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休息室,严蓬和林教授立刻将数据芯片插入交互终端(经过林教授的简单安全检测)。芯片里储存的信息并不多:一张极其简略、但标注了几个关键坐标和危险区域的c区下层局部地图;关于“旧能源池”(被标注为“编织者次级能量节点-7c”)的简要描述——一个为早期维护单元供能的小型地热/等离子聚合池,因能量泄露和系统封闭而废弃;以及几条关于该区域残留自动化防御(主要是几台老旧的警戒炮塔和巡逻无人机)和“不干净东西”(疑似被泄露能量污染或吸引来的本地生物或变异体)的警告。
信息很有限,但结合地图,至少让他们对目标地点有了大致概念。那个静滞力场发生器的位置,在地图上被模糊地标记在能源池更深处、靠近一个名为“样本中转站(废弃)”的设施附近。
“风险很大。”林教授分析道,“警戒炮塔和无人机还在运作,说明该区域并未完全脱离系统控制。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更是个未知数。而且,我们不知道那个矮壮工匠的真正目的,或许他隐瞒了更危险的信息,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严蓬看着芯片上的地图,又看了看金属台上如同石雕般的陆尘。“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秩序之眼已经注意到了异常,这里不安全。静滞力场是我们目前唯一知道的、能暂时稳定陆尘状态的方法。必须去。”
秦月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陆尘冰冷的手。她知道严蓬说的是事实。
“要去,就得做好准备。”林教授开始盘算,“我们需要武器,或者至少能对付炮塔和无人机的东西。需要防护装备,应对可能的能量污染和生物攻击。还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或许我们可以从系统任务里,找到一些相关的边缘信息?”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分头行动。严蓬接取了几个靠近目标区域的清理和勘察任务(报酬很低,但能获得通行许可和部分区域地图),借机观察环境,熟悉路径。林教授则利用新赚取的积分,在系统物资库和黑市上,淘换了一些或许有用的东西:几块能吸收一定能量冲击的废弃护甲板,两把从报废维护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能发射低功率切割光束的焊枪(威力有限,但总比没有强),一些基础的工具和绳索,以及一小瓶据说是从b区弄来的、能暂时干扰低级自动化单位传感器的“数据粉尘”(效果存疑)。
秦月则继续照料陆尘和培育灰壤苔藓。苔藓的生长依旧缓慢,但总算稳定存活,甚至产生了一点点新的净霜。她用这些净霜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陆尘身体的关键穴位,试图用那微弱的有序能量,去“润滑”他那几乎停滞的生命循环,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第三天,一切准备就绪(如果这能算准备的话)。他们将所剩不多的物资分成两份,一份留给秦月以备不时之需。严蓬和林教授穿上简陋的防护(主要是护住要害),带上武器和工具,准备出发。
“一定要小心。”秦月红着眼眶,“如果太危险……就退回来。我们……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严蓬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陆尘,转身和林教授走出了休息室。
按照芯片地图的指引,他们离开了相对安全的接触区核心平台,进入了c区下层的维护通道网络。这里的照明更加昏暗,许多地方的灯光已经损坏,只有应急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机油、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霉味。管道纵横,机械的轰鸣声从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规律的、沉重的节奏,那是环带基础维生系统还在运转的证明。
沿途遇到一些自动化维护单位——大多是些圆盘状或履带式的小型机器人,按照既定路线无声滑行,对他们视若无睹。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其他“行者”匆匆而过的身影,彼此都保持着距离和警惕。
越靠近芯片上标注的“旧能源池”区域,环境就越发破败。墙壁上的涂层剥落,露出锈蚀的金属骨架。地上的灰尘和杂物增多,一些地方还有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自动照明系统时好时坏,让通道的光线更加阴森不定。
“注意,前面拐过去,就是地图上标出的第一个警戒炮塔覆盖范围。”林教授压低声音,看着手中探测器上显示的能量读数。
两人放慢脚步,紧贴墙壁,小心地探出头。
前方的通道更加宽阔,像是一个小型的交叉路口。在路口中央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蜘蛛般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造物,四根细长的机械臂末端安装着小型能量炮口,炮口正缓缓地、有规律地转动着,扫视着下方的区域。炮塔主体上一个黯淡的红色指示灯,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睛,时明时灭。
“炮塔的扫描模式是固定的,每十五秒完成一次360度扫描。”林教授观察着,“扫描间隙大约有3秒的盲区。我们需要在那3秒内,快速通过它正下方的区域,然后躲进对面的通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数据粉尘呢?不是说能干扰传感器?”严蓬问。
“效果不确定,而且可能反而引起警报。”林教授摇头,“最好还是利用盲区。”
他们等待时机。当炮塔的扫描光束移向另一侧,红色指示灯闪烁的频率降至最低时,严蓬低喝一声:“就是现在!”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脚步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炮塔似乎毫无察觉,继续着它的扫描。
三秒时间转瞬即逝。就在严蓬即将冲入对面通道的阴影时,炮塔的扫描光束猛地转了回来!
光束的边缘,擦过了严蓬的后背!
“警告!未授权移动目标!”冰冷的电子音骤然响起!炮塔的红色指示灯瞬间变成刺目的蓝色!四门能量炮口同时调转,锁定了严蓬和林教授!
“快跑!”林教授大吼,同时将手中的“数据粉尘”瓶子狠狠砸向炮塔!
