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神庙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苏晓晓率先醒来,经过一夜的调息,她不仅稳固了因莲种爆发而暴涨的修为,更对身体的变化有了初步掌控。举手投足间,力量流转圆融,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听”到更远处细微的风声虫鸣,感受到草木最本真的生机脉动。这种与自然更深层次的连接,部分源于涅盘之力的特性,部分或许是因为昨日的“共鸣”。
但她并未感到多少欣喜,反而心头沉甸甸的。昨夜那惊鸿一瞥般的“注视”,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明白,自己可能触及了这个世界某些隐秘的底线。
南宫曜几乎同时睁眼,第一时间看向她,见她气色平稳,眸清神澈,才松了口气。他手臂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息和药物的作用,疼痛减轻了许多,以他的体质和内力修为,只要不再剧烈运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阿墨也醒了,小家伙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苏晓晓和南宫曜都好好的,立刻露出安心的笑容,但看向苏晓晓时,大眼睛里多了几分好奇和依恋:“姐姐,你好像……更好看了,像山里的晨光。”
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苏晓晓摸摸他的头,心中微暖。
老陈早已起身,检查了马车和马匹,烧好了热水,备好了简单的早膳——烤热的干粮和肉干。
用过早膳,四人迅速收拾,再次上路。目标依然是王都,但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马车内,南宫曜看着苏晓晓,沉声问:“昨夜后来,你真的没事了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苏晓晓知道瞒不过他,将系统的警告(简化后)和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我体内的力量,似乎触及了这个世界某些‘根源’层面的东西,引起了某种更高存在的注意。虽然它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但……”她顿了顿,“这意味着我们的行动,可能一直都在某种‘观察’之下,只是以前层次不够,引不起注意。而现在,‘观察’变成了‘关注’。”
南宫曜沉默片刻,握紧她的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引起注意,那就更要想办法弄清楚,它们是什么,有何目的。被动等待从来不是我的风格。”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回到王都后,我会动用一切资源,查阅皇家秘藏典籍,甚至……联络一些传承古老、或许知晓世界隐秘的势力。”
苏晓晓点头,这也是她所想的。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另外,”南宫曜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你力量提升是好事,但一定要循序渐进,熟悉掌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你完全掌握这份力量之前,若非必要,尽量收敛气息,不要轻易展露全部实力。”
“我明白。”苏晓晓点头。她很清楚,力量是双刃剑,能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马车平稳前行,途中经过几个小村庄,都未停留。午时左右,他们抵达了一个名为“临川”的较大城镇。这里是南疆通往中原腹地的水陆交通节点之一,虽比不上大城繁华,却也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临川城补充一些必要的物资,并让南宫曜的伤势得到更专业的诊治(城里有不错的医馆),同时也方便老陈与赵锋、影七的队伍进行联络。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马车在城门口接受简单盘查后,直接驶向城东一家相对僻静但口碑不错的“回春堂”医馆。老陈提前打听过,坐堂的刘老大夫医术高明,为人也本分。
医馆内弥漫着药香。刘老大夫是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他仔细检查了南宫曜的伤口,又诊了脉,捋着胡须道:“公子这刀伤处理得及时得当,毒素也已清得七七八八,只是伤及筋脉,失血过多,需好生静养,辅以内服汤药调理气血、疏通经络。切忌再动武用力,否则留下暗伤,后患无穷。”他开了方子,又拿出自制的上好金疮药和生肌散。
南宫曜道谢,付了诊金药费。苏晓晓也请老大夫为自己和阿墨把了脉,开了些寻常的安神补气方子做掩饰。
抓了药,四人并未在医馆久留,而是在老陈的引领下,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但干净整洁的客栈“悦来居”投宿。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吩咐伙计将饭菜送到房间。
安顿下来后,老陈以采购补给为名外出,实际上是去城中几处约定的秘密联络点,查看是否有赵锋或影七留下的信息,同时传递他们已安全抵达临川的消息。
房间里,苏晓晓亲自为南宫曜煎药。药罐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阿墨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楼下街市的人来人往。
“临川城看起来挺安宁的。”苏晓晓搅动着药汁,随口说道。
南宫曜靠坐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临川是交通要道,驻有五百府兵,治安向来不错。但越是这样的地方,各方势力的眼线可能越多。我们需小心。”
正说着,阿墨忽然“咦”了一声,小脑袋往外探了探,又缩回来,跑到苏晓晓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姐姐,楼下街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旁边,有个穿灰衣服、戴斗笠的人,一直往我们这边看。我刚才看他,他就立刻转过头去了,假装看糖葫芦。”
苏晓晓心头一凛,走到窗边,借着窗棂的遮掩,用余光向下望去。果然,街对面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旁,站着一个身形普通、头戴宽檐斗笠、身穿灰色粗布衣衫的男子。他背对着客栈方向,似乎在挑选糖葫芦,但苏晓晓敏锐的感知告诉她,对方的气息收敛得很好,却并非普通百姓那种自然的松懈,而是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平稳,并且,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而熟悉的精神力残留——与教廷那几个人身上的圣光气息同源,但更加隐晦!
