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达指向另一张图,“还需要两种铜管。一种是直的,管壁要薄,导热要好;一种是螺旋盘管,要能浸泡在冷水桶中。”
他详细解释,直管连接甑顶,将蒸汽导出;螺旋盘管浸在冷水里,蒸汽通过时遇冷凝结,便是高度酒液。
老吴越听眼睛越亮:“妙!妙啊!”他迟疑道,“这青铜用料不少,造价不菲。”
“钱不是问题。”霍达道,“我要你在最快的速度内,打制三套。用料必须是青铜,接口必须严密,不能漏气。”
“校尉放心!”老吴拍胸脯,“小老儿亲自督造!”
几日后,第一套蒸馏器完工。王野也带回来几十斤硝石。
霍达在粮仓后院搭起工棚,四周以草席围挡,派亲兵把守。铁匠老吴带着两个徒弟安装器具,大铁锅架在灶上,青铜甑严丝合缝地扣在锅口,穹顶接出直管,直管另一端连接浸在冷水桶中的螺旋盘管,盘管末端接着陶坛。锅盖连接处还加了牛皮防止漏气。
冷水桶中放了硝石,温度已经降到冰点了,还弄了一个陶瓷碗,在里面放了水,专门查看结冰情况。
“校尉,可以试了。”老吴抹了把汗。
霍达命人将三坛米酒倒入铁锅,灶下生火。起初,工棚里只有酒香。半个时辰后,甑顶开始有蒸汽凝聚,沿着直管流入冷水桶中的盘管。
“这头酒不能喝。”霍达将碗递给身旁的老吴,“辛辣刺喉,杂质最多,有毒。”
老吴小心嗅了嗅,皱眉道:“确有一股怪味。”
霍达换上新陶罐接酒。最初流出的仍是高度酒液,他不断用手指蘸取品尝,当酒液入口的灼烧感达到记忆标准时,他立即更换容器。
“现在开始接中段酒。”霍达专注地观察著酒液滴落时泛起的“酒花”,这是他唯一能依凭的判断方法。65度的酒花大如黄豆,消散快;52度的酒花细密如米,消散稍缓。
这需要全神贯注。霍达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时而更换接酒容器,时而调整灶火大小。王猛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校尉,您怎么知道何时换酒?”
“看酒花,尝酒味。”霍达简略解释,“酒花大而散得快,是高度酒;酒花细密持久,是中度酒。尝一口,便知大概。”
全凭前世品酒的记忆硬撑。但在这个时代,这已是闻所未闻的技艺。
接下来的十天,工棚里忙碌不息。
霍达亲自把控每一次分酒的关键节点,酒头、高度段、中度段、尾酒。每一坛米酒倒入大锅前,他都要先尝原酒,判断初始酒精度,再调整蒸馏时间。
老吴看出了门道:“校尉,您这分酒之法,是要把酒提纯成三六九等啊!”
“正是。如文网 埂歆最哙”霍达抹了把额头的汗,“最烈的,用来清洗伤口;中烈的,可做行军酒;最淡的尾酒,还能兑水给将士解馋。”
他指著一排陶坛:“写‘药’字的,是七十度以上的消毒酒精;写‘酒’字的,是五十二度饮用酒。切记,不可混淆。”
十日功夫,五百斤米酒耗尽,换得八坛精华:五坛“药”,三坛“酒”。每坛十斤,总计八十斤,出酒率不到两成,已是极限。
酒已成,器需备。
霍达找到长沙城西的瓷窑。窑主陈三听明来意,面露难色:“校尉要的小瓷瓶,高一掌,径三寸,带螺纹瓶口,这螺纹最难烧,十窑未必成一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霍达放下钱袋,“成了另外赏钱五百,我要八十只。”
陈三眼睛亮了:“校尉放心!小人把全窑师傅都调来,日夜赶制!”
与此同时,木匠铺也在忙碌。霍达画出的软木塞图纸,让老木匠啧啧称奇:“这塞子分两截,上截硬木,下截软木,中间还有凹槽缠麻线,密封确是好,但费工啊。”
“费工不怕,要好。”霍达道,“八十只塞子,每只二十钱。三日能成否?”
“成!”
三日后,第一批三十只瓷瓶出窑,完好者仅十八只。陈三急得嘴角起泡,霍达却道:“无妨,继续烧。这些我先用。”
他亲自试瓶,瓷壁厚薄均匀,螺纹清晰,瓶口圆润。将对应的木塞旋入,严丝合缝,倒置酒液不漏。
“好!”霍达终于露出笑容,“就这样烧!”
没过几天,八十只瓷瓶齐备。
霍达在工棚里设下长案,亲自主持分装。五坛“药酒”先装,这是重中之重。
他取琉璃漏斗置于瓶口,以竹提缓缓灌入七十度酒精。每瓶一斤,装至瓶肩,不多不少。软木塞蘸蜂蜡旋紧,瓶身贴红纸,上书楷体“药”字,再盖“长沙典农”朱印。
“这些药酒,将来要救命的。”霍达对王猛交代,“一瓶能清洗百处伤口。配发军中时,须有医官监督使用,严禁饮用。”
“诺!”王猛郑重记下。
三坛饮用酒的分装则轻松些。五十二度白酒入瓶,木塞封口,贴“酒”字红纸。霍达特意留出三十瓶,这是准备送人的。
十一月底,霍达看着那八十个贴著红纸的小瓷瓶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开始盘算这趟公安之行的“送礼经”。
五十瓶是医用的药酒,剩下的三十瓶才是喝的。
“校尉,这酒,打算怎么分?”王猛看着八箱瓷瓶,有些发愁,“咱们统共就八十瓶,可公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将军、先生,少说二三十位。”
霍达坐在工棚里的木墩上,用炭笔在石板上写名字。刘备的名字刚落下,后面就想起了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庞统,再往后,糜竺、糜芳、简雍、孙干、伊籍,还有马良、向朗这些荆州士人。
炭笔顿了顿,他摇头无奈。
乱世之中,人情世故往往比刀剑更复杂。送谁不送谁,送多送少,皆有讲究。送对了是心意,送错了可能就成了结怨。
“主公那里”霍达沉吟,“送二十瓶吧。让他自己分给身边近臣。”
王猛眼睛一亮:“这法子好!省得咱们得罪人。”
但问题又来了,若只送刘备,其他重臣会不会觉得被轻视?尤其是关羽、张飞这两位与刘备情同手足的将军,诸葛亮这位首席谋臣。
霍达盯着石板上的名字,炭笔在“赵云”二字上画了个圈。这是他的师傅,于私该送。
“关平”,这是直属上司,于公该送。
“关羽”,关平之父,自己这一系的顶头上司,更要送。
“张飞”,虽非直属,但若送关羽不送张飞,以这位三将军的脾气必定挨打。
“诸葛亮”,军师,不可不送。
五个名字圈定,霍达松了口气:“就这五位。每人一瓶。”
“那校尉自己呢?”王猛问。
“留五瓶。”霍达道,“或许有人临时到访,总要有个招待。等回到军中我要奖励优秀的部下。”
他顿了顿:“至于其他人,主公那二十瓶里,自有分寸。咱们做下属的,不可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