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窒息、辐射刺痛。严蓬如同在沸腾的钢水中攀爬,每下降一步,都感觉防护服下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楚。铁梯锈蚀严重,许多地方一踩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选择最稳固的落脚点,同时还要分心观察下方熔岩的涌动和对面畸变体的动向。
林教授在廊道口紧张地看着,手中的焊枪对准了那些沿着坑洞边缘向他们这边蠕动的畸变体。畸变体移动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大约有七八只,它们对高温和辐射似乎有着极强的耐受性,在灼热的金属平台上如履平地。
“严蓬!小心左边!熔岩又在鼓包!”林教授大声示警。
严蓬低头,只见左侧下方的熔岩表面,一个更大的暗红色鼓包正在快速隆起!他立刻停止下降,将身体紧紧贴在滚烫的岩壁上。
“轰!”
鼓包炸裂!比刚才更粗壮的一道能量火舌冲天而起,几乎是擦着严蓬的身体掠过!灼热的气流和致命的辐射粒子冲击着他的防护,护目镜瞬间被高温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几滴飞溅的熔岩落在他旁边的铁梯上,瞬间将锈蚀的金属烧穿几个小洞!
好险!
趁此间隙,严蓬加速向下攀爬,终于抵达了坑洞底部边缘那片相对“安全”的金属平台。平台不大,只有十几平米,表面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散发着暗红的光泽,热浪蒸腾。
他解开腰间的绳索(长度不够到达对面),将其固定在平台边缘一个看起来还算坚固的金属残骸上。现在,他需要沿着这狭窄、灼热的平台边缘,绕过大半个坑洞,到达对面岩壁下方,然后想办法爬上去。
而就在这时,最先抵达廊道下方平台的几只畸变体,已经发现了严蓬这个新鲜的“热量源”和“生命信号”!它们发出一种低频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调转方向,蠕动着黏滑的身体,开始沿着坑洞边缘,向严蓬所在的平台爬来!它们显然比严蓬更适应这里的环境,移动速度加快了不少!
“它们冲你去了!”林教授在上面焦急地喊道,试图用焊枪发射切割光束干扰,但距离太远,光束在高温空气中衰减严重,只在畸变体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
严蓬心中一沉。被这些东西缠上就麻烦了!他必须在它们合围之前,拿到催化剂并撤离!
他不再犹豫,沿着平台边缘开始狂奔!脚下是滚烫的金属,旁边是翻滚的死亡熔岩,前方是虎视眈眈的怪物!
一只速度最快的畸变体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猛地弹射出一条黏糊糊的、末端带着尖锐能量结晶的触手,直刺严蓬后心!
严蓬仿佛背后长眼,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前扑倒,触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击中旁边的金属平台,腐蚀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严蓬就地一滚,顺手抽出腰后的焊枪,头也不回地向后连射数道切割光束!
“滋滋!”
光束打在畸变体黏滑的躯体上,爆开几朵火花和焦臭的黑烟,畸变体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一滞。
严蓬趁机爬起,继续前冲!更多的畸变体从前方和侧面围拢过来,它们喷吐着腐蚀粘液,挥舞着能量结晶触手,封堵他的去路。
“严蓬!跳!抓住那根缆索!”上方传来林教授的吼声。
严蓬抬头,只见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坑洞上方,一根斜斜垂下的粗大锈蚀缆索,末端正好悬在距离平台几米高的地方!如果他能跳起来抓住它,或许能像荡秋千一样,直接荡向对面岩壁,避开下方平台上的畸变体包围!
但下方就是翻滚的熔岩!一旦失手……
没有时间权衡了!两只畸变体已经从正面扑了上来!
严蓬眼中厉色一闪,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腿,猛地蹬地,向着那根缆索跃去!同时,他将焊枪的功率调到最大,对着扑来的畸变体横扫出一道炽热的电弧!
“吼!”
电弧斩在一只畸变体身上,将其劈得向后翻滚。另一只畸变体的触手险之又险地擦过严蓬的脚踝,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腐蚀感。
严蓬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双手奋力前伸!
“啪!”
他牢牢地抓住了那根冰冷(相比周围环境)、粗糙、布满锈蚀的缆索!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着对面岩壁荡去!
然而,这根缆索的年月实在太久,承受他体重和冲力的瞬间,发出了令人心悸的、仿佛金属疲劳到极致的呻吟声!大片的锈皮剥落,内部的钢绞线若隐若现!
“咔……咔嚓!”
在严蓬即将荡到最高点时,缆索连接穹顶的一端,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脆响,彻底断裂!
