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严蓬沿着昏暗的维护通道,花了比预计更长的时间,才终于与在约定汇合点焦急等待的林教授碰面。看到严蓬的模样,林教授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并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进行处理。
“拿到了?”林教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问。
严蓬点点头,将那个能量屏蔽收纳盒递给林教授。林教授小心地打开一条缝,探测器立刻捕捉到里面纯净而奇异的暗蓝色能量波动,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没错!是‘编织者’风格的高纯度能量催化剂!那个矮子没骗我们,这东西在黑市上价值不菲!”
“先离开这里。”严蓬嘶哑着声音道,“回接触区。”
两人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避开主要的监控和巡逻,艰难地返回了c-7接触区。当他们回到那间简陋的休息室时,秦月看到严蓬的惨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没事,皮外伤。”严蓬勉强笑了笑,示意秦月不用担心。秦月连忙拿出他们之前兑换的、所剩无几的药品和净水,仔细地为严蓬清洗、包扎伤口。许多伤口被高温和腐蚀液灼烧,处理起来非常痛苦,但严蓬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处理完伤口,服用了药物和营养膏,严蓬的状态才稍微稳定了一些。他将能源池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听得秦月心惊肉跳。
“太危险了……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冒险了!”秦月后怕地说。
“没有下次了。”严蓬摇头,“这种机会只有一次。现在,我们得考虑如何用这东西,换取我们需要的信息。”
他们休息了一晚(接触区的模拟夜晚)。第二天,严蓬的伤势在药物和自身强悍体质的双重作用下,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行动不便,但已无大碍。他和林教授再次披上斗篷,带上收纳盒,前往“锈蚀齿轮酒吧”。
白天的酒吧比夜晚冷清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角落里打盹或低声交谈。那个矮壮工匠果然在,他独自坐在吧台最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浑浊的合成酒,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看到严蓬和林教授走近,他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严蓬缠着绷带的手臂和略显蹒跚的步伐上,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看样子,东西拿到了?没死在里面,算你们命大。”
严蓬没有废话,将收纳盒放在吧台上,推到他面前:“你要的催化剂。”
矮壮工匠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戴上了一个精致的单片分析目镜,对着收纳盒仔细扫描了片刻,才满意地点点头:“成色不错,量也够。你们还算守信。”
他收起了收纳盒,然后从怀里摸出另一张皱巴巴的数据芯片,推了回来:“这是答应你们的。静滞力场发生器的具体坐标,以及一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线。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那里虽然废弃,但毕竟是‘生命摇篮’遗迹外围,偶尔会有巡逻的自动单位经过,而且力场发生器本身能量不稳定,使用风险自负。”
严蓬拿起芯片,插入便携读取器,快速浏览。坐标确实在环带下层,路线标注了几个需要避开的监控点和可能存在的障碍。信息看起来很详细。
“关于‘秩序之眼’……”严蓬收起芯片,压低声音问,“你知道他们最近在找什么吗?为什么盯上c区?”
矮壮工匠喝了一口酒,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帮疯狗鼻子灵得很。据我所知,他们最近在几个接触区都在筛查‘异常能量反应’和‘规则扰动’,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具体原因不清楚,但肯定跟环带深处某些被封锁的秘密有关。你们身上那股奇怪的‘味儿’还没散干净,最好小心点。拿到力场坐标就赶紧行动,然后……最好离开c区,或者找个更深的角落藏起来。”
他的警告让严蓬和林教授心中一凛。
“还有其他关于治疗……特殊伤势的信息吗?”林教授忍不住追问,“比如,关于‘高阶医疗协议’或者‘规则调谐室’?”
