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十二月八日,孙权批准了周瑜提出征伐益州的战略方案。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周瑜从孙权行宫出来时,看着怀里那份征伐益州的批文,他把大氅裹紧了些。
“都督,直接回江陵?”亲兵牵马过来。
“嗯。”他翻身上马,“开春前必须整军完毕。”
马队出城时,周瑜在城门处勒马回望。孙权站在宫阙高台上,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视。
船过柴桑时,下起了雨,冬天的雨特别冷。
周瑜坐在舱中研读西川地图。
箭伤在肋骨下隐隐作痛,随行医官求他停船休养。
“停不得。”他咳了两声,指著图上鱼复浦,“若等开春后,刘备会抢先入川。”
“可刘豫州不是与我们盟好?”医官说。
“那是鲁子敬天真。”周瑜惨然一笑,“天下鼎足之势已成,今日之友,便是明日之敌。”
当夜在巴丘泊船时,周瑜发起了高烧。
医官切开旧伤处,脓血已发黑。“毒入骨髓了”老医官双手颤抖。
周瑜却异常清醒,已经是回光返照。他唤来文书,口述遗表。每说几句便要歇息,额上冷汗涔涔。
说到鲁肃时,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子敬忠厚,会劝主公借荆州与刘备,好拿荆南之地,而且他一直想打回淮泗老家。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告诉他,借地可以,但水军不可借。”
最后一句是私语:“若他日刘备势大难制,可联曹。”
文书笔尖一颤,墨迹污了绢角。
当夜一代人杰,就此消逝。
灵船抵达芜湖那日。
孙权奔上跳板,棺椁漆黑,以手扶棺,心里难受万分。孙策去世时,他地位不稳,他是在周瑜的强力支持下,才压服众人。
“公瑾”他抚棺长泣,说的却是只有棺中人能懂的话,“你说要为我取西川做聘礼,娶那汉家公主,怎么说话不算数?”
鲁肃跪在棺侧,接过印绶时,铜印冰凉刺骨。他想起之前,周瑜拍着他的肩:“子敬,我若有不测,联刘抗曹的大局,你要扛住。”
昨日收到遗表抄本,末尾那句“若他日刘备势大难制,可联曹”,让他彻夜难眠。
建安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京口吴侯府的正堂,白幡还未撤尽,周瑜的灵位仍在香案上。但活着的人,必须为活着的事做打算。
孙权坐在主位,眼下带着青黑。周瑜下葬不过三日,他几乎夜夜难眠。不仅仅是悲伤过度,而是惊醒于一个事实,周瑜一去,江东竟无人可继。
堂下文武分列。左侧文臣以张昭为首,右侧武将以程普为尊。但程普裹着厚裘,面色蜡黄,不时低咳,这位老将的病,已经有很久了。
“今日召诸卿,”孙权声音沙哑,“只为议一事。往后,江东是该进,还是该守?若进,谁可为将?若守,当守何处?”
话音落,堂上一片寂静。
周瑜在时,这等问题根本无需讨论,进可取合肥、图益州,守可固长江、安江东,但如今。
张昭率先开口,直言不讳:“主公,恕老臣直言,周都督一去,程普将军也重病缠身,江东能统帅数万以上大军的将领,已无人矣。”
这话刺耳,却是事实。
程普挣扎起身,声音虚弱:“末将愿”
“程公且坐。”孙权抬手制止,“卿之病体,孤岂能不知?”
他目光扫过武将队列。蒋钦、周泰、徐盛、潘璋、甘宁、韩当、吕范等这些名字在江东如雷贯耳,但孙权心里清楚,蒋钦擅水战,周泰勇猛有余,徐盛治军严谨,潘璋、甘宁皆是猛将,但都只是将才,非帅才。
至于吕蒙、凌统、陆逊这些年轻人,孙权看向站在武将末位的几人。吕蒙眼神锐利,但资历尚浅;凌统勇冠三军,却失之谋略;陆逊温文尔雅,更像文士。他们都还只是中低层军官。
“吕蒙。”孙权忽然点名。
“末将在!”吕蒙出列,抱拳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主公第一次在如此重议中点他名。
“若给你五千兵,守濡须口,需多久可建完备防务?”
吕蒙略一思索:“若钱粮充足,三月可成。”
“三万兵呢?”
吕蒙怔住了。他统领过的最大兵力不过三五千,三万,他都没想过。
孙权心中暗叹,挥手让他退下。
整个议议过程中,有一个人始终沉默,鲁肃。
他站在张昭身侧,垂目而立,仿佛置身事外。但孙权知道,周瑜临终前,唯一举荐的接任者就是鲁肃。
“子敬。”孙权点名,“你以为如何?”
鲁肃出列,不答反问:“主公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宽慰之言?”
“自然是真话。”
“那臣便直言了。”鲁肃抬头,“江东眼下,确无统帅三军之人。程公病重,其余诸将或勇猛、或严谨、或善战,但皆非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才。”
他顿了顿:“故眼下,江东宜守不宜攻。守,则需择一紧要处,筑坚城、屯重兵、练水师,以时间换人才。”
“何处最紧要?”
“两处。”鲁肃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一是濡须水。此地控巢湖入江之口,曹操若南下,必从此处来。需建城池防御,需屯兵两万,水陆并防。”
他手指下移:“二是柴桑。此地西望荆州,南控豫章。刘备在荆南日渐壮大,虽为同盟,不可不防。需增兵一万,加固城防。”
最后,他指向江夏:“但最理想的,是全取江夏。若江夏尽归江东,则西起江陵、东至建业,长江千里防线连成一体,可谓固若金汤。”
堂上一片低语。
孙权盯着鲁肃看了许久,忽然问:“若命你为大都督,总领江东军事,你可能当此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张昭道:“主公!子敬乃文臣,虽通军略,但从未独自统兵”
“正因从未统兵,才需历练!”孙权打断,“难道要等曹操打过来,等刘备撕破脸,再临时找人顶替?”
他走下主位,来到鲁肃面前:“子敬,周瑜荐你时,孤尚有疑虑。但今日一见,满堂文武,唯有你与子布敢直言江东无帅,唯有你能指出防守要地,唯有你,看得最远。”
鲁肃深深一揖:“蒙主公信重,肃敢不从命?然肃有三请。”
“讲。”
“一请程公为副都督,肃凡有军事,必先咨之。二请诸将各尽其才,蒋钦掌水军,徐盛督筑城,甘宁训先锋。三请主公予肃三年,三年内,肃必为江东练出几位能统数万兵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