是教廷的暗哨!他们果然跟来了,而且准确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
南宫曜也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是教廷的人,看来阿尔弗雷德在临川也有布置。他们只是监视,暂时不会动手。”他眼中寒光闪烁,“倒是够快。”
“我们的行踪泄露了?”苏晓晓蹙眉。他们已经乔装改扮,行踪隐秘,教廷的人怎么会这么快找上门?除非……他们在离开青山镇时就被更高明的手段锁定了,或者,临川城本身就有教廷布下的情报网,通过他们的特征(比如南宫曜的伤,或者她力量提升后尚未完全收敛的异常气息)进行了筛选和确认。
“未必是泄露,可能只是广撒网。”南宫曜冷静分析,“临川是交通枢纽,教廷在此布置眼线监控来往可疑人员很正常。我们一行人虽经伪装,但我的伤需要就医,这是明显的特征。他们很可能通过监控城中主要医馆,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换地方?”苏晓晓问。
“换地方反而显得心虚,可能打草惊蛇。既然他们只是监视,没有进一步动作,说明阿尔弗雷德或者他背后的教廷高层,在王都布局完成前,不打算在临川这种地方和我们正面冲突。”南宫曜沉吟道,“我们按原计划,今晚在此歇息,明早一早出发。老陈回来后,让他注意甩掉尾巴。另外……”他看向苏晓晓,“你感知敏锐,留意除了楼下那个,是否还有其他监视者,尤其是……非人的存在。”
苏晓晓明白他指的是可能存在的“灰影”或类似的东西。她点点头,将感知悄然扩散开去,如同水波般扫过客栈内外及周边街道。
除了楼下那个斗笠男,在客栈斜对角的一家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看似在喝茶读书,但目光时不时会瞟向客栈方向,气息同样带着微不可察的圣光痕迹。另外,在客栈后巷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个更隐蔽的潜伏者,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苏晓晓感知大幅提升,几乎无法察觉。
三个监视点,形成交叉视角,将客栈的主要出入口都纳入视野。果然是专业布置。
但除此之外,她并未察觉到其他异常能量波动,也没有那种冰冷的“规则”或“非人”气息。看来“灰影”并未跟来,或者它行事更加诡秘,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
老陈很快回来了,带回了一些新鲜果蔬和肉食作为掩饰,同时悄悄向南宫曜点了点头,示意联络点有赵锋传来的加密讯息,一切顺利,大部队按计划行进,预计比他们晚两日抵达王都。
南宫曜将发现监视者的情况告知老陈。老陈脸色一沉:“属下失职,进城时未发现尾巴。”
“不怪你,对方手段高明,且可能早有准备。”南宫曜摆摆手,“晚上你想办法,制造点小混乱,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分批悄然离开客栈,到城西‘老榆树’脚的车马行汇合,那里有我们的人。换一辆马车,连夜出城,走水路,绕开官道。”
“是!”老陈领命。
入夜,临川城华灯初上。悦来居客栈逐渐安静下来。
子时左右,客栈后院马厩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匹受惊的嘶鸣和伙计的叫喊声,似乎是有野猫窜入,惊了马匹。这动静不大不小,恰好吸引了客栈内外大多数人的注意。
就在这短暂的骚动中,南宫曜、苏晓晓和阿墨从客栈侧门悄然溜出,融入夜色,迅速向城西方向而去。老陈则稍晚一些,从正门大摇大摆地离开,还故意在门口与伙计说了几句话,吸引了暗哨的目光。
城西“老榆树”脚的车马行早已接到暗号,准备了一辆半新的乌篷马车和一名可靠的车夫。三人迅速上车,马车驶出车马行,并未直接出城,而是在城内七拐八绕,确认彻底甩掉可能的跟踪后,才从一道偏僻的侧门驶出临川城,沿着一条小路,直奔十里外的滏水码头。
那里,一艘不起眼的客货两用篷船已在等待。船老大是个沉默寡言的精壮汉子,验过南宫曜的密令后,一言不发地让他们上船,随即起锚升帆,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中的滏水,顺流而下,驶向王都方向。
站在船头,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临川城灯火,苏晓晓松了一口气。总算暂时摆脱了监视。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他们乘坐的篷船离开码头不久,滏水岸边的某处高坡上,一个完全融入黑暗、没有丝毫生命气息的“人形轮廓”,缓缓收回了“目光”。
那轮廓手中,一枚复杂的水晶棱镜正缓缓暗淡下去,镜面上最后消失的景象,正是苏晓晓站在船头的侧影。棱镜旁,一个冰冷的、非男非女的机械音低低响起,仿佛直接在空气中震荡:
“目标‘异常变量-苏晓晓’,能量层级跃迁确认。与‘生命根源’共鸣度:低微但清晰。潜在威胁等级:上调至‘乙等’。继续观察,记录其与‘世界之子(南宫曜)’互动轨迹。‘清理协议’暂缓执行。”
声音消散,那“人形轮廓”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航的船上,苏晓晓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又有一双更加冷漠、更加遥远的“眼睛”,隔着无尽的空间与规则,向她投来了一瞥。
她猛地回头,望向身后漆黑的河岸,却只见月色下粼粼的水波和模糊的岸影。
“怎么了?”南宫曜来到她身边。
“……没什么,可能是夜风有点凉。”苏晓晓裹紧了外衣,压下心头的不安,靠向他身边。
水路迢迢,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向着王都,向着风暴的中心,坚定前行。而那双来自更高维度的“监察之眼”,已经悄然睁开,将更多的“变量”纳入了它的观测范围。棋盘上的棋子,似乎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向既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