矮壮工匠看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野心不小。那些地方,连‘秩序之眼’都未必进得去,那是环带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如果你们真的不怕死,又想救你们那个朋友……我倒是听说另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在环带中层的某个‘数据坟场’深处,据说封存着一部分‘编织者’文明关于生命形式和能量治疗的实验记录和失败样本。那里是自动化系统的盲区,也是各种危险程序和实体盘踞的地方。但如果有办法进去,并且能破解那些古老的数据核心……或许能找到一些偏门的、关于处理‘规则性损伤’或‘能量生命体异变’的资料。当然,这只是传言,而且去那里,九死一生。”
数据坟场……实验记录……严蓬和林教授对视一眼,这或许是除了静滞力场之外,另一条更根本但更危险的线索。
“怎么去那里?”严蓬问。
“我不知道具体路径。”矮壮工匠摇头,“那地方在系统地图上根本不存在,是真正的‘黑区’。或许只有一些最老牌的、在环带混了几十年的‘活化石’才知道怎么走。而且,就算知道,没有特殊的‘钥匙’或权限,也进不去核心区域。”
线索再次中断,但至少有了方向。
“谢了。”严蓬不再多问,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矮壮工匠叫住他们,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巧的、像是某种信标或令牌的金属片,扔给严蓬,“这个给你们。如果你们真的打算去‘数据坟场’碰运气,可以试着去下层‘破烂集市’找一个叫‘老鬼’的家伙。他是我知道的对‘编织者’古董和秘闻最了解的人之一,也许他能给你们更多信息。把这个给他看,就说是我‘扳手k’介绍的。不过那老家伙脾气古怪,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严蓬接过金属片,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齿轮与眼睛结合的图案,与“秩序之眼”的徽章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和粗糙。
“扳手k……谢谢。”严蓬郑重地道谢。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这些信息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离开酒吧,回到休息室,三人立刻开始研究那张新的数据芯片。
静滞力场发生器的位置确实在环带下层,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c区有不短的距离,需要穿越多个扇区的公共通道,甚至可能要通过一些权限检查点。路线图上标注了几个需要特别注意的“监控盲区”和“废弃通风管道”,显然是为了避开自动化系统的耳目。
“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把陆尘转移过去。”严蓬做出决定,“秦月,你留在这里,继续培育灰壤苔藓,作为我们的后备资源点和可能的退路。我和林教授带陆尘过去。”
“不行!太危险了!而且陆尘现在这个样子,移动会不会加重他的状况?”秦月反对。
“留在这里更危险。”严蓬沉声道,“‘秩序之眼’已经注意到异常,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采取行动。静滞力场至少能暂时稳定陆尘的状态,为我们争取时间。至于移动……我们小心一点,用最稳妥的方式。”
最终,秦月拗不过严蓬,只能含泪同意。
他们用剩余的积分,兑换了一台简陋的、带有悬浮和缓冲功能的货运平板车(常用于搬运维修物资),小心翼翼地将陆尘连同他身下那块金属板(连着一点点灰壤)一起转移到平板上,用固定带绑好。陆尘的身体依旧冰冷僵硬,如同一尊石像。
准备就绪后,严蓬和林教授推着平板车,再次踏上了环带内部的旅程。秦月站在休息室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按照芯片上的路线,他们避开了主要干道和监控密集区,穿行在维护通道、废弃仓库和通风管道的迷宫中。途中遇到了几次巡逻的自动单位,都被他们提前发现并巧妙躲开。也遇到了其他一些行色匆匆的“行者”,大多投来冷漠或好奇的一瞥,便不再关注。
经过大半天艰难而谨慎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芯片上标注的区域——环带下层,靠近“生命摇篮(废弃)”外围的一片寂静的、布满灰尘的仓储区。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巨大的货架空空荡荡,照明大多损坏,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绿光。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金属和尘埃味道。
按照坐标,他们找到了那个所谓的“静滞力场发生器”。
那是一个嵌入墙壁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装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稀可以看出其精密的几何结构和“编织者”特有的流畅纹路。装置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平台,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
装置的控制面板已经黯淡无光,但旁边有一个独立的小型能量接口,似乎需要外部能源激活。
林教授检查了一下:“能量回路基本完好,但核心能量枯竭。需要接入外部高纯度能量源才能启动,而且启动后能维持多久……很难说。”
他们将从黑市换来的一块通用高能电池(用剩余积分和一点催化剂边角料换的)接入接口。
控制面板上的几个指示灯微弱地亮了起来,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装置中心的平台缓缓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透明的淡蓝色光膜。
“力场在生成……但非常不稳定,范围也只有平台大小。”林教授紧张地监测着数据。
没有时间测试了。严蓬和林教授小心地将陆尘从平板车上抬起,平放到那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平台上。
当陆尘的身体接触平台的瞬间,那层淡蓝色光膜猛地明亮了一丝,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陆尘全身包裹其中。光膜内部,似乎连尘埃的下落都变得缓慢起来。
装置发出更加稳定的低鸣,控制面板上的几个主要指示灯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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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力场稳定了!虽然功率很低,但确实在运作!”林教授欣喜道。
严蓬也松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平台上那种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不同,陆尘身上那股不断散发出的、缓慢走向彻底“石化”和“沉寂”的感觉,被暂时遏制住了。就像将一块即将冻结的冰块,放入了温度稍高的冷库,虽然依旧冰冷,但融化的趋势被大大延缓。
陆尘依旧如同沉睡,但至少,他最糟糕的状态被暂时冻结了。
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我们轮流值守。”严蓬说道,“林教授,你先休息,恢复体力。我在这里守着,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几个小时后换班。”
林教授点头,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货架坐下休息。连续的紧张和跋涉让他疲惫不堪。
严蓬则守在静滞力场发生器旁,目光扫视着这片寂静而布满灰尘的仓储区。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发生器低沉的嗡鸣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林教授刚刚闭上眼睛不久,严蓬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幻觉的……金属摩擦声。声音来自仓储区的深处,那片被货架和阴影笼罩的区域。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严蓬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手悄然握住了腰后的焊枪手柄,雷元在体内悄然流转。
在这看似安全的静滞力场旁,新的未知,似乎正在悄然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