粉尘爆开,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了炮塔的传感器。
炮塔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扫描光束在粉尘中胡乱扫动,能量炮口也微微颤抖,似乎失去了精确锁定。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严蓬和林教授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对面的通道,头也不回地向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能量炮充能的嗡鸣和几声沉闷的射击声,打在通道墙壁上,溅起一片火星和碎屑,但并未击中他们。
直到跑出近百米,拐过两个弯,再也听不到炮塔的声音,两人才停下,靠着墙壁剧烈喘息。
“好险……”林教授心有余悸,“那数据粉尘效果比想象的好一点,但下次不能这么用了,可能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报。”
休息片刻,他们继续前进。后面的路程更加曲折,遇到了几波巡逻的无人机(低空飞行的球形探测器,被他们提前发现并绕开),以及一些被遗弃的、看起来就很危险的设备残骸。
按照地图,他们逐渐接近了“旧能源池”的核心区域。周围的温度开始明显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臭氧和某种灼热金属的气息。通道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以及一些缓慢流淌、散发着微光的能量冷凝液。
“能量泄露的痕迹……”林教授检测着,“辐射和热辐射水平在上升,小心。”
他们穿戴的简陋防护只能提供最基本的屏蔽,时间长了肯定受不了。
前方传来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仿佛地下河流在奔腾。转过一个巨大的、如同锅炉房排气口般的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穹顶空间的边缘廊道上。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超过数百米的巨大坑洞!坑洞底部并非黑暗,而是翻滚涌动着暗红色的、粘稠炽热的熔岩状物质——那正是泄露后积聚、失去控制的等离子聚合能量!这些能量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破裂时喷射出灼热的能量流和致命的辐射!
坑洞的四壁,布满了粗大的、已经断裂或扭曲的能量输送管道和冷却结构。一些管道仍在断断续续地泄漏出细小的能量流,如同垂死巨兽的伤口在淌血。
而他们要寻找的“催化剂”,按照矮壮工匠的描述,应该是某种在泄露能量长期侵蚀下形成的、特殊能量结晶,通常附着在靠近泄露源的管道或结构上。
目光所及,在坑洞对面一侧、大约几十米高的岩壁上,一个突出的、半坍塌的维护平台上,几根粗大的管道接口处,隐约能看到一些闪烁着暗蓝色、与下方暗红熔岩截然不同光泽的晶簇!那很可能就是目标!
但如何过去?
坑洞上方没有任何连接的桥梁或索道。最近的路线,是从他们所在的廊道,沿着边缘一条狭窄的、锈蚀严重的检修铁梯向下,到达坑洞底部边缘相对“安全”(相对熔岩而言)的一小片金属平台,然后沿着坑洞底部边缘绕行大半圈,再攀爬另一侧的岩壁和维护结构,才能到达对面平台。这条路线上,不仅需要面对高温、辐射、不稳定的能量喷发,还要提防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谁知道在这能量富集、环境恶劣的地方,滋生了什么怪物?
“这条路……”林教授看着探测器上爆表的环境读数,脸色发白。
严蓬也在观察。他注意到,在坑洞的中央上方,从穹顶垂下了几根粗大的、似乎原本用于能量传输或起吊的金属缆索,其中有两根斜斜地伸向对面平台方向。缆索锈迹斑斑,看起来并不牢固,但或许是条捷径?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时,异变突生!
下方暗红色的能量熔岩中,猛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随即轰然炸开!一道炽热的能量流如同火舌般直冲而上,险些舔舐到他们所在的廊道边缘!同时,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空间剧烈震动,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在爆炸的余波和能量乱流中,对面岩壁阴影处,一些原本蜷缩着、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东西”,被惊动了!
那是一些难以名状的生物……或者说,是能量与物质在长期污染下扭曲结合的产物。它们有着暗紫色的、如同半融化橡胶般的躯体,形态不定,表面布满疙疙瘩瘩的能量结晶,依靠数条柔软黏滑的触手或伪足在岩壁上攀爬移动。它们的“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和一些感知能量与热源的感光器官。
此刻,这些“能量畸变体”似乎被刚才的爆炸和新鲜的生命气息(严蓬和林教授)所吸引,正缓缓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蠕动过来,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在金属平台上灼烧出滋滋白烟。
“是它们……”林教授声音干涩,“芯片里说的‘不干净的东西’!”
前有畸变体,后有辐射熔岩,通路艰难。
严蓬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灼烧着肺部。他看了看下方翻滚的能量熔岩,又看了看对面平台上那诱人的暗蓝晶簇,最后目光落在那些缓缓逼近的畸变体身上。
没有退路了。
“林教授,你留在廊道口,用焊枪和工具设置一些简易障碍和预警,尽量拖延它们。我去取催化剂。”严蓬快速说道,同时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和绳索。
“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林教授反对。
“两个人下去目标更大,行动更不便。你在这里还能掩护我。”严蓬不容置疑,“如果我掉下去,或者……没能回来,你立刻退回接触区,带秦月他们想办法离开。”
说完,他不等林教授再反对,将绳索一端固定在廊道坚固的栏杆上,另一端系在腰间,然后将那把切割焊枪插在腰后,双手抓住锈蚀的铁梯,开始向着下方那翻滚着死亡气息的坑洞,毅然决然地攀爬下去。
热浪扑面而来,辐射如针刺骨。下方,暗红的熔岩如同恶魔的血液,而对面,丑陋的畸变体正在逼近。
一场与死亡和怪物的赛跑,在这废弃的能源池深处,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