“啊!”上方的林教授惊呼出声!
严蓬只感觉手中一轻,身体顿时失重,向着下方那翻滚的暗红色熔岩直坠下去!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严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他腰腹用力,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甩出腰间的备用绳索,绳索顶端的抓钩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钩住了对面岩壁上一处凸起的、尚未完全断裂的管道支架!
下坠之势猛地一顿!严蓬的身体如同钟摆般,狠狠撞在了灼热的岩壁上!剧痛传来,但他死死抓住绳索和尚未完全脱手的断裂缆索!
他悬在了距离熔岩表面只有不到十米的半空中!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烤焦!
来不及喘息,他立刻手脚并用,顺着绳索和残留的缆索,拼命向岩壁上爬去!断裂的缆索另一头还拖拽着一些穹顶的结构残骸,哗啦啦地落下,砸进下方的熔岩,激起更大的浪花。
而那些畸变体,失去了目标,在下方平台上团团乱转,嘶鸣不止,却似乎对攀爬这近乎垂直的灼热岩壁有些困难。
严蓬抓住这宝贵的时机,如同壁虎般快速向上攀爬。汗水早已被蒸干,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吸入的都是灼热有毒的空气。
他终于爬到了那个半坍塌的维护平台边缘,双手扒住平台边缘,奋力翻了上去,瘫倒在相对“凉爽”(其实依旧滚烫)的金属地面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短暂的休息后,他挣扎着爬起。目标就在眼前——那几根粗大管道接口处,生长着数簇大小不一的暗蓝色能量结晶,如同冰冷的蓝宝石,在周围暗红的环境下格外醒目。它们散发着一种稳定而奇异的能量波动,与下方狂暴的熔岩截然不同。
严蓬用焊枪小心地切割下其中最大、能量最纯净的两块晶簇,放入随身携带的、带有能量屏蔽功能的收纳盒中。催化剂到手!
他不敢停留,立刻寻找离开的路径。平台后方,有一条狭窄的、向上延伸的维修通道,似乎是通往更高层或其他区域。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入通道时,一阵更加密集、更加令人不安的嘶嘶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同时,一股浓郁的、带着腐臭和能量辐射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平台,并非只有外面那些畸变体!通道深处,恐怕有更多、或者更可怕的同类!
严蓬脸色一变,立刻放弃从通道离开的打算。他回头看向下方,那些平台上的畸变体似乎因为失去了目标而逐渐散开,但依然在附近徘徊。他下来时的绳索还挂在岩壁上,但断裂的缆索已经无法使用。
他的目光,落在了平台另一侧——那里,有一根相对较细、但似乎更加完好的能量输送管道,斜斜地通向坑洞上方,连接着穹顶的某个出口。管道表面虽然也锈蚀严重,但结构看起来比之前的缆索坚固一些。
赌一把!
严蓬将收纳盒和焊枪固定好,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抱住了那根斜向上的管道!
管道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声响,但并未断裂。严蓬如同猿猴般,手脚并用,沿着管道快速向上攀爬!管道表面滚烫,且有许多锋利的锈片,他的手掌和手臂很快被割伤、烫伤,鲜血混着汗水滴落,但他咬紧牙关,毫不停歇。
下方,通道深处的嘶嘶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东西追了出来!
严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上猛爬!终于,在几个畸变体那黏滑的触手即将够到管道末端时,他爬到了管道与穹顶的连接处!
这里有一个检修阀门,阀门旁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风管道口,网格盖板已经锈蚀脱落。
严蓬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内狭窄、黑暗、闷热,但相对安全。他顾不得方向,拼命向前爬行,直到将身后那令人作呕的嘶嘶声和灼热彻底甩开。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相对凉爽的空气。他用力推开另一端的网格盖板(同样锈蚀严重),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相对干净、安静的维护通道,似乎已经远离了能源池的核心区域。
严蓬瘫倒在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防护服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烫伤、割伤和腐蚀的痕迹,鲜血淋漓。但他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装着暗蓝晶簇的收纳盒。
任务完成了……虽然过程险死还生。
他挣扎着坐起,辨认了一下方向(通道里有简单的指示标识),开始向着与林教授约定的汇合点,蹒跚前行。
身后,那废弃能源池的阴影和嘶吼,渐渐远去。但严蓬知道,这次冒险,恐怕只是他们在这沉默巨构中,所面临危机的开端。
那矮壮工匠需要的催化剂拿到了,但那个关于“静滞力场”的承诺,是否能够兑现?而“秩序之眼”的威胁,又是否已经迫近?
未来,依旧笼罩在迷雾与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