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十二月一日,公安码头却人声鼎沸。
霍达已经来到公安。
船上载着分装好的酒,随行护卫。每只木箱都贴了封条,箱内瓷瓶用稻草填塞固定,瓶身的红纸标签在草隙间若隐若现。
霍达随身带着一份礼单:
呈主公刘备:酒二十瓶
呈关平将军:酒一瓶
呈关羽将军:酒一瓶
呈张飞将军:酒一瓶
呈赵云将军:酒一瓶
呈诸葛军师:药酒一瓶、酒一瓶。
礼单最后,他特意用小字备注:“药酒烈,只作医用,切勿饮用。酒可饮,然性烈,宜慢酌。”
这是怕张飞那样的性子,拿到酒就整坛灌下。
另外还有五艘运粮船,船身吃水线几乎与江面齐平。
霍达立在船头,半年未见,城墙加高了三尺。
“是霍校尉的船!”码头上眼尖的老卒高喊。
船板刚放下,关平已率亲兵迎到岸边。
霍达拱手,回头示意。三百士卒开始卸粮,麻袋沉甸甸落地,发出闷实的声响。这些都是长沙官仓拨来的新粮,每一袋都透著今秋丰收的实绩。
两人并骑入城,霍达吩咐王猛保护好酒。
州牧府正堂,炭火正旺。霍达步入时,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主位刘备,左侧诸葛亮、庞统、简雍,右侧关羽、张飞、赵云,还有其他荆州核心文武齐聚。
“典农校尉霍达,拜见主公、军师、诸位将军。”霍达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刘备抬手:“文和辛苦。坐。”
侍从搬来坐席,霍达谢过却未就坐,而是取出怀中绢册:“主公,军师,荆南四郡秋收已毕,此为详录。”
诸葛亮接过展开。他的声音沉静清晰,每个数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零陵郡,新农具推行第二年。较去年秋赋,多收粮赋三万石,新农具已覆盖全郡。”
“长沙郡,湘西水渠全线贯通,灌田五万二千亩。全郡较去年秋赋,多收粮赋二十五万石。”
“桂阳、武陵二郡,虽多山少田,然改良坡地、推广堆肥,各郡较去年多收粮赋七至八万石。”
他顿了顿,抬头环视:
“四郡合计,较去年多收秋赋六十万石。”
“各郡亩产,已从去岁的一石,普遍提至一石二斗至一石三斗。”
堂上一时寂静。
六十万石。亩产提升两到三成。
满堂震动。
关羽第一个抚须大笑,声震屋瓦:“好!六十万石!文和此功,可抵数万精兵!”
他是真心畅快。霍达虽在关平麾下,实是他关羽一系栽培出来的人才。更难得是他能文能武。
张飞瞪着眼睛,看看霍达又看看关羽,嗓门如雷:“二哥!这等好小子怎么让你捡著了?”他转向霍达,“文和!来俺老张这儿!俺给你两千兵,不,三千!”
赵云面带温润笑意,没有开口。他是霍达的师傅,看着这年轻人从零陵军营中那个日夜苦练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今日,心中欣慰更甚于惊讶。
刘备看向诸葛亮,眼中是压不住的喜色:“孔明,当初你举荐文和专务农政,真乃慧眼识珠。”
诸葛亮:“是文和自己争气。”他看向霍达,“不过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如何让四郡守令、万千农户,都如此迅速接纳新法?”
霍达拱手:“回军师,无他,唯‘利’。”
他细细道来:“当得知零陵的田地,用上新农具和新方法时,亩产提到了两成,没人不想学。”
“消息传开,周边各村自发来学。我们早就命各郡工匠日夜打制曲辕犁,命老农巡回传授堆肥之法。零陵一郡基本全部改完。其他郡也按新农方法改了一大半。”
他顿了顿:“至于长沙水渠,开工时,征发民夫每日管两餐、按土方计酬。通水后,首批灌溉的万亩粮田,夏收时便多收了三成,其他的也有两成。秋收在即,各县自发组织民夫,要求续修支渠。”
“桂阳、武陵虽多山地,已经命人改制小型曲辕犁,适配坡田;又教山民收集落叶、杂草堆肥。今秋虽增产不如零陵、长沙,但农户亲眼见坡地也能多打粮,以后推广便不难了。”
诸葛亮听完,缓缓点头:“示之以实利,导之以榜样,而后民自趋之。文和深得治民之道。”
刘备看向众臣:“文和此功,当如何封赏?”
诸葛亮道:“农政乃固本之业。霍达使荆南亩产增两成,年多收六十万石,此功当擢典农中郎将,总领荆南各郡农事,秩二千石。”
关羽却摇头:“军师此言差矣。”他起身,走到堂中,“文和既能安民兴农,又能统兵作战。此等全才,岂能困于田亩之间?”
张飞拍案附和:“就是!这等人才,光种地可惜了!”
赵云这时温声开口:“文和枪法已有几分火候,阵前可为良将。然农政之功,确也匪浅。”
诸葛亮:“云长将军、翼德将军爱才之心,亮深知。然典农中郎将需常驻地方,若授将军号随军征伐,农政恐有耽搁。”
他看向霍达:“且文和自己,似也更重农政根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霍达沉吟片刻,拱手道:“蒙主公、军师、诸位将军抬爱。今北有曹操,东有孙权,我军欲图大事,首在足食足兵。农政乃根,军务乃本,百姓乃叶。根深则本固,本固则枝荣叶茂。”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乱世终究靠刀剑说话。达愿暂放农政,回归军中,为主公练一支精兵,一支既能上阵杀敌,又知粮食来之不易的精兵。”
这话一出,堂上气氛为之一变。
关羽眼睛一亮:“说得好!乱世终究靠刀剑!”
张飞哈哈大笑:“这才对嘛!好男儿就该沙场建功!”
诸葛亮看向刘备,微微点头。
刘备起身,走到堂中。
“霍达听封。”
霍达正衣冠,单膝跪地。
“卿在荆南兴水利、推新器、引良种,使四郡多收秋赋六十万石,亩产大增,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今擢升典农中郎将,总领荆南各郡农事,秩二千石。”
“卿仍兼领别部司马,增部曲至两千人。农事暂且交付各郡,本人回归军中,专务练兵,要练出一支,知农事、懂粮重、能征善战的军队!”
“望卿不负所托,为军中再立新功。”
霍达深深叩首:“霍达,谢主公!定练精兵,不负所望!”
刘备亲手扶起他,握着他的手道:“文和啊,六十万石粮,让咱们腰杆硬了不少。现在,我要你再用这两千人,让咱们的拳头也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