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雷霆般的“放肆!”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宫道上,震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和嘉公主脸上那嚣张刻薄的表情瞬间冻结,如同被冰封一般,她猛地回头,当看清那抹威严的明黄色身影以及乾隆皇帝那铁青的面色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龙目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身边的宫女太监更是吓得魂不附体,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浑身抖如筛糠。
“皇……皇阿玛……”和嘉公主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方才半分骄纵的模样。
乾隆皇帝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他甚至没有先去看跪在地上的金锁,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同冰冷的刀锋,死死地钉在和嘉公主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与震怒。
“和嘉!”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这么多年,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仗着自己的身份,就在这宫道上,如此欺辱自己的姐姐?!言语恶毒,辱及长辈!你的规矩呢?你的教养呢?!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皇阿玛……儿臣……儿臣不是……”和嘉公主吓得语无伦次,想要辩解,却在皇帝那骇人的目光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涕泪横流,瑟瑟发抖。
这时,乾隆的目光才转向依旧跪在雪地里,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脸上泪痕交错,显得无比脆弱可怜的金锁。
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余怒:“紫薇,你起来说话。”
然而,金锁却并未立刻起身,反而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
她望着乾隆,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痛苦和为母亲的不平,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皇阿玛……紫薇不知哪里碰惹到了和嘉公主……公主说……说我娘身份低贱,是……是耍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才……”
她似乎难以启齿那些污言秽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中是执拗的清澈与悲愤,“可是皇阿玛!我知道!我知道我娘不是那样的人!
我娘她……她一辈子清清白白,她等了你一辈子,念了你一辈子,到死都还握着您给的定情信物!她教我识字断文,教我明理知义,她绝不是姐姐口中那般不堪的人!皇阿玛……求求您……求求您为我们母女做主啊!”
她说着,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宫道石板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都是女儿不孝……是女儿无用……竟让娘死了……死了都不得安宁,还要因为女儿的缘故,被人如此作践辱骂……女儿……女儿……”她泣不成声,那悲恸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乾隆皇帝听着金锁这番血泪控诉,尤其是听到她提及夏雨荷一生的等待与清白,提及那至死都握着的信物,再对比和嘉公主那番恶毒粗鄙的言语,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一般,轰然烧得更旺!
他对夏雨荷本就心存愧疚,如今这份愧疚被女儿的眼泪和委屈无限放大,转化为对和嘉公主滔天的怒意!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心肠歹毒的和嘉!”乾隆怒极反笑,他猛地转身,指着瘫软在地的和嘉公主,声音如同从冰窟中捞出来一般,带着森然的寒意,“来人哪!”
“奴才在!”身后的御前侍卫和内侍总管立刻躬身应道,声音洪亮,带着肃杀之气。
“和硕和嘉公主,言行无状,恃强凌弱,欺辱长姐,更口出恶言,辱及已故长辈,其行可憎,其心当诛!即日起,夺其宫中行走之权,禁足于寝宫思过,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禁足一年!另,罚没一年份例银钱,以儆效尤!”
乾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禁足一年,罚俸一年,这对于一位骄纵惯了的公主而言,无疑是极其严厉的惩罚。
处置完和嘉,乾隆这才弯腰,亲自将跪在地上的金锁扶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张与夏雨荷极为相似、此刻却布满泪痕的脸庞,皇帝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柔和,充满了愧疚与补偿之心。他轻轻拍了拍金锁的手背,温声道:“紫薇,快起来。是皇阿玛让你受委屈了。”
金锁借着皇帝的力道站起身,却依旧低垂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显得惊魂未定,柔弱无助。
乾隆看着她这副模样,再想到她方才提及母亲时那执拗维护的神情,心中一股豪气与补偿心理油然而生。
他环视四周跪伏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独有的、决定他人生死的霸道与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宫道:
“传朕旨意!追封已故民女夏雨荷为慧贤妃,以妃礼厚葬,迁入妃陵!还珠格格夏紫薇,秉性纯良,温婉敦厚,深得朕心,即日起,晋封为和硕和顺公主,享亲王女俸禄!往后,朕倒要看看,这整个紫禁城里,还有谁敢再拿身份说事,欺负于你!”
这道旨意,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追封夏雨荷为妃!这意味着紫薇从此不再是身份尴尬的“私生女”,而是正经的妃嫔所出的公主!晋封和硕和顺公主,更是极大的荣宠,地位瞬间拔高,几乎与其他公主身份无异!
“谢……谢皇阿玛隆恩!”金锁似乎被这巨大的恩典惊呆了,愣了片刻,才连忙又要跪下谢恩,却被乾隆拉住。
然而,就在她抬头谢恩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被宫女搀扶着、正准备灰溜溜离开的和嘉公主,正扭过头,用那双充满了怨毒与嫉恨的眼睛,死死地、恶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金锁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轻呼一声,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往乾隆那宽厚温暖的怀里躲去,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小手紧紧抓住皇帝的龙袍衣袖:
“皇阿玛……皇阿玛……紫薇害怕……和嘉公主……她那样看着紫薇……紫薇好怕……”她将脸埋在皇帝胸前,肩膀微微耸动,仿佛真的被那凶狠的眼神吓坏了。
乾隆正沉浸在补偿女儿的慈父情怀中,忽觉怀中人儿颤抖不已,又听得她恐惧的话语,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将和嘉公主那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充满怨恨和恶毒的眼神抓了个正着!
“混账东西!”乾隆刚刚平息些许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而且比之前更盛!
他没想到和嘉在被如此重罚之后,竟还敢当着他的面,如此威胁恐吓紫薇!
“看来一年的禁足还是太轻了!根本没能让你反省己过!”乾隆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来人!把和嘉公主给朕立刻带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不到她大婚出嫁之日,绝不许踏出寝宫半步!若有任何人敢阳奉阴违,朕决不轻饶!”
这道命令,无异于将和嘉公主打入了冷宫!不到大婚不得外出,这禁足期可能长达数年!和嘉公主闻言,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被手忙脚乱的宫女太监们匆忙抬走了。
处理完这一切,乾隆看着怀中依旧“惊魂未定”的金锁,语气充满了怜爱:“好了,和顺,不怕了,有皇阿玛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金锁这才从皇帝怀中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挤出一丝乖巧懂事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依旧带着一丝后怕和忧虑,她轻声说道:“皇阿玛……您……您如此厚赏紫薇,追封娘亲,又晋封女儿……女儿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只是会不会因此引来非议,给皇阿玛您带来麻烦呀?女儿……女儿不想让皇阿玛为难……”
她这番以退为进、处处为皇帝着想的言语,更是深深打动了乾隆。皇帝看着她如此“懂事”,心中更是怜爱万分,大手一挥,豪气道:“傻孩子,朕是天子,金口玉言!朕说出去的话,就是规矩!谁敢非议?朕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只管安心做你的和顺公主,一切有皇阿玛为你做主!”
“谢皇阿玛……”金锁这才破涕为笑,那笑容在泪水的洗涤下,显得格外纯净和依赖。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和嘉公主……这只是一个开始。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践踏属于夏紫薇的尊严和荣光。
皇帝的宠爱,便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