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统元年十二月廿三,黑水河畔。
突厥执失思力部的冬牧场沿着河岸铺开,五千顶牛皮帐篷像撒在雪地上的蘑菇。
时近黄昏,牧民们正驱赶羊群归圈,炊烟袅袅升起。
他们不知道,五里外的白桦林里,两万六千双眼睛正盯着这片营地。
“陛下,”李元吉压低声音,“执失思力是颉利的亲弟弟,部落有控弦之士八千。咱们若强攻,伤亡必重。”
杨大毛趴在雪窝里,嘴里叼着根枯草:
“谁说咱们要强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黑铁球——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有根短引信。这是工坊最新改良的“大毛雷”,用药更猛,加了铁片,一炸一片。
“赵大柱,”他唤道,“你带刺探营摸到营地西侧,那里是马圈。狗蛋带亲兵去东侧粮囤。等朕信号,先炸马,再烧粮。”
“那正面…”
“正面?”
杨大毛咧嘴,“有‘大毛雷’开道,还什么正面不正面?”
他招手让几个旅帅过来,每人发了两颗“大毛雷”:
“记住,往人堆里扔,往帐篷里扔。炸完了就冲,专砍拿刀的。老弱妇孺别动——咱们是来杀兵的,不是来屠族的。”
众人领命而去。
高无庸悄声道:
“陛下,老奴跟您一路。”
“不用。”
杨大毛摆手,“你去护着元吉。这小子读书多,打仗少,别折在这儿。”
李元吉脸一红:
“陛下,臣…”
“闭嘴,听令。”
戌时三刻,天完全黑了。
营地中央的大帐里,执失思力正在喝酒。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满脸横肉,此刻已有七分醉意。
“大哥太谨慎了,”他对部下嘟囔,“杨大毛就算来了,也该去王庭,来我这黑水河做什么?这鬼天气…”
话音未落,西面马圈方向突然传来巨响——。
“轰!轰轰轰!!”
紧接着是战马凄厉的嘶鸣、人的惨叫。
帐外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执失思力扔了酒碗,抓起弯刀冲出去。
只见西面火光冲天,马圈方向浓烟滚滚。
受惊的战马四散奔逃,踩踏帐篷,撞翻火堆。
更可怕的是,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伴随着惨叫。
“隋军!是隋军!”
“有妖法!会打雷!”
突厥兵乱作一团。
他们见过弓箭,见过刀枪,可从没见过这种会爆炸的玩意儿。
尤其在这黑夜里,火光闪烁,巨响震耳,简直像天神发怒。
东侧粮囤也烧起来了。
狗蛋带人扔完火把就撤,根本不恋战。
而这时,正面传来冲锋号角。
杨大毛一马当先,两万骑兵如黑色洪流冲出白桦林。
他们没有喊杀,沉默得可怕,只有马蹄踏雪的闷响。
但这沉默比呐喊更吓人。
“放箭!”
执失思力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大多被骑兵的圆盾挡住。
而隋军冲到百步距离时,突然前阵分出数百人,手中扬起黑点——
“轰隆——!!!”
又是一轮爆炸。
这次直接在突厥兵阵中炸开。
铁片横飞,火光迸溅,惨叫声撕心裂肺。
“撤!快撤!”
执失思力终于怕了。
他不是怕死,是怕这种根本看不懂的打法。
但已经晚了。
杨大毛率军冲入敌阵,横刀专砍马腿。
突厥骑兵落马即死,因为后面的马蹄会踏上来。
这种战法很毒——不直接杀人,先废马。
马倒了,骑兵就是待宰羔羊。
“不要追逃兵!”
杨大毛大吼,“清理营地,收缴战马!快!”
隋军严格执行命令。
不追杀溃兵,只控制营地。
有反抗的杀,跪地投降的捆起来。
马匹全部收拢,伤马直接补刀——带不走也不能留给敌人。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等执失思力带着残兵逃出十里外回头时,整个营地已是一片火海。
粮囤烧了,马圈空了,帐篷倒了。
而隋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撤离。
“清点战果!”
