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寨墙的掩护,后山的黑暗与混乱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植物腐败的甜腥气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能量。远处寨墙方向的喊杀声与火光成为模糊的背景音,更凸显出前方黑暗山林的死寂与潜在杀机。
南宫曜、苏晓晓、影七及五名暗卫,如同七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龙婆婆记忆中那条隐秘小路的边缘,快速而无声地向后山深处潜行。阿墨指明的最大污染源方向,正是他们的目标。
越靠近目标,环境越发诡异。树木的形态更加扭曲怪诞,许多植物的叶片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地面上开始出现粘稠的暗红色苔藓,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适的吱嘎声。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那股贪婪、混乱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试图钻入人的皮肤,侵蚀心神。
“运转内力护体,屏息凝神!”南宫曜低声提醒。他自己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有剑意流转,将靠近的负面能量无声绞碎。苏晓晓则维持着一层极淡的涅盘之力光晕,护住自己和最近的几人。
“前方三百步,有能量屏障和哨戒。”影七如同最敏锐的猎豹,提前示警。
众人悄然伏低身形,透过扭曲树干的缝隙望去。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中空地,地面被清理过,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约两丈高的黑色石质祭坛!祭坛呈六边形,表面刻满了与白云观、临渊城所见相似但更加繁复邪恶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脉动、光芒刺眼的“圣晶”核心,比张维那枚更加凝实强大!
祭坛周围,矗立着六根同样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较小的“圣晶”碎片,与中央核心形成能量连接,构成了一个笼罩整个空地的能量屏障。屏障之外,游弋着十几只形态更加狰狞、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变异生物——有浑身骨刺的巨型蜥蜴,有口器如同绞肉机般的多足怪虫,还有几株明显更加粗壮、藤蔓如同毒蛇般灵活舞动的“食心妖木”幼苗!
而在祭坛正前方,三个身着灰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面向祭坛,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们的吟唱和手势,祭坛中央的核心光芒越来越盛,一股庞大而恐怖的吸力正从祭坛下方传来,仿佛连通着某个深不可测的邪恶源头,正在从坠星谷方向汲取更加庞大的污秽能量!同时,也有一股召唤波动向着谷内扩散——他们果然在召唤更强大的怪物!
“中间那个干瘦老头,就是龙婆婆说的首领。”影七眯起眼睛,“左边那个高个子,右边那个矮胖子,应该是他的徒弟。祭坛正在运行的关键时刻,他们似乎无法分心太多。”
“机会!”南宫曜眼神锐利如刀,“必须打断仪式!影七,你带两人,解决外围游弋的变异生物,尽量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其余人,随我强攻祭坛,目标——中央核心和那三个灰袍人!”
“是!”
“行动!”
命令下达,影七和两名擅长袭杀的暗卫如同鬼魅般散开,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些游弋的变异生物。而南宫曜则深吸一口气,煌天剑无声出鞘,剑身之上,一点璀璨的星光骤然亮起,随即化为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
“斩!”
剑光如龙,毫无花哨地斩向祭坛外围的能量屏障!这一剑,南宫曜蓄势已久,毫无保留!
“轰!!!”
剑光与暗红色的能量屏障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空地都在震颤!屏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六根石柱上的“圣晶”碎片同时爆发出强光,竭力维持屏障,但还是被这一剑斩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什么人?!”“找死!”
祭坛前的三名灰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动,仪式被打断,反噬之力让三人身体都是一晃。为首的干瘦老头猛地转身,露出一张苍白枯槁、如同覆着一层人皮的骷髅般的脸,双眼深陷,却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他看到南宫曜和苏晓晓,尤其是感受到苏晓晓身上那纯净的涅盘之力气息时,眼中鬼火骤然暴涨,发出夜枭般刺耳的声音:
“是你们?!王都来的小老鼠!竟然摸到了这里!坏我‘接引圣源’大事,今日便将你们炼成圣种养料!”
他话音未落,手中已多出一面黑红色的、绘满扭曲人脸的三角小旗,猛地一挥!
“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瞬间充斥整个空地!那三角小旗中涌出无数道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黑影,张牙舞爪地扑向南宫曜等人!这些人影散发着浓烈的怨气与死气,正是被他用邪术炼化的生魂!
与此同时,他的两个徒弟也反应过来。高个子徒弟双手一搓,掌心冒出两团碧绿色的磷火,屈指连弹,磷火如同活物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袭向苏晓晓和几名暗卫。矮胖子徒弟则发出一声怪叫,身体竟然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路,挥舞着一根沉重的骨棒,怒吼着冲向暗卫!
影七那边也与被惊动的变异生物激烈交手,刀光剑影,怪吼连连,试图牵制它们,不让它们干扰主战场的突袭。
“邪魔歪道,也敢猖狂!”南宫曜冷喝一声,煌天剑一展,剑光分化,化作一片璀璨星雨,迎向那漫天鬼影!剑光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魂的克星,所过之处,鬼影纷纷发出惨叫,化为青烟消散!
苏晓晓则面对袭来的磷火,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结印,纯白色的涅盘之光如同莲花般在她身前绽放!磷火撞上白光,如同冰雪遇阳,瞬间熄灭!
“净世莲华!”苏晓晓娇叱一声,莲花状的光芒猛地扩张,不仅护住了己方,更反向朝着那矮胖子徒弟和周围的变异植物席卷而去!光芒所过之处,矮胖子徒弟身上的岩石纹路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退,痛吼着连连后退;几株靠近的“食心妖木”幼苗也发出痛苦的嘶鸣,藤蔓焦黑蜷缩!
