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七月的公安，州牧府内气氛凝重。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
刘备将手中的军报缓缓放在案上，目光扫过诸葛亮、庞统、伊籍三人：“周瑜部下在南郡广储粮草，大造战船，探马来报，其部众已增至三万。诸位以为，他意欲何为？”
庞统率先开口，声音字字清晰：“意在益州。自去岁取南郡，周瑜便存西进之心。今春箭伤初愈，便急不可待整军备武，这是要抢在主公之前，取巴蜀之地。”
诸葛亮：“若益州为江东所得，则长江上游尽归孙权。届时我军困守荆南，北有曹操，东有孙权，西无退路，形势危矣。”
刘备眉头深锁：“半年前，孙公祐赴京口借南郡，被周瑜当场驳回。如今再提此事，恐怕”
“主公，”一直沉默的伊籍忽然开口，“上次借郡不成，是因为我们说要‘借’。这次，我们不借了。”
三人看向他。
伊籍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我们请命，愿出兵助周瑜共取益州。我军可出精兵五千，屯于南郡，与周瑜合兵西进。如此，一则名正言顺进入南郡，二则可在入蜀途中见机行事，三则”他顿了顿，“即便最终益州归了江东，我军也有参与之功，不至被完全排除在外。”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暗下去：“周瑜多疑，未必肯答应。
“那就看如何说了。”诸葛亮接话，“可说主公与刘璋同宗，不忍相攻，故愿助江东取蜀，只求事后得数郡安置部众。此说虽谦卑，但或可降低周瑜戒心。”
庞统却道：“周瑜何等人物？这等说辞，骗不过他的。”
“但总要一试。”刘备下定决心，“机伯（伊籍），此次劳你出使京口。”
七月中旬，伊籍抵达京口。
孙权在府中接见，周瑜、鲁肃、张昭等重臣皆在。
伊籍行礼毕，呈上刘备书信：“我主闻周公瑾欲西取益州，愿遣精兵五千助战。我军可屯于南郡，与江东兵马合练，待时机成熟，共溯江西上。”
堂上一片寂静。
周瑜霍然起身，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目光锐利如昔：“刘豫州好意，瑜心领了。然取蜀之事，江东自能为之，不必劳烦豫州。”
张昭捋须道：“南郡新定，民心未附，骤增客军，恐生变乱。伊先生还是请回吧。”
伊籍不慌不忙：“昭公此言差矣。我军与江东既是同盟，且入蜀路险，多一份兵力，便多一分胜算。左将军只求事后得数郡安置部众，绝无他图。”
“事后？”周瑜冷笑，“事成之后，若刘豫州说‘此郡我要，彼郡我要’，难道我军还要再打一仗赶你们走？”
话已至此，伊籍只能暂时回住处，需要江东人商量。
孙权始终沉默，待伊籍告退后，他看向堂下众臣：“诸卿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周瑜，唯有鲁肃垂头不语。
待众人散去，孙权独留鲁肃。
“子敬，方才你一言未发。”孙权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可是另有想法？”
鲁肃双手接过茶杯，沉吟片刻：“主公，刘备此次请命，实是无奈之举。”
“哦？”
“他知周都督必取益州，恐益州归江东后，自己困守荆南，再无发展。”鲁肃缓缓道，“故虽知希望渺茫，仍要一试。此非贪图南郡，实为求生。”
孙权点头：“我亦知此。但公瑾态度坚决，且所言有理，南郡乃西进根基，岂容他人染指？”
鲁肃却道：“主公，若完全拒绝刘备，会如何？”
“他会如何？”
“两种可能。”鲁肃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怀恨在心，暗中与曹操联络，南北夹击我军，此虽可能性不大，但不可不防。其二，积蓄力量，待我军与曹操作战，或入蜀受阻时，趁机索取荆州。”
他顿了顿：“刘备非甘居人下者，关羽、张飞皆万人敌，诸葛亮、庞统谋略深远，霍达在荆南大兴农政，根基日固。若逼之太甚”
孙权眉头紧锁，在室中踱了几步：“子敬之意是？”
“我有一个想法。”鲁肃放下茶杯，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主公请看，若我们真按公瑾之策取蜀，需出多少兵力？”
他手指点向益州：“蜀道艰险，刘璋虽暗弱，但据险而守，非五万精兵不可图。”手指移到合肥，“北面曹操，合肥重镇，需常备三至五万。”再点南郡，“南郡新得，北拒襄阳曹仁，西防刘备异动，至少两万。”最后落于江夏，“江夏半在刘备之手，半在我手，交界处需一万驻防。”
孙权跟着他的手指移动目光，微微颔首。
“这便已是十一二万人马。”鲁肃转身，直视孙权，“江东总兵力不过十五六万（包含所有郡兵），若同时布防三处，再以半数入蜀,主公，这仗打得起，但粮草耗不起，更关键的是”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若我军主力陷在蜀地，北有合肥战事，南郡空虚，此时刘备只需一两万精兵自江夏东进，直扑柴桑、豫章，我军如何抵挡？”
孙权脸色微变。这个可能，他未曾深想过。
“公瑾一直欲取蜀地，肃实不赞同，只是不好明说。”鲁肃终于说出了这句憋在心里许久的话，“我其实更希望先取整个江夏，全据长江中游。但若三线开战，无论胜败，江东必元气大伤。而刘备在荆南养精蓄锐，霍达大兴农政，不过一两年，粮足兵精，届时趁我虚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孙权坐回主位，第一次用全新的眼光审视这个谋臣：“子敬继续说。”
“我有一个釜底抽薪之策。”鲁肃眼中闪过精光，“我们把南郡借给刘备。”
“借？”孙权一愣。
“但要有代价。”鲁肃道，“要他拿剩余的江夏郡来换，这是必须给我们的利息。刘备在荆南已有四五万人，若得南郡这个北出通道，必喜出望外。他会把主力调往南郡，还要准备入蜀，他至少需带三万人西进，留两万守南郡防曹操。如此”
孙权眼睛亮起来：“如此，江夏之敌不战自退，我西线压力大减！”
“正是！”鲁肃指向地图，“届时我军可集中十万兵力，全力攻取合肥。只要拿下合肥，全据淮南，则长江防线固若金汤。而刘备得了南郡，必然西图益州，与刘璋相争。无论谁胜谁负，蜀地都将元气大伤。”
他越说越流畅：“若刘备借南郡后不还？那更简单，我们便发兵取荆南四郡。道义在我，兵力集中，荆南无险可守，刘备主力又在蜀中和南郡，如何抵挡？”
孙权抚掌，眼中放出光芒：“妙！子敬此计，一石数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