杨大毛勒马。
赵大柱很快回报:
“陛下,歼敌约三千,俘五百;缴获完好战马四千余匹,伤马已处置。”
“粮草烧毁大半,只带走干肉、奶疙瘩等便携物资。我军…阵亡一百八十七人,伤七百余。”
“好!”
杨大毛点头,“把俘虏捆了,扔在这儿。伤兵用缴获的马驮着,撤退!”
“那这些帐篷、器具…”
“烧了,带不走的全烧了。”
火势更大了。
突厥人辛苦一冬积攒的家当,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李元吉骑马过来,脸色复杂:
“陛下,此战…是不是太狠了?”
“狠?”
杨大毛看着他,“元吉,你知道突厥人每年秋高马肥时南下‘打谷草’,要杀多少汉人吗?”
“男人砍头,女人掳走,孩子摔死。
!“跟他们比,朕今天算仁慈了——至少没杀老弱妇孺。”
他顿了顿:
“朕就是要用他们的法子打他们,以前是他们每年南下,抢了就跑。”
“现在轮到咱们北上,打了就走。一次两次,他们还能忍。”
“十次八次,你看还有没有人愿意跟颉利南下送死?”
李元吉默然。
“走!”
杨大毛调转马头,“下一站——野狐岭!”
接下来的半个月,漠南草原鸡飞狗跳。
杨大毛率领这两万轻骑,像一群饥饿的狼,专挑突厥中小部落下手。
战术永远不变:
夜袭,先用“大毛雷”制造混乱,再冲杀,烧粮草,抢马匹,然后迅速撤离。
有时一天奔袭二百里,连打两场。
突厥人根本摸不清他们会在哪儿出现——前一刻还在东边百里外劫掠,下一刻就出现在西面烧了粮囤。
颉利可汗气得暴跳如雷。
他派出的三万追兵,连隋军的影子都摸不到——草原太大了,两万人撒进去,就像水滴入海。
更可怕的是,恐慌在蔓延。
“隋军会妖法,手一挥就炸雷!”
“专挑有兵的部落打,见了女人孩子反而放过…”
“王庭的援兵永远慢一步!”
中小部落开始自保,不愿再把青壮交给颉利。
毕竟,跟可汗南下抢东西是好事,可要是自家老窝被端了,那就亏大发了。
十二月廿九,野狐岭。
这是半个月来第七场袭击。
目标是个依附突厥的回纥部落,有兵三千。
这次杨大毛换了打法——他让赵大柱的刺探营扮作突厥溃兵,混进部落,半夜在营地各处同时引爆“大毛雷”。
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时,回纥人以为被隋军包围了,当场崩溃。
等杨大毛率军冲进去时,抵抗微乎其微。
“陛下,”李元吉看着跪满一地的回纥人,“这部落…好像不是纯突厥。”
“回纥人,突厥附庸。”
杨大毛扫视一圈,“告诉他们——朕只打突厥,不打回纥。愿意跟突厥划清界限的,可以活。”
通译喊话后,回纥头人连滚爬爬过来,磕头如捣蒜:
“天可汗饶命!我等愿归顺大隋,再不附逆!”
“好。”
杨大毛点头,“给你个任务——去告诉其他回纥部落、薛延陀部落、契丹部落,就说大隋皇帝说了:只诛首恶颉利,胁从不问。”
“谁帮颉利,朕就打谁;谁打颉利,朕有赏。”
“是!是!”
头人千恩万谢。
撤离时,李元吉忍不住问:
“陛下真信他们会反?”
“信不信不重要。”
杨大毛淡淡道,“种子撒下去,总会有人动心。”
“颉利不是要集结四十万大军吗?朕让他看看,这四十万里,有多少是真心跟他干的。”
他望着北方茫茫雪原:
“打仗,有时候打的是人心。”
世统二年正月初五,马邑。
秦琼率二十万主力抵达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城外马场上,竟然有近三万匹突厥战马!
都是腰肥体壮的好马。
“这…哪来的?”
马邑守将高斌激动得语无伦次:
“秦大将军!是陛下!陛下几天前就来了,带着两万骑兵,出去转了一圈,就…就抢回来这么多马!还有牛羊、皮货…”
秦琼快步进城,在府衙见到了杨大毛。
皇帝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睛亮得吓人。
“叔宝,来了?”