“涅盘之力?!你果然是最大的‘异数’!”干瘦老头(灰袍首领)见状,眼中鬼火疯狂跳动,既有忌惮,更有贪婪,“杀了你,夺了你的力量本源,圣主必定重重有赏!”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三角小旗上。小旗瞬间暴涨,旗面上的人脸扭曲哀嚎得更加剧烈,一股更加阴森恐怖的吸力传来,竟试图强行吸纳苏晓晓的魂魄和生命能量!
同时,他另一只手虚空一抓,祭坛中央那颗脉动的“圣晶”核心分出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黑红色光束,如同毒蛇般射向苏晓晓!
双重攻击,阴毒狠辣!
“晓晓小心!”南宫曜一剑逼退高个子徒弟(对方磷火诡异,身法飘忽,颇为难缠),见状心中一急,想要回援,却被更多的鬼影和那高个子徒弟死死缠住。
“姐姐!”远处与变异生物缠斗的影七也瞥见这边险情,目眦欲裂。
面对这致命的合击,苏晓晓眼神却异常冷静。她知道自己不能退,后面就是正在与敌人和怪物苦战的同伴。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没有全力防御那黑红光束和魂魄吸力,反而将大部分涅盘之力反向注入手中的短剑(赵锋给的防身兵器)!短剑瞬间被纯白圣光包裹,发出悦耳的颤鸣!
“去!”
她将短剑当做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祭坛中央那颗悬浮的“圣晶”核心,奋力掷出!同时,她只留下一小部分力量护住自身要害,准备硬抗攻击,为那必杀一击创造机会!
“愚蠢!凭这也想毁我圣晶核心?!”灰袍首领狞笑,控制黑红光束速度不减。
然而,他低估了苏晓晓的决心,也低估了涅盘之力对“圣晶”的绝对克制,更低估了那柄被涅盘之力高度灌注的短剑的速度!
就在黑红光束及体、三角小旗吸力临身的瞬间——
“噗!”
那柄纯白短剑,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祭坛外围残余的屏障,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颗脉动的“圣晶”核心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咔嚓……轰隆!!!!”
被命中的“圣晶”核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内部凝聚的恐怖能量失去了平衡,轰然爆炸!刺目的暗红色光芒混合着纯白色的净化之光,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四周疯狂席卷!爆炸的核心,更是形成了一股短暂但极其霸道的能量湮灭风暴!
“不——!!!”灰袍首领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他首当其冲,手中的三角小旗率先在能量风暴中化为飞灰,紧接着他干瘦的身体如同破布般被抛飞出去,身上黑袍破碎,露出下方……一张完全由暗红色能量构成、不断蠕动变幻、没有固定五官的诡异面孔!这才是他的真容——一张真正的、由“圣种”能量和无数怨魂强行聚合而成的“画皮”!
他的两个徒弟,以及空地上所有的变异生物,也在能量风暴的冲击下非死即伤,一片狼藉。祭坛本身更是轰然倒塌,六根石柱断裂,符文黯淡。
爆炸的余波同样冲击到了苏晓晓。虽然有部分涅盘之力护体,但距离太近,她还是被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向后踉跄退去。
“晓晓!”南宫曜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将她扶住,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我没事……”苏晓晓靠在他怀里,看着倒塌的祭坛和那具正在逐渐消散的“画皮”躯体,虚弱地笑了笑,“看来……赌赢了。”
祭坛被毁,召唤仪式中断,最大的污染源和能量节点被破坏。寨墙方向的怪物攻势,肉眼可见地变得混乱和衰弱下去。
影七和暗卫们迅速清理了残存的敌人和变异生物。那名高个子徒弟被影七趁机斩杀,矮胖子徒弟重伤被擒。而那张“画皮”,在核心被毁、能量反噬下,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枚缩小了数倍、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圣晶”碎片,以及……一块与他徒弟身上样式相同、但花纹更加复杂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叁”字。
“‘画皮’之三……”南宫曜拾起令牌,眼神冰冷。果然,清虚道士是一号或二号,张维是另一个,而这个,是三号!“影阁”的“画皮”,至少有三人,可能更多。
“此地不宜久留,能量风暴可能引来坠星谷内更麻烦的东西。”影七提醒道,“而且龙婆婆那边……”
“带上俘虏和战利品,立刻撤回寨子!”南宫曜果断下令。
众人互相搀扶,带着重伤的矮胖俘虏和那枚残破的核心碎片,迅速沿着来路撤离。身后,是倒塌的祭坛废墟和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
返回寨墙时,战斗已近尾声。失去了统一驱使和能量补充,攻寨的变异生物或被歼灭,或溃散逃回山林。寨墙虽然受损,但守住了。赵锋和寨民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看到南宫曜等人安全返回,尤其是看到被摧毁的祭坛证据和俘虏,赵锋和龙嘎头人都是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林素问急忙为苏晓晓检查伤势,所幸只是内腑受到震荡,内力消耗过度,并未伤及根本,休养几日便好。但龙婆婆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只是诅咒的强度似乎随着“画皮”三号的死亡而减弱了一丝。
危机暂时解除,但南宫曜和苏晓晓都知道,他们只是摧毁了“影阁”在坠星谷外围的一个重要节点和一名“画皮”。坠星谷深处,那真正的矿脉、“食心妖木”以及可能存在的“圣主”秘密,依旧如同隐藏在浓雾中的巨兽,等待着他们。
而“画皮”令牌上的“叁”字,也预示着,隐藏在帝国阴影中的毒蛇,远未清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