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的声音涌来,霍达心中五味杂陈。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很多兵都瘦了。
关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苦笑道:“不是不让你们多练,实在没粮啊。如今营中存粮,只够维持基本操练。”
校场上一片沉默。
霍达深吸一口气,走到队列前:“弟兄们,这半年我在荆南修水渠、造水车、造农具,你们可知为了什么?”
众人望向他。
“就为了今日之困不再有!”他声音抬高,“为了让你们,让全军,以后日日都能吃上三餐干饭,操练时不愁体力,打仗时不忧粮草!”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笑容:“等粮足了,我亲自带你们练长跑,每日跑十里,每隔一个月来一次负重三十斤!”
此言一出,队列中顿时响起一片夸张的哀嚎。
“三十斤?司马您饶了我们吧!”
“现在空手跑都喘,还负重”
“只有练过才知道,那玩意儿刚开始练起来真要命啊!”
霍达大笑:“不要命,怎么在战场上活命?”他神色一正,“但我向你们保证,以后定不让你们饿著肚子练兵。咱们不仅要恢复长跑,还要加练夜战、山地行军,练出一支背着粮袋都能日行六十里的铁脚板!”
中午的时候,霍达离开军营回长沙去了。
建安十五年五月,零陵郡的驿道上,十来个人。
为首的是前交州刺史赖恭。这位曾受刘表任命、坐镇苍梧的封疆大吏,如今面色灰败,官袍沾满泥点,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
“使君,前面就是泉陵城了。”身边的老仆低声提醒。
赖恭望着零陵城熟悉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他是零陵人,年轻时从此地出仕,如今落魄归来,却是被自己的属下,苍梧太守吴巨驱逐出境。
“直接去太守府。”他哑声道。
零陵太守刘度见到这位同乡时,表情颇为微妙。
“赖使君怎的,这般模样?”刘度示意上茶。
赖恭苦笑:“吴巨那厮,拥兵自重,说我‘不晓事、不通人情’,竟将我逐出苍梧。”他握住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我在交州经营数年,竟落得如此下场!”
刘度捋须沉吟:“使君可知,如今荆襄九郡分成了三份,章陵,南阳和襄阳归曹操,南郡和部分江夏归孙权,荆南四郡和部分江夏归刘备。吴巨与左将军刘备乃是故交。”
赖恭一怔:“这”
“刘表在时,刘备曾寄居刘表处,与吴巨相识。”刘度缓缓道,“听闻二人交情不浅。使君若欲求助左将军,恐”
赖恭脸色更白,但他不甘心,刺史之位、数年经营,岂能就此拱手让人?
一日后,他草草收拾,带着几名愿意追随的旧部,北上公安。
在长沙短暂停留时,赖恭听闻了典农校尉霍达的名声。
“他是刘备麾下的红人,或许可向他求助?”一名旧部提议。
赖恭摇头:“一个典农校尉,能奈交州何?”他望着湘江水,“我要见刘备。他虽与吴巨有旧,但我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刺史。”
霍达后来得知交州刺史路过,也是一阵后悔,没有机会把交州拿下,只能便宜步陟了。
赖恭来到公安,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公安州牧府。
刘备待他客气,却言辞谨慎:“赖使君受辱,备深感同情。然交州路远,我军新得荆南,根基未稳,实无力南顾。”他顿了顿,“且吴巨是我故友,此事,备不便干涉。”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不会为他出兵交州。
赖恭失魂落魄地退出府邸。走在公安街头,他看着往来兵卒、繁忙市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在不甘中离开公安。
赖恭乘船东下,抵达巴丘(今岳阳)。这里是东吴势力范围,江面上常有东吴战船巡逻。
“我要见吴侯孙权!”赖恭对江边哨所守卫道,“我有要事相告!”
守卫见他虽衣衫破旧,但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层层上报。接着,一名东吴校尉在巴丘驿馆接见了他。
“你说你是交州刺史?”校尉上下打量他。
赖恭挺直腰背:“正是。我受奸人所害,被逐出交州。今闻吴侯雄才大略,志在天下,特来相投,愿献交州虚实,助将军取岭南之地!”
那校尉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愿以性命担保!”
消息快速传往京口。
六月初,孙权接到巴丘急报时,正在与群臣商议荆南局势。
“赖恭?此人我听说过。”张昭沉吟道,“确是刘表所任交州刺史,为人,据说颇为刚直,不通权变。”
周瑜道:“刚直?怕是‘不晓事’吧。不过此人既有刺史之名,又熟知交州内情,倒是可用。”
张昭继续说道:“主公,我军新得南郡。此时插手交州,是否会?”
“正因如此,才要插手。”孙权眼中闪著精光,“刘备得荆南四郡,若再让他染指交州,他的势力更会大涨,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他在地图上点了点交州位置:“交州虽偏远,但地广人稀,且联通南海。若能取之,一可断刘备南扩之路,二可得交州之利,三可从南侧牵制荆南。”
众人皆以为然。
“那么,派谁去?”孙权环视众臣。
周瑜率先道:“需一文武双全之将。交州山高路远,土酋林立,非庸才能镇。”
张昭直接推荐了步骘:“步子山,在鄱阳时,治理有方,剿灭山越卓有成效,可担此任。”
孙权抚掌:“好!便以子山为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领武射吏千人,择日南行!”他顿了顿,“至于赖恭,让他随军同往。此人虽不堪大用,但熟悉交州情势,可作向导。”
消息传回时,已是六月中旬。
赖恭得知孙权不仅接纳自己,还派大军南下,喜出望外。他立即返回零陵老家,招募旧部、乡勇,竟也得三百余人。
“使君真要随东吴人去交州?”有乡老担忧,“那毕竟是外人”
赖恭咬牙:“吴巨夺我基业,刘备袖手旁观。如今孙将军肯助我,便是外人,我也认了!”他望向南方,“待我重回苍梧,定让吴巨知道逐我下场的代价!”
与此同时,步骘在鄱阳接到正式任命。他交接鄱阳事务,挑选一千精兵,大多是曾在鄱阳与山越作战的老卒。
六月底,两支队伍在零陵汇合。
步骘见赖恭带来的三百人虽装备简陋,但多是岭南口音,点头道:“赖使君熟悉交州风土,此行还需多多倚重。”
赖恭忙道:“不敢。骘将军威名,恭早有所闻。鄱阳平山越,足见将军文武全才。”
出发的路上,步骘对身旁的赖恭道:“赖使君,此去交州,你以为当以何策为先?”
赖恭道:“交州士燮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但年事已高,诸子皆庸。吴巨虽据苍梧,不过一勇之夫。将军若以雷霆之势直取苍梧,余郡可传檄而定。”
步骘摇头:“我听闻士燮在交州,兴学校、劝农桑,颇得民心。强攻不如智取。”他望向南方,“先至苍梧,见机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