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主公、军师！”霍达继续道，“至于桂阳、武陵等地，今岁重点在于推广新式农具与积肥之法。达拟将零陵所制农具图样、积肥章程，完善后交付两地郡守府，由他们根据本地情势，自行组织工匠制作推广，官府给予补贴。达定期巡视指导即可。如此，可集中我有限之人力物力，先攻长沙水渠这一要害。”
庞统插言：“文和这是要‘抓大放小’，集中力量办大事。长沙水渠若成，其示范效应与增产实效，将远胜零星推广农具。”
“正是此意。”霍达道，“眼下能力有限，只能先专注于最能见效、也最能彰显官府作为之处。待长沙水渠见效，百姓得利，再推广他处，则事半功倍。”
刘备抚掌：“善！思虑周全，循序渐进。文和，你尽管放手去做。要人给人，要粮给粮！我只问你，这湘江西岸水渠，何时可见效？”
霍达沉吟片刻，郑重答道：“若春耕前动工，调动得力，夏汛前主干渠当可通水，部分田地今夏灌溉可得改善。至于显著增产，需待今秋。然，只要水流通畅，今夏禾苗长势，百姓立即可见不同。”
“好！我便等你金秋佳音！”刘备笑道，“你在零陵已证明了自己，在长沙，我亦信你！”
诸葛亮补充道：“文和，推广之中，需注意与地方大族关系，虽暂不触及江东之田，但亦需适当沟通，示之以诚，导之以利。若有贤明大族愿主动配合，乃至捐资出力，当奏请主公褒奖。”
“达谨记军师教诲。”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霍达告退。走出州牧府时，去了关平所在地，。
他握了握怀中那份盖著州牧大印、准许他调动长沙钱粮民夫兴修水利的文书，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但心中却充满干劲。
长沙，湘江西岸。那里将是他建安十五年最重要的战场。
诸葛亮告诉霍达过几天再走，军中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所以他没有立刻离开公安，而是先去了一趟工坊区，找到从零陵带来的几个老工匠，将长沙水渠的初步规划图与他们探讨，确定需要携带的工具、物料清单。
接着，他又去拜访了即将同赴长沙协助的几位书吏、懂水利的属员，统一思想，明确分工。
他的新队伍除了原来的三百人，又增加了十余名精通测算、绘图、钱粮管理的文吏，以及一批专门的勘测工具和前期物资。队伍的核心，依旧是那些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操心农业的人。
建安十五年的农政篇章，从长沙湘江西岸，正式起笔。而历史的卷册上，关于蜀汉基业另一面，扎实而强大的后勤与民生保障体系的记载，也将从这一笔开始，逐渐清晰、丰满起来。
建安十五年正月初五，公安城，州牧府议事厅。
“周瑜已全取南郡，江陵城头换上了东吴旗号。”刘备的声音低沉，他手指划过舆图上的南郡位置，“更可虑者，探马来报，周公瑾已在整顿舟师，似有西窥巴蜀之意。”
关羽长髯无风自动：“他真当曹操是死人不成？若曹军南下，江陵首当其冲。”
“这正是周公瑾的豪赌。”诸葛亮眼中精光闪烁，“也是我军的契机。他若西进，曹操必不肯坐视，届时两虎相争。”
庞统忽然笑了一声：“孔明说得轻巧。只怕周瑜还未入蜀，曹操已先取江陵。届时我军夹在中间，如何自处？”
厅内一时寂静。张飞按剑而起：“那便打！大哥给俺一万精兵，先取了南郡再说！”
“三弟且慢。”刘备抬手制止，目光转向舆图上的荆南四郡，“整军，才是当务之急。”
诸葛亮执扇指向沙盘：“主公麾下需有两万核心精锐，此为西进之矛。云长所部一万步骑，再加江夏六千水军，水陆并重，可保江夏无虞。”
他移动竹杖：“翼德一万步骑，驻公安，与云长呼应。子龙一万步骑，总督荆南四郡防务，其中长沙郡兵保留五千、零陵郡兵保留三千、武陵郡兵保留两千、宜都郡兵保留一千，皆归节制。”
庞统补充道：“公安、益阳各驻一千，成犄角之势。然各部皆有缺额，当优先补齐四部主力。”
关羽沉吟道：“江夏水军开春便可巡弋。江夏郡兵五千，若单独面对东吴，兵力稍显单薄。”
赵云起身拱手：“四郡郡兵战力参差，当统一操练之法。云建议，每季轮调郡兵至公安集训，三月为期，如此两年，可得精兵万余。”
“黄忠、魏延、冯习、霍峻、张南，皆归主公直辖。”庞统将几面小旗插在沙盘上刘备军阵位置，“此皆虎贲之士，西征可为先锋，守土可为砥柱。”
他顿了顿：“傅士仁和糜芳属云长麾下，樊友归翼德节制。”
刘备忽然问道：“关平那孩子如何？”
关羽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平儿勤勉，所部三千人操练不懈。霍达虽分兵三百发展农田水渠，其余七百仍随平儿日日演武。”
“好。”刘备起身，踱到窗边。江风穿堂而过，卷动他鬓角微霜的发丝，“春耕之后，我要看到四部人马齐装满员，号令统一。”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周瑜欲西进，便让他去。曹操若南下，自有东吴抵挡。我军当如潜龙，深藏九地之下，待时而动，一举定鼎。”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一眼，同时拱手：“主公英明。”
散议后，刘备独留诸葛亮、庞统。
烛火把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士元，”刘备忽然道，“你方才未尽之言，现在可以说了。”
庞统轻笑：“果然瞒不过主公。周瑜西进，实是双刃剑。若成，则东吴尽得长江上游，我军危矣；若败，曹操趁虚而入，荆州亦难保全。”
“故此，”诸葛亮接口，“我军必须快。快整军，快蓄力，快寻战机。西进益州之路，当早做准备，刘璋暗弱，张鲁割据汉中，此天赐之机。”
刘备沉默良久，手指轻叩案几：“需要多久？”
“一年。”诸葛亮道，“一年整训，一年筹粮。方可图西进。”
“若周瑜今年便入蜀？”
庞统眼中闪过锐光：“那他便要面对益州天险，与曹操追兵。两败俱伤，正是我军取利之时。”
建安十五年的荆州，便在这样暗流涌动的夜晚，拉开了天下争霸的新篇章。公安城，整军的号令在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