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还不是时候。ez晓税蛧 首发”鲁肃冷静下来,“刘备给的‘价’还不够。且军中诸将,尤其公瑾,定不服此议。不如先吊着他,让他在蜀地碰一碰,等他知道取蜀之难、独力难支时,我们再提借郡换地之事。”
孙权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有理。那伊籍这边?”
“我去招待,只说两家盟好,不言其他。”鲁肃躬身,“待时机成熟,再与刘备细谈。”
鲁肃亲至伊籍下榻的驿馆。
伊籍颇为意外:“子敬先生亲临,籍受宠若惊。”
鲁肃笑道:“机伯远来辛苦,肃特备薄酒,共叙旧谊。”
酒过三巡,伊籍试探道:“借郡之事,吴侯究竟是何态度?”
鲁肃为伊籍斟满酒:“吴侯与刘豫州,赤壁并肩,情深谊厚。然南郡之事,牵涉甚广,公瑾态度机伯也见了”他叹了口气,“不过吴侯嘱我转告,两家同盟,坚如金石。今日不便,未必他日不成。”
伊籍听出弦外之音:“子敬的意思是?”
“荆州归属,终需有个了断。”鲁肃举杯,“但需时机,需诚意,更需互信。机伯回去可转告刘豫州,江东的大门,永远为盟友敞开。只是开门的时间、方式,需从长计议。”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伊籍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孙权未完全关闭借郡的可能,只是在等,等一个时机,或许也在等刘备拿出更多“诚意”。
“籍明白了。”伊籍举杯相敬,“愿两家永为唇齿。”这次两人聊了很久。
数日后,伊籍回到公安,向刘备、诸葛亮、庞统详述此行。
“鲁肃话中有话。”诸葛亮听完,“他说‘需时机、需诚意、需互信’,又说‘荆州归属终需了断’这是在暗示,借郡非不可为,但要有代价。”
庞统:“代价?无非是土地、钱粮,或是,要我军助他攻合肥?”
刘备沉吟:“鲁肃最后说‘江东的大门永远敞开’,这是留了余地。看来,孙权也在权衡。”
“他在权衡利弊。”诸葛亮走到地图前,“周瑜欲取蜀,孙权未必全同意。鲁肃此来暗示,或许正是孙权借他之口,告诉我们,借郡可谈,但要看我们拿出什么。”
伊籍忽然道:“鲁肃席间多次提及江夏,似有深意。”
众人对视一眼。
“江夏”刘备恍然,“孙权想要整个江夏!”
庞统抚掌:“这就对了!他若借我们南郡,必索江夏为代价。南郡是北出通道,但江夏是江东门户。这笔交易,看似各取所需,实则”
“实则我们得了北上之路,却丢了东出之口。”诸葛亮接口,“且江夏若全归江东,则我军东线再无屏障。将来若有变故,孙权水师朝发夕至,可直抵公安城下。”
室内一时寂静。
刘备缓缓道:“但若不得南郡,我军困守荆南,终无出路。江夏,迟早是江东的。”
他看着三位谋臣:“你们以为,这笔交易,做是不做?”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
有些路,明知是局,也得走,这就是阳谋。因为困守原地,同样是死局。
鲁肃回到府中,提笔给孙权写密报:“已暗示刘备,正在权衡。待周都督西进后,无论成败,皆可再议借郡之事。然江夏之索,恐刘备不舍,需另加压力”
借与不借,换与不换,两个枭雄之间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深水区。而这一切,都将在不久的将来,决定汉末的格局。
七月末,孙权另一项决策开始实施,分长沙郡西部为汉昌郡包含汉昌县和其他地方,以鲁肃为太守,屯兵陆口。
陆口地处长沙、江夏、南郡三郡交界,临长江,控洞庭湖口,是荆南咽喉要地。鲁肃屯兵于此,既可监视刘备在荆南的动向,又能与周瑜的南郡驻军形成呼应。
消息传到长沙时,霍达正在查看新渠灌溉情况。
陈墨忧心忡忡:“校尉,东吴此举,分明是针对我军。鲁肃屯兵陆口,等于在我荆南门口架了一把刀。”
霍达望着东方,沉默良久:“鲁子敬是明白人,不会轻启战端。但,防备不可松懈。”他转身,“派人去公安,将此事禀报关将军和军师。”
他心中清楚,孙权一面派步骘取交州,一面让鲁肃屯陆口,这是南北并进、全面布局。而刘备集团,必须在这盘大棋中,找到自己的活路。
建安十五年农历九月的最后几天,霍达站在长沙城外新修的湘西水渠闸口,看着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
“校尉!零陵的测产出来了!”陈墨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手里的竹简哗啦作响,“李老栓那片占城稻试种田,亩产二石一斗!”
霍达接过竹简。
零陵三处试种点,平均亩产二石;
长沙两处,因有水渠充足灌溉,亩产达到二石二斗;
益阳、公安、宜都等地,也都在一石九斗至二石之间。
而普通稻田,即便用了曲辕犁、施了堆肥,亩产也不过一石二斗,少数水源好的田地能达到一石三斗。这已是荆南农人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收成。
“整个荆南四郡,平均亩产一石二斗。”陈墨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比去年整整多了两成!校尉,咱们做到了!”
霍达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田埂边,俯身抓起一把还带着稻茬的泥土。土质松软肥沃,混著稻叶的清香。仅仅一年前,这里的许多田地还是“亩产一石就算丰年”的薄田。
“不是咱们做到了,”他直起身,看向远处正在收割的农人,“是他们做到了。”
李老栓的田里,收割已近尾声。老人没有像往年那样急着将稻谷装车运走,而是带着儿子和两个学徒,在田里一寸一寸地搜寻。
他们在捡拾遗落的稻穗,不是普通的稻穗,是占城稻的稻穗。
“爹,这穗子上才十几粒,算了吧。”儿子擦著汗说。
“你懂什么!”李老栓瞪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将那穗子放进腰间特制的布袋里,“这都是种子!一粒种子明年就是几百粒,这几粒扔了,明年就少收一捧粮!”
霍达走过来时,老人正跪在田埂边,用粗糙的手指从泥土里抠出几粒金黄的稻谷。那些谷粒混在泥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伯。”霍达蹲下身。
李老栓抬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校尉您看,这都是宝贝啊!”他摊开手掌,七八粒占城稻谷在掌心闪著微光,“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这么仔细收过稻子。可这稻子不一样,它能让更多人吃饱饭。”
霍达从老人手中接过一粒谷,对着阳光细看。谷粒细长饱满,胚芽处透着生机。这些种子,是周世安、陈平他们用性命从交州换来的。
“李伯,这些种子官府会收。”霍达说,“但你得答应我,今冬要带十个后生,教他们这稻怎么种。”
“那敢情好!”李老栓眼睛亮了,“老汉一定把知道的都教出去!不过这稻种,官府真给两倍价钱?”
“给。”霍达斩钉截铁,“只要稻种好,不但给钱,你教的每个后生,只要明年种成了,官府再奖你一石粮。”
周围的农人都围了过来,眼中闪著热切的光。两倍市价,还有奖励,这样的好事,他们从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