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统元年十二月十三,寅时三刻。
洛阳北门外校场,两万骑兵列队完毕。
战马喷着白气,骑兵们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只露出眼睛。
杨大毛一身玄色轻甲,没戴头盔,头发用皮绳草草束在脑后。
秦琼按着腰刀,满脸忧色:
“陛下,两万轻骑深入漠北,太过冒险!不如等大军齐集,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
杨大毛翻身上马,咧嘴一笑,“叔宝,当年在雁门,咱们三千人就敢偷袭突厥大营,割了始毕可汗的耳朵。”
“如今有两万人,怕什么?”
他看向队列——狗蛋领三千亲兵卫队在前,赵大柱带两千刺探营精锐在后。
各军抽调来的两万精锐骑兵分列左右。
高无庸居然也换了身皮甲,骑在马上,腰里别着把细剑。
“老高,你会功夫?”
杨大毛问。
高无庸在马上躬身:
“回陛下,老奴年轻时在宫里跟老太监学过,功夫还成。”
“太监自己说‘还成’的,朕肯定打不过。”
杨大毛哈哈大笑,“那就一起走!捅他娘突厥人的屁股去!”
笑声在寒风中传开,冲淡了些许肃杀。
“秦琼,”杨大毛正色道,“你率主力走官道,按计划去马邑。”
“记住,声势要大,要让突厥探子以为朕在大军中。咱们兵分两路,给颉利个惊喜。”
秦琼知道劝不住,只能单膝跪地:
“陛下保重!臣到马邑后,即刻北上接应!”
“放心,朕死不了。”
杨大毛勒转马头,“出发!”
两万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校场,没入黎明前的黑暗。
五日后,雁门关。
城头上,“安平侯”李元吉正在巡视防务。”
“他是李渊第三子,李世民之弟,当年被俘后归顺大隋。”
“杨大毛没杀他,反而封了侯,让他镇守雁门——这既是用人不疑,也是将他放在前线,断了回李唐的念想。
“侯爷!南面来了一支骑兵!”
哨兵急报。
李元吉心头一紧——这个时节,哪来的骑兵?
他快步上城楼,举起远望镜。
只见北方雪原上,一道黑线疾驰而来,旌旗上分明是…
“大隋龙旗?!”
李元吉瞪大眼睛,“开城门!快!”
城门打开,杨大毛已率队冲到城下,勒马扬蹄:
“元吉!姐夫带你去玩票刺激的,去不去?”
李元吉愣在当场。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他今年十八,姐姐是皇后李秀宁,外甥是太子杨承业。
“陛下您怎么来了?”
李元吉慌忙下城。
“别说废话。”
杨大毛跳下马,“颉利集结四十万大军,朕要去捅他屁股。雁门留副将守,你跟朕走。”
李元吉咽了口唾沫。
他自幼熟读兵书,知道两万轻骑深入漠北是什么概念——九死一生。
“怎么?怕了?”
杨大毛挑眉。
“臣…”
李元吉心脏狂跳。
跟去,九死一生;
不去,便是怯懦,从此在陛下与姐姐心中再无地位,余生困守边关。
他眼前闪过父亲李渊深沉的脸,闪过二哥李世民锐利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姐姐李秀宁温柔的眉眼上。
一股混杂着野心、血性与亲情的冲动涌上喉头。
李元吉一咬牙,“愿随陛下!”
“好!”
杨大毛拍他肩膀,“这才像李家儿郎!去收拾,给你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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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雁门关北门再开。
两万六千骑兵冲出关隘,直奔漠北。
李元吉带了雁门老营一千骑兵,都是见过血的。
队伍在雪原上疾驰,马蹄扬起雪沫。
战马口鼻挂着冰霜,骑兵们的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撑着。
每人只带五日干粮,后续全靠沿途劫掠突厥小部落补给。
夜里宿营,无帐篷,只能挤在战马旁避风,就着雪啃硬如石头的肉干。
这是真正的孤军深入,每一步都在消耗生命。
杨大毛与李元吉并辔而行,问道:
“元吉,你在雁门两年,对突厥地形熟不熟?”
“熟。”
李元吉点头,“臣每月派探子出塞,漠南三百里内的山川水草,了如指掌。”
“好!”
杨大毛从怀中掏出一份草图——是赵大柱刺探营绘制的突厥王庭周边地形,“你看看,从哪儿捅最疼?”
李元吉接过图,仔细看了半晌,手指点在一处:
“白狼谷。此地距突厥王庭一百二十里,是各部南下必经之路。”
“谷中有三个部落过冬,囤积了大量粮草;若袭此处,一可断其粮道,二可震其军心。”
“粮草多吗?”
“至少够五万人吃三个月。
”李元吉眼中闪过精光,“臣上月探得,颉利为筹备南征,将各部粮草集中于此,派了八千兵马看守。”
“八千…”
杨大毛咧嘴,“两万对八千,这买卖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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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传令全军,转向西北,目标白狼谷!”
“得令!”
七日后,深夜,白狼谷外二十里。
两万骑兵潜伏在一片桦树林中,战马裹足,人衔枚。
杨大毛蹲在雪地里,透过单筒远望镜观察谷口——那里果然有哨塔,火光在风雪中摇曳。
“陛下,”赵大柱悄声道,“刺探营摸清了,谷内三个部落呈品字形分布,粮仓在中间的大部落;守军分三处驻扎,每处约两千五百人,还有五百在谷口。”
“谷内地形呢?”
“两头窄,中间宽,像个葫芦;咱们若从谷口强攻,易被堵住。”
李元吉接话,“但臣知道一条小路——从西侧山脊翻过去,可直插谷心。”
“山脊能走马?”