杨大毛正在啃羊腿,满手油,“坐,吃肉。”
“陛下!”
秦琼单膝跪地,“您…太冒险了!”
“冒险才刺激。”
杨大毛咧嘴笑,“怎么样,大军都到了?”
“二十万,全到了。后续粮草正在路上。”
“好。”
杨大毛扔下羊腿,走到地图前,“这半个月,朕摸清了——颉利号称四十万,实际能战的不过二十五万,其余是老弱充数。而且,各部心思不齐。”
他手指点在一处:
“狼山,颉利的主力在这里,约十五万。”
“其余十万分散在各处。朕打算…分而歼之。”
“分兵?”
秦琼皱眉,“陛下,突厥骑兵来去如风,分兵恐被各个击破。”
“所以咱们要快。”
杨大毛眼中闪过寒光,“用‘大毛雷’开道,骑兵突袭,打了就跑。”
“一次啃掉他一两万,十次就是二十万。等颉利反应过来,他已经没兵了。”
他看向秦琼:
“你领十万主力,正面牵制。朕带五万精锐,继续游袭。李元吉熟悉地形,让他带三万,专打粮道。”
“陛下还要亲征?!”
秦琼急道,“让臣去吧!”
“你去不了。”
杨大毛摇头,“这打法,得朕来——因为朕舍得下脸,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你秦琼太实在,非要分个胜负,容易陷进去。”
秦琼语塞。
“放心,”杨大毛拍拍他肩膀,“这半个月,朕摸出一套法子——用‘大毛雷’吓唬,用骑兵冲杀,打了就跑。突厥人追不上,也不敢追。”
他顿了顿:
“对了,工坊新送来的‘大毛雷’到了吗?”
“到了,五万颗。”
正月十二,狼山以北百里。
颉利可汗站在王帐前,看着各部首领送来的急报,脸色铁青。
“执失思力部被袭,损兵三千…”
“黑水部粮草被烧…”
“回纥三部倒戈…”
“隋军神出鬼没,所用妖物声如惊雷,触之即炸…”
他一把将羊皮卷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两万人就把草原搅成这样?!”
谋士赵德言小心翼翼道:
“可汗,杨大毛此法毒辣。他不求占地,只求杀伤。各部畏其妖物,又恐自家被袭,已生异心。”
“不如…暂缓南征,先清剿此股隋军?”
“缓?”
颉利瞪眼,“兄长之仇不报了?四十万大军集结至此,你说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传令——各部收缩,向王庭靠拢。再派使者去薛延陀、契丹,许以重利,请他们出兵合围。”
“本汗倒要看看,杨大毛这两万人,能蹦跶到几时!”
帐外,北风呼啸。
而百里外的一处山谷里,杨大毛正在给将士们训话:
“这半个月,咱们杀了他们一万多兵,抢了三万匹马。但还不够——颉利还有二十多万兵。接下来,咱们要打得更狠,跑得更快。”
他举起一颗“大毛雷”:
“这玩意儿,管够!炸完了,工坊还有!朕只有一个要求——尽量让咱们的弟兄活着回去。”
“咱们这打法,就十二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用他们的马,跑我们的路;用他们的粮,养我们的兵。”
“咱们不是来占草原的,是来告诉他们——从今往后,这草原,汉家儿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所以,该炸就炸,该跑就跑,别逞英雄。”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五万人齐吼。
杨大毛翻身上马,望向北方。
那里有二十万敌人,有茫茫雪原,有生死血战。
但他不怕。
用“大毛雷”开路,用骑兵收割。
一点一点,把突厥的有生力量啃光。
为了北疆太平。
为了中原百姓不用再怕“打谷草”。
也为了那些战死的弟兄,能安息。
“出发!”
马蹄声起,烟雪飞扬。
这场冬狩,才刚刚开始。
而漠北草原,将永远记住这个冬天——
记住那个带着骑兵,把草原搅得天翻地覆的汉人皇帝。
记住那声声惊雷,是如何炸碎了突厥称霸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