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李宗仁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手指在台儿庄东南方向重重敲击:“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离台儿庄不到五十里!整整三天,我发了七封电报,他按兵不动!委员长的嫡系就能这样违抗军令、坐视前线将士流血牺牲?!”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参谋长低声劝道:“司令,汤恩伯回电说他的部队需要休整补充,暂时无法投入战斗……”
“休整补充?”李宗仁冷笑,“他的部队在河南休整了两个月!现在台儿庄每天死伤上千将士,他在五十里外‘休整’?这叫什么道理!”
副官匆匆进来,递上电报:“司令,韩城朱总指挥急电。”
李宗仁接过电报,快速扫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既有欣慰,也有苦涩。
“朱琳总指挥说,她已命令西北抗日救国军第七师切断日军后路。”李宗仁将电报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咱们自己人指望不上,还得靠人家……”
他深吸一口气:“回电朱总指挥,第五战区全体将士感谢西北军援手。待战后,李某必亲自登门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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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城兵工厂。
朱琳放下李宗仁的回电,对身边的刘军说:“汤恩伯按兵不动,是等着咱们和日军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这种人,抗战大局在他眼里不如自己的实力重要。”
刘军沉声道:“所以咱们必须自己动手。台儿庄守军已经坚持了八天,再拖下去,孙连仲和周宁的部队会被耗光。”
“命令周铭,立即行动。”朱琳斩钉截铁,“切断日军退路,发动反击。告诉周铭,这一仗不仅要打疼鬼子,还要让某些坐山观虎斗的人看看——中国军人,不都是他们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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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儿庄东南三十里,第七师隐蔽阵地。
周铭接到电报时,眼中寒光闪烁:“汤恩伯在五十里外看戏,咱们就得在鬼子背后插刀。传令各团,立即行动!”
他指着地图对几个团长部署:“一团、二团从左右两翼迂回,务必在凌晨四点前切断公路。三团正面构筑阻击阵地。四团作为预备队。”
“师长,”三团长问,“汤恩伯那边要是突然动了……”
“他不会动。”周铭冷笑,“这种人我太了解了。咱们打得好,他可能来‘摘桃子’;咱们打得艰难,他绝对按兵不动。所以——这一仗,咱们必须打得漂亮,打得他连摘桃子的机会都没有!”
当夜十一点,第七师开始行动。
李瘤子带着一千多土匪武装找到周铭:“周师长,咱们怎么打?”
“你带弟兄们配合三营,专打鬼子补给线。”周铭指着地图上一条山道,“这条小路是鬼子运输队的必经之路。你们在这里设伏,不用全歼,打了就跑,让鬼子的补给永远送不到前线。”
“明白!”李瘤子咧嘴一笑,“这个咱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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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日军补给线上。
大佐山田健一坐在卡车驾驶室里,焦躁地看着手表:“快!再快一点!坂垣师团长已经发来最后通牒,天亮前弹药送不到,前线部队就要断粮了!”
车队转过山弯。
突然,前方山坡上亮起数十道火光——那是机枪枪口焰在黑夜中的闪烁。
“敌袭!!!”
轰!轰!轰!
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车队首尾,将前后道路炸断。中间车辆进退不得。
“重机枪开火!”三营长在伏击阵地大吼。
十二挺“重一型”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护卫队撕碎。
李瘤子眼睛死死盯着车队中那辆指挥车。他看到山田大佐跳下车,躲到一块巨石后,正用电台紧急呼救。
“狗日的,还想叫援兵?”李瘤子抓起步枪,对身边几个土匪头子使了个眼色。
几人如狸猫般在乱石间穿行,悄无声息地绕到巨石后方。
山田大佐正对着话筒嘶吼:“我是山田!我们在三号路段遭伏击!火力极强,请求航空兵支援!请求——”
他突然感觉头顶有风声。抬头,只见一个黑影从上方石崖跃下!
噗嗤!
刺刀从山田头顶贯入,穿透整个身体。李瘤子落地后狠狠一拧,拔出刺刀。山田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弟兄们!杀!”李瘤子嘶吼。
一千多土匪从四面八方杀出。日军护卫队本就遭重火力压制,此刻又见指挥官被杀,顿时大乱。
三营长见状,立即下令全营冲锋。两千多中国士兵追着溃逃的日军一路掩杀。
溃兵如潮水般沿公路逃窜。八公里外,另一支运输队听到动静刚想查看,就被溃兵冲散队形。恐慌迅速蔓延,两支运输队近五百日军丢下所有物资,没命地逃跑。
追击持续到天亮。一个日军中佐勉强收拢两百多残兵,依托一处高地建立防线,才终于挡住了追击。
但日军补给线,已经彻底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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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儿庄,日军指挥部。
坂垣征四郎接到山田大佐战死、补给线被切断的电报时,脸色惨白如纸。
“八嘎……后路……后路真的被切断了……”他喃喃自语,第一次在部下面前流露出绝望神色。
参谋长小心翼翼问:“师团长,是否请求航空兵空投补给?”
“空投?”坂垣征四郎惨笑,“咱们两个师团五万多人,靠空投能维持几天?而且……”他望向窗外,“西北军的飞机在天上,咱们的运输机敢来吗?”
矶谷廉介匆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坂垣君,我刚得到消息,切断我们后路的是西北抗日救国军第七师,师长周铭。”
“周铭……”坂垣征四郎闭上眼睛,“又是朱琳的人。”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汤恩伯的部队按兵不动,但朱琳的西北军出手了。那个在华北、山东多次让皇军吃尽苦头的女人,这一次,要将两个师团彻底埋葬在台儿庄。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台儿庄新的一天,对日军而言,将是地狱的开始。
而对五十里外的汤恩伯来说,这一天的黎明,将让他眼睁睁看着一场大胜——却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