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霍达与关平在长沙城外汇合。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这次霍达的马背上多了一个长条木匣。
“文和这是带了何物?”关平笑问。
“一点薄礼,到霍府再看。”霍达卖了个关子。
二人轻骑快马,午后便抵公安。霍达先至霍府,霍峻亲自迎出。
“文和来了!”霍峻朗声笑道,目光落在木匣上,“这是?”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霍达打开木匣,“此乃长沙铁匠新制的护具,请将军一试。”
霍峻取出护心镜,入手沉实,镜面映出他惊讶的面容。待霍达讲解用法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眼中闪过赞许:“文和用心了!这设计着实精巧实用。”
他当即命亲兵取来常穿的那副鱼鳞甲,亲自将护心镜绑在胸前。牛皮绳穿过甲片间隙,打上死结。
“合身否?”霍达问。
霍峻活动肩臂,又做了几个劈刺动作,大笑道:“妙极!既添防护,又不碍行动!”他又试戴护腕,系带解开系紧,单手完成,“这护腕更是周到!战场受伤时,单手也能解下包扎。”
此时关平也到了,霍达同样奉上一份。关平试戴后赞不绝口:“文和此物,非常妙。多一层防护,便多一分生机。”
这次宴席设在霍府后院凉亭,气氛比上次更加融洽。
三人从护具谈到军备,从军备谈到荆南防务。
宴至深夜方散。霍峻送霍达至府门,握着他的手:“文和,张南那边,你不必担心,他只是发牢骚。我已与他谈过,霍氏子弟,当同心协力。”
霍达直接回怼,“我不在乎什么张南,能结识霍兄我很高兴。再说了不遭人嫉是庸才。”
关平和霍峻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
后来那句“不遭人嫉是庸才”,先是传遍了刘备整个军营。后来又传遍整个大汉。
回去路上,明月当空。
关平对霍达道:“你这份礼,送得值。霍峻是重情义之人,今日之后,他必视你如亲弟。”
霍达望着远处:“我非为结党营私。只是乱世之中,能多一份真心相助,总是好的。”他摸了摸自己甲内新绑的护心镜,“更何况,这护具确实有用。”
“文和以为霍峻如何?”关平问。
“坦诚君子。”霍达道,“他邀我,确有调和之意,但更重实事。”
关平笑道:“张南若知你二人相谈甚欢,怕是更要嫉妒了。”
“由他去。”霍达望向远方,“我志在农政,不在权争。”
夜,公安城关平府邸。
烛火映照着两张年轻的面庞。霍达已很久未与关平如此对坐长谈。
“文和,这半年你在荆南奔波,人都晒黑了。”关平为霍达斟满酒杯,“听说长沙水渠已通,新农具都在推广,你做成了许多人几年都做不成的事。”
霍达举杯:“都是将士用命、百姓出力,达不过是居中协调罢了。”他一饮而尽,看着这位既是上司又似兄长的青年将领,“倒是坦之长官,近来似乎有心事?”
关平放下酒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父亲前日在州牧府与军师密谈至深夜。”他压低声音,“江东那边,似有变故。”
霍达他知道历史走向,周瑜今年初取南郡,正谋划西进巴蜀;而鲁肃则力主联刘抗曹。孙权在两者间摇摆,这平衡不知能维持多久。
“文和,”关平忽然正色,“你我相识虽短,但我知你见识不凡。以你之见,往后大局当如何应对?”
霍达沉吟片刻。他不能直言“明年刘备将应刘璋之邀入蜀”,更不能说“入蜀之战将历时三年、粮草屡屡告急”。
“坦之长官,达只懂农政,便从农政说起。”他蘸了酒水,在案上画出简图,“我军现有荆南四郡,户约三十万,口一百余万。若全力垦殖,年可产粮数百万石以上,足以养兵十万。”
关平眼睛一亮:“继续说。”
“然农事需时。”霍达手指轻叩案几,“今岁春播,新稻试种,水渠初成,要到秋后方见成效。即便一切顺利,也需两三年,方能使荆南粮仓充实。”他看向关平,“而这两三年,正是关键之时。”
“你是说”
“积粮,练兵。”霍达一字一顿,“粮足,则兵可征;兵精,则地可守。无论未来局势如何变化,有此二者,便有了根基。”
关平若有所思:“父亲也曾言,欲图大事,先固根本,兵也一直在征。只是,文和觉得,局势会如何变化?”
霍达沉默良久。他知道,明年刘璋将遣法正、孟达迎刘备入蜀,而孙权也会趁机索要荆州。这些他都不能说,只能旁敲侧击。
“东吴新得南郡,周都督又负箭伤,总要休整些时日。”霍达斟酌词句,“但江东孙氏,志在天下。待其缓过气来,必有所图。”
他顿了顿:“坦之长官,赤壁之战,孙刘联军破曹,是因曹操势大,两家不得不合。然此等联盟,因利而合,亦会因利而分。”
关平神色凝重:“你是说,东吴可能会”
“达不敢妄断。”霍达摇头,“只是,既为盟友,当以诚相待;既为邻邦,亦当有所防备。荆南与江东仅一江之隔,若有事变,首当其冲。”
他想起历史上那些江东背盟的往事,虽然那些都还未发生,但警惕之心不可无。
“军师曾言:‘未虑胜,先虑败’。”霍达缓缓道,“与江东交往,当持此心。可合作,但不可全信;可借力,但不可依赖。”
第二日清晨,霍达刚洗漱完毕,关平便推门而入:“文和,今日随我去军营看看?你那七百部下半年来都是我代训,他们常念叨你。”
霍达微微一怔。自去年被任命为典农校尉兼别部司马以来,他麾下一千士卒,三百随他在各郡兴修水利、护卫农事,另七百一直由关平在公安大营统一操练。算来,已有大半年未与那七百人相见了。
“也好。”霍达点头,“正要看看他们练得如何。”
关平轻叹一声,压低声音:“粮草不足。现在兵多了,每日两餐都勉强,长跑这类耗体力的训练早停了。”
边走边说,校场那边有人认出了霍达。
“是霍司马!不,是霍校尉”
“司马回来了!”大家还是喜欢喊司马。军职是别部司马,文职是校尉。
原本散漫的队列瞬间聚拢过来,七百张面孔带着惊喜和期盼,将霍达团团围住。这些人里有不少是他当初在零陵亲自招募的农家子弟,如今披上了皮甲,眉眼间的质朴犹在。
“司马,您可算回来了!”一个脸上带疤的兵挤出人群,正是霍达旧部李虎,“弟兄们都盼著您呢!”
“是啊司马,您什么时候回来带我们?”
“这半年净练些站桩、挥刀,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