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十月二日,吉日,邺城。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曹操立于铜雀台下,仰望着这座高达十丈的宏伟建筑。台分三层,每层皆有回廊殿阁,飞檐如翼。台顶,一只巨大的铜雀展翅欲鸣,在阴沉的天色下泛著青冷的光泽。
“明公,铜雀台成,当贺。”荀攸拱手道。
曹操不语,沿着新铺的石阶缓步登台。脚步声在空旷的台阶上回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在丈量着他从兖州起兵至今的二十载征程。
登上台顶时,北风扑面。凭栏远眺,整个邺城尽收眼底,新修的丞相府、整齐的官署、连绵的军营,以及更远处正在拓建的城墙。
“许都如何了?”曹操忽然问。
程昱上前:“按明公吩咐,留荀彧、郗虑等驻守,监视天子及公卿。一应政务,皆需报邺城定夺。”
曹操点头,手指轻叩栏杆:“刘协那边,可有异动?”
“天子深居简出,每日只在宫中读书习字。”程昱顿了顿,“不过,上月伏皇后曾私下召见国丈伏完,密谈半个时辰。臣已加派人手监视伏府。”
一丝冷笑浮现在曹操嘴角:“读书?也好。让他读吧,读明白了,才知道这天下早已不是他刘家的天下。”
他转身,望向台内。大殿空旷,四壁尚未装饰,但规模格局已显帝王气象。
十月十二,许都,曹操正式将司空府、幕僚、核心文武全部迁至邺城。
搬迁持续了好几日。车马队伍从许都北门绵延而出,装载文书典籍的牛车就有三百余辆,护卫精兵五千。沿途百姓避让道旁,窃窃私语。
“曹公这是,不回来了?”
“听说许都只留了个空架子,真正的朝廷都在邺城了。”
“那天子”
最后这句疑问,被淹没在车轮碾过黄土的隆隆声中。
荀彧没有随行。这位曹操最重要的谋士,被留在了许都。临别时,曹操在司空府书房见他最后一面。
“文若,许都就托付给你了。”曹操的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天子年少,需老成之臣辅佐。朝中事务,你可酌情处置,大事报我即可。”
荀彧深深一揖:“明公放心。”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有再说话。有些话不必说透,荀彧留在许都,既是辅佐,也是监视;既是倚重,也是疏远。这位始终心怀汉室的老臣,已经不适合参与邺城的新朝构建了。
车驾出城时,曹操没有回头。那个他曾经“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时代,正在身后缓缓落幕。
建安十五年十月十六,长江之上,公安码头弥漫的喜庆气氛。
十二艘东吴楼船组成的送亲船队,在午时缓缓靠岸。船头猎猎作响的“孙”字旗下,新嫁娘孙尚香并未如寻常女子般披着盖头端坐舱中,而是一身劲装红袍,按剑立在甲板最前方。
江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清秀却坚毅的眉目。这位孙权之妹年方十九,在江东有“枭姬”之称,弓马娴熟,性情刚烈。此桩婚事于她,与其说是出嫁,不如说是一场特殊的使命。
“郡主,到了。”侍女长徐贞低声提醒。
孙尚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码头上等候的人群。刘备携关羽、张飞、诸葛亮等人站在最前,身后是荆州文武。她注意到,刘备身侧那个文士,诸葛亮,正用一种沉静而锐利的目光打量著自己身后的陪嫁队伍。
那一百二十名“侍女”,个个腰佩短刃,步履沉稳,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船板放下,孙尚香率先下船。红袍在秋风中翻飞,她走到刘备面前,抱拳行礼,不是女子的万福,而是武将的礼节。
“夫君。”
刘备还礼,笑容温和:“夫人远来辛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都明白,这场婚姻与风月无关,只与江山有关。
婚宴设在州牧府正厅。鲁肃作为东吴送亲使,与诸葛亮分坐刘备两侧。
酒过三巡,鲁肃举杯道:“吴侯嫁妹,足见孙刘同盟之诚。愿自此荆扬一体,共御曹操。”
刘备饮尽杯中酒:“吴侯厚谊,备铭感五内。尚香郡主英武过人,得此良配,实备之幸。”
话说得漂亮,但席间众人都心知肚明,孙权虽嫁妹,却仍未答应借出南郡。周瑜在南郡的三万大军,依旧扼守着刘备北出的咽喉。
张飞几杯酒下肚,忍不住嘟囔:“婚都结了,南郡却不借,这算哪门子”
声音虽低,但坐得不远的孙尚香听得真切。她手中酒杯顿了顿,抬眼看向张飞,目光如剑。
关羽在桌下踢了张飞一脚,举杯打圆场:“今日大喜,当尽欢!翼德,你我敬嫂嫂一杯!”
孙尚香也不计较,举杯饮尽。只是放下酒杯时,对身旁的徐贞使了个眼色。
宴席持续到深夜。孙尚香被送入临江阁,这是刘备特意为她准备的居所,独门独院,临江而建,既是婚房,又是客馆。
孙尚香屏退众人,独自在阁顶凭栏。长江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对岸就是东吴的领地。她带来的那一百二十人已悄然散入州牧府各处,厨房、马厩、门房、账房,都是不显眼却紧要的位置。
徐贞悄步上楼:“郡主,都安排妥了。每日情报,子时汇总。”
“小心些。”孙尚香望着江面,“诸葛亮不是易与之辈,莫要让他察觉。”
“诺。”徐贞犹豫片刻,“郡主,吴侯既未借南郡,又将您嫁过来,究竟是何用意?”
孙尚香沉默良久。
她离京口前夜,兄长孙权在书房与她有过一番密谈。
“刘备欲借南郡,公瑾坚决不允。但两家同盟不可破。”孙权当时说,“嫁你过去,一为安刘备之心,二为让他知道,江东始终在看着他。”
“兄长是要我监视刘备?”
“不。”孙权摇头,“是要你成为孙刘之间的纽带。你在公安,看到的、听到的,要如实传回。但更要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联盟不破。曹贼在北,孙刘生隙,则天下危矣。”
孙尚香收回思绪。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既是新娘,也是使节;既是孙氏之女,也是刘备之妻。这双重身份,注定她要在两方之间走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