车，在一条名为“龙须沟”的溪畔架设完毕。直径近三丈的木轮缓缓转动，清冽的溪水被刮板舀起，沿着新劈的竹管哗啦啦涌上两丈多高的土坡，流进一片原本靠天吃饭的旱地。比之前做的小型翻车效率高的太多了。
里正和几十个乡民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一个老农颤巍巍地用手捧起竹管里流出的水，浑浊的老眼闪烁：“水，真上来了！这、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霍达站在一旁，指著翻车对身旁的工匠和蒋琬派来的书吏讲解：“关键在刮板的角度和轮轴的润滑。此处用桐油，此处用皮垫，往后每架翻车，都需按此规制。”
他转身对里正道：“乡里需出五人，跟我派来的工匠学会维护。往后这架翻车，就归白水乡了。但有一条，用水需定次序，上田下田轮著来，不可争抢。”
“一定！一定！”里正连连作揖，“霍校尉放心，谁要敢乱来，老汉第一个不答应！”
五月中旬，湘乡县。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
新打制的曲辕犁第一次正式下田。扶犁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原本要用足力气才能压住直辕犁，此刻却觉得手中木柄轻巧了许多。耕牛似乎也省力了，步伐轻快。犁铧划过，泥土翻转的深度和宽度，都比以往要好。
围观的农夫越来越多。
“嘿，真轻省！”
“你看那弯脖子，怪模怪样，还真好用！”
“这地翻得，又深又匀。”
县里派来的“典农吏”趁机高声宣传：“此乃霍校尉所改‘曲辕犁’，诸葛军师已命工坊加紧打造！秋收前，咱们湘乡每十户就能分到一架！大家排队登记！”
人群立刻涌了上去。一个老农拉住典农吏：“官爷，俺家现在就想要，俺出钱成不？”
典农吏笑道：“老人家，霍校尉说了，头一批优先给租用官牛和贫困之家。您若着急，可以去城南工坊看看，那边接受预定，自备木料工钱能便宜些。”
消息传开，零陵城南的农具工坊日夜炉火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锯木声，成了夏日里最热闹的声响。
六月初，泉陵县，沤肥场。
这里是霍达选定的“积肥示范点”。几个大土坑里，分层铺着收集来的人畜粪便、杂草、落叶、河泥，表面覆盖厚土。旁边插著木牌，写着沤制日期和配料比例。
已经有些日子长的土坑，被小心地挖开一角，里面黝黑的肥土散发出并不刺鼻的腐殖质气味。
霍达捏起一把，搓了搓：“嗯，差不多了。可以分发给旁边那几块试验田。”
负责此处的老农头，原本对“特意攒粪”将信将疑，此刻看着那黑油油的肥土，也咧开了嘴：“校尉，这肥，看着就有用！比俺们随便堆的强多了。”
“关键在配比和密封发酵。”霍达不厌其烦地解释，“往后各乡都可设这样的沤肥场，尤其冬春农闲时，正好积肥。具体法子，我已让人写成条文，下发各亭里。”
七月。
霍达带着王猛和几个随从，骑马巡行各县。沿途所见，让他心中渐感踏实。
水渠在延伸。虽然大部分还是主干渠，但沟壑间已能看到新土。许多地方，农人正用那新式的“霍氏锹”（百姓们自发的称呼）奋力挖掘，效率比旧式锸高出一截。
翻车已架起三十余架，大多在关键地段。清流上山，许多原本只能种些豆薯的坡地，已泛起了水稻的绿意。
曲辕犁更是随处可见。田埂边休息的老汉，会主动跟霍达打招呼：“霍校尉，您那犁真好使！今年秋耕，可省大力气了！”
积肥的推广稍慢，但各处也开始有了模仿的土坑。百姓最实在，看到用了肥的庄稼杆粗叶茂，自然就信了。
唯一让霍达有些焦急的，是派往交州的商队。自四月出发，已三月有余，杳无音信。赵季几次劝慰：“司马，交州路远，往返半年也是常事。”
霍达只能按捺下心绪，将精力全部投入到眼前的农政中。
零陵郡守府，诸葛亮书房。
蒋琬正将一份详细的汇总呈给诸葛亮：“军师，自四月至今，零陵全郡新修、疏浚主干渠十七条，支渠无数，受益田亩预估可增三成。新制曲辕犁已分发六百余架，预定者仍有两千。翻车建成三十一架，秋前预计可达百架。积肥之法，已在半数乡亭推行。”
诸葛亮仔细翻阅，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文和做事，既雷厉风行，又细致扎实。百姓反应如何？”
蒋琬感慨道：“交口称赞。如今零陵百姓，知有霍校尉改造新农具帮助农民。新农具、水利，皆实打实惠及民生，百姓是最知好歹的。”
诸葛亮颔首，走到窗前，望向郡城内外欣欣向荣的景象：“此非一时之利，乃百年之基。文和这些举措，看似琐碎，实则是将主公‘仁德’二字，种进了百姓心里。”
他转身：“公琰，你需将零陵这数月所行，详细记录成册。待秋收后，若真见增产，便以此为范本，推行桂阳、武陵、长沙。所需钱粮、工匠调度，你与文和商议，报我即可。”
“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