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熹。
悦来客栈的小院内,南宫曜已换上了一身玄色绣金蟠龙常服,头戴玉冠,腰悬煌天剑(剑鞘古朴,未显华丽)。一夜休整,他气色已然恢复如常,眸中神光内敛,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与历经沙场的锋锐并存,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渊渟岳峙之势。
苏晓晓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细致温柔,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一切小心。朝堂之上,言语亦是刀剑。”
南宫曜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吻:“放心。你在此处,勿轻易外出,我已加派人手守护。若有急事,可通过老陈联系影七。”他看向一旁揉着眼睛走出来的阿墨,俯身摸了摸他的头,“阿墨,乖乖听姐姐的话。”
阿墨用力点头,小脸认真:“曜哥哥要快点回来!”
南宫曜又对候在一旁的老陈和两名装扮成客栈伙计的暗卫颔首示意,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小院。门外,一辆没有任何皇室标记、但用料做工极为考究的黑色马车已在等候,驾车的是另一名面容普通、气息沉稳的暗卫。
马车驶离客栈,融入王都清晨逐渐苏醒的街市。它并未驶向皇城正门,而是绕行至东侧专供皇族及重臣出入的“青龙门”。守卫验过南宫曜的令牌,恭敬放行。
马车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东宫所属的宫殿群前。早有得到消息的东宫属官和内侍在宫门外跪迎。
“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南宫曜下车,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无波:“免礼。林少傅何在?”
“臣在。”太子少傅林文渊越众而出,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睿智,是南宫曜最为倚重的谋臣之一,也是皇帝南宫擎信赖的重臣。
“随孤来。”南宫曜大步向内走去,林文渊紧随其后。
进入东宫正殿“承乾殿”,挥退闲杂人等,只留下几名绝对心腹,南宫曜才卸下些许威仪,对林文渊道:“林师,南疆详情及一路遭遇,孤已写成密折,你即刻呈送父皇。口头简略奏报如下……”他将坠星谷之战、影阁阴谋、归途遇袭(包括“画皮”、教廷偷袭及“灰影”干预)、临川监视等关键点言简意赅道出,隐去了苏晓晓力量异变及系统相关细节,但强调了她在净化妖藤、救治伤患、识破埋伏中的关键作用,以及她因此被教廷盯上、列为“异端”目标的情况。
林文渊听得面色数变,最终凝重无比:“‘影阁’危害竟至于斯!教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殿下与苏姑娘能平安归来,实乃天佑。苏姑娘之功,确当重赏。然教廷既已发难,其舆论攻势与外交施压必将接踵而至。陛下对此……”
“父皇已知晓大概,态度明确,要保苏晓晓。”南宫曜沉声道,“但朝中其他声音,尤其是与教廷或有牵扯,或对‘异端’之说心存疑虑者,恐不会善罢甘休。三弟近日动向如何?”
林文渊低声道:“三殿下近日确实活跃,与礼部侍郎周永、光禄寺少卿郑宽等往来甚密。周永之女,正是教廷东方教区一位主教的记名弟子。而郑宽,其弟在津门港担任市舶司副使,与西方商团(多与教廷关系密切)过从甚密。昨日,三殿下还以‘探讨西方典籍’为名,邀请了阿尔弗雷德执事过府‘品茶’。”
南宫曜眼中寒光一闪:“果然。他们这是想内外呼应,借教廷之势,在朝中制造对我,尤其是对晓晓不利的舆论,甚至可能想动摇父皇的决心。”
“殿下所料不差。”林文渊道,“今日早朝,恐有风波。陛下已下旨,殿下回京,即刻觐见。早朝之上,必会论及南疆之功与教廷照会之事。殿下需有所准备。”
“孤明白。”南宫曜点头,“苏晓晓暂且安置在宫外‘悦来’。你派人暗中加强保护,同时留意京中关于‘异端’、‘妖女’等流言的源头。”
“臣遵命。”
辰时正,景阳宫钟鸣,百官早朝。
南宫曜身着太子朝服,立于文官队列最前方。他的回归,引来了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有关切,有敬畏,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敌意。
皇帝南宫擎端坐龙椅之上,年过五旬,面容威严,双目开阖间精光闪烁,气势磅礴。他首先听取了南宫曜关于南疆之行的正式奏报(简化公开版),对太子“剿灭邪匪、安抚边民、澄清吏治”之功给予了高度褒奖,并当场宣布了对有功将士的赏赐。
然而,当话题转到教廷照会时,朝堂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鸿胪寺卿出列,奏报了教廷东方教区大使再次请求觐见,并递交了措辞更为强硬的补充照会,其中明确提及“南疆黑暗事件中检测到未知高阶异种能量反应,疑似与上古禁忌或域外邪魔有关”,要求天晟朝廷“以苍生为念,配合教廷进行调查与净化,交出可能受污染或携带禁忌力量的相关人员”。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不少官员交头接耳,面露惊疑。
“陛下!”礼部侍郎周永出列,一脸忧国忧民,“教廷虽为外邦,然其秉承圣光,于西方诸国除魔卫道,颇有声名。其所言虽不可尽信,但‘异种能量’、‘域外邪魔’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南疆之事,确有其诡异之处。为保我天晟国本安宁,臣以为,当慎重对待教廷之请,至少……应让其所指之‘相关人员’,接受一番‘查验’,以安民心,亦堵外邦之口。”
“周侍郎此言差矣!”兵部尚书、南宫曜的铁杆支持者李崇武当即反驳,“太子殿下亲冒矢石,捣毁邪巢,功在社稷!随行人员皆是有功之士,岂能因外邦一番无端揣测,便行查验之事?此非但寒了功臣之心,更是自堕国格,示弱于人!教廷狼子野心,借口介入我朝内政,其心可诛!”