“能,但险。”
李元吉道,“最多一次过五百骑。”
杨大毛沉思片刻,做出决断:
“狗蛋,你带五千人佯攻谷口,声势要大,把守军主力引过去;元吉,你带八百人走小路,直插粮仓,放火烧粮。”
“朕带剩下的人从东侧绕进去,等他们乱了,再冲杀。”
他看向高无庸:
“老高,你跟元吉一路,护着他。”
高无庸躬身:
“老奴领命。”
“记住,”杨大毛环视众将,“咱们不是来全歼敌军的,是来捣乱的。烧了粮就跑,绝不恋战!”
“明白!”
子时三刻,行动开始。
狗蛋率五千骑兵出现在谷口,箭矢如雨射向哨塔。
守军果然中计,号角声响起,谷内守军纷纷向谷口集结。
同一时刻,李元吉带八百精锐,悄无声息翻过西侧山脊。
高无庸跟在他身后,身形在雪地中如鬼魅般飘忽——这老太监的轻功,让李元吉暗暗心惊。
杨大毛亲率两万骑兵,从东侧缓坡摸进山谷。
风雪掩盖了马蹄声,直到他们冲进第一个部落,突厥人才反应过来。
“敌袭——!”
惨叫、怒吼、马嘶、刀剑碰撞,瞬间撕破雪夜的寂静。
杨大毛一马当先,横刀过处,血溅三尺。
他专挑帐篷密集处冲,见粮囤就扔大毛雷,扔火把。
羊皮帐篷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不要恋战!烧粮!”
他大吼。
骑兵们如蝗虫过境,烧完一个部落就冲向下一个。
突厥守军被狗蛋牵制在谷口,谷内只剩老弱妇孺,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这时,谷心突然火光大作——李元吉得手了!
巨大的粮囤被点燃,黑烟滚滚冲天,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囤中粮食多是干草、麦粟,烧起来噼啪作响,热浪逼人。
“撤!”
杨大毛见目的达到,调转马头。
“想走?!”
一声怒吼传来,一队突厥骑兵从侧翼杀出,约有两千之众,为首的将领膀大腰圆,手持弯刀,正是留守谷中的千夫长巴特尔。
杨大毛咧嘴:
“狗蛋,交给你了!”
“得令!”
狗蛋率亲兵迎上。
两军撞在一起,刀光血影。
狗蛋这些年跟着杨大毛南征北战,武艺早已非当年可比,手中横刀如毒蛇吐信,连斩三名敌将。
但巴特尔确实勇猛,弯刀劈砍,连杀数名隋兵,直扑杨大毛而来。
“陛下小心!”
高无庸突然从斜刺里杀出——他竟已从西侧返回,细剑如电,直刺巴特尔咽喉。
巴特尔大惊,回刀格挡。
“铛”的一声,细剑竟将弯刀荡开寸许。
高无庸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般钻进巴特尔肩甲缝隙,鲜血迸溅!
“老太监…好功夫!”
巴特尔痛吼,却不退反进,弯刀横扫。
高无庸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同时掷出三枚铁蒺藜。
巴特尔坐骑前蹄被伤,惨嘶倒地。
狗蛋趁机一刀斩下,巴特尔人头飞起。
“走!”
杨大毛大喝。
隋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冲天大火。
出谷三十里后,杨大毛勒马回望。
白狼谷方向火光映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痛快!”
他大笑,“赵大柱,清点伤亡!”
“禀陛下,阵亡七十七人,伤五百余人。歼敌约三千,烧粮草估计…够十万大军吃两个月。”
杨大毛点点头,笑容微敛:
“七十七条好汉,留在漠北了。传令,记下名字,抚恤加倍。”
他看向李元吉,“咱们赢在快、在突然,真摆开阵势打,代价远不止此。狗蛋那队拦路的,伤亡最重。”
李元吉脸上溅着血,眼中却闪着光——这是他降隋后第一次参战,没想到竟是这般刺激。
“陛下,接下来去哪?”
杨大毛望着北方,嘴角扬起:
“颉利现在应该气得跳脚了吧?咱们再去给他添点堵——去黑水河,那儿有他弟弟执失思力的部落。”
他顿了顿,笑容转冷:
“告诉颉利,杀他哥哥的使者是朕派的。想报仇?朕就在漠北等他。”
风雪中,两万六千骑兵再次启程,如一把尖刀,插向突厥腹地。
这一夜,白狼谷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时辰。
消息传到一百里外的突厥王庭时,颉利可汗正在大帐中与各部首领议事。
闻讯,他摔碎了手中的镶金杯。
“杨大毛…两万骑兵就敢深入漠北?!”
他双目赤红,“传令各部,集结所有兵马!本汗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帐中,一个汉人谋士低声道:
“可汗息怒。杨大毛此举,意在激怒可汗,使我军仓促南下。如今寒冬未过,粮草又被烧…”
“粮草没了就去抢!”
颉利怒吼,“传令——开春提前!正月十五,大军南下!本汗要血洗雁门,祭奠兄长!”
帐中一时寂静。
几个部落首领交换着眼神,白狼谷粮草被焚,南下计划已受重挫。
老谋深算的薛延陀使者垂下眼皮,心中盘算是否该重新考虑与颉利的盟约。
那汉人谋士赵德言暗叹一声,知道可汗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此令一下,各部畏于积威虽会遵从,但裂痕已生。
王帐外,北风呼啸。
而百里外,杨大毛正带着他的两万轻骑,在雪原上画出下一道血痕。
这场突袭,只是开始。
真正的寒冬血战,还在后面。
用最狠的手段,捅最疼的刀子。
这就是他杨大毛的打法。
简单,粗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