“李尚书言重了!”光禄寺少卿郑宽出列,慢条斯理道,“查验而已,若是清白,自然无事,亦可彰显我天晟坦荡。若是真有问题……提早发现,岂非幸事?此乃为国之安危计,非关个人荣辱。况且,教廷所指,似乎并非将士,而是……那位在太子殿下身边、来历颇为神秘的苏姓女子?坊间对其在南疆展现的‘神奇手段’,亦是传言纷纷啊。”
话题终于引到了苏晓晓身上。不少官员目光闪烁,看向南宫曜。
南宫曜面色不变,出列朗声道:“启禀父皇,苏晓晓姑娘乃儿臣在南疆偶遇的隐世医者传人,精通医术与驱邪之法。此次南疆之行,若非苏姑娘以家传秘术克制妖邪、救治伤患,我军伤亡恐将数倍增加,坠星谷邪巢亦难彻底铲除。苏姑娘于国于民,皆有大功!其医术传承虽与常见不同,然效验卓着,绝非邪魔外道!教廷远在万里之外,仅凭捕风捉影,便污我功臣为‘异端’,其意不在辨明是非,而在乱我朝纲,毁我栋梁!儿臣恳请父皇,明察秋毫,驳回教廷无理之请,重赏有功之臣,以正视听!”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太子殿下护犊心切,可以理解。”三皇子南宫昕忽然轻笑一声,出列道,“然则,教廷毕竟代表一方势力,其指控虽未必为真,但若完全置之不理,恐惹来非议,甚至影响两国邦交。臣弟以为,不若折中。父皇可下旨褒奖苏姑娘南疆之功,赐予荣衔厚禄,以示皇家恩典。同时,亦可邀请教廷使者,于公开场合,与苏姑娘进行一场‘学术探讨’或‘技艺交流’,既可澄清误会,彰显我朝开放包容,又可堵住悠悠之口。如此,两全其美。”
他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公开“交流”,等于将苏晓晓推到风口浪尖,给了教廷当众发难、施展手段的机会。若苏晓晓稍有差池,或者教廷暗中使诈,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曜眼神冰冷地看向南宫昕,对方却回以一个看似无害的微笑。
龙椅之上,皇帝南宫擎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杂音:
“南疆之事,太子功勋卓着,朕心甚慰。苏晓晓姑娘,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太子,朕自当封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周永、郑宽等人:“至于教廷……天晟之事,自有天晟法度。外邦之言,可供参详,却无权指手画脚!所谓‘查验’、‘交流’,荒谬!朕的功臣,岂容外人质疑?”
皇帝的态度斩钉截铁,毫不含糊地支持了南宫曜,驳回了教廷和朝中某些人的试探。
周永、郑宽脸色微变,低头不敢再言。南宫昕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又恢复如常。
“教廷照会,鸿胪寺依例驳回,措辞可以委婉,但立场必须明确。”南宫擎继续道,“至于苏晓晓姑娘……太子。”
“儿臣在。”
“你既如此维护于她,想必其人确有不凡。三日后,朕在御花园设家宴,你带她入宫,让朕与你母后见见。有功之士,朕当亲自嘉勉。”
家宴!亲自召见!这恩遇非同小可!这不仅是认可苏晓晓的功劳,更是向朝野内外明确传递了皇帝乃至皇室对苏晓晓的接纳和维护态度!
南宫曜心头一松,躬身道:“儿臣遵旨!谢父皇!”
朝会至此,基调已定。皇帝以强势手腕,暂时压下了朝堂上的暗流,并为苏晓晓的正式亮相铺平了道路。
然而,退朝之后,南宫曜与林文渊回到东宫书房,神色并未轻松。
“陛下圣明,暂时稳住了局面。”林文渊道,“但教廷和三殿下那边,绝不会就此罢休。三日的家宴,恐怕不会平静。教廷或许会利用这三日,在民间散布更多关于苏姑娘的流言,甚至可能策划其他动作。‘影阁’残党在京中活动,也是个隐患。”
南宫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兵来将挡。晓晓那边,加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同时,让影七加紧追查‘影阁’线索和教廷在京中的秘密据点。三弟那边……”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也让人盯着,看看他接下来会和谁接触,尤其是与教廷有关的人。”
“是。”
“另外,”南宫曜转身,“准备一份厚礼,以孤的名义,送到‘悦来’客栈。再传孤口谕,让晓晓不必担忧,三日后,孤亲去接她入宫。”
“臣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小院内。
苏晓晓正指导阿墨辨识几种王都常见的花卉药性,心思却飘向皇城方向。她不知道朝堂之上正在为她掀起怎样的波澜,但能猜到必定不会顺利。
老陈匆匆进来,低声道:“苏姑娘,东宫送来殿下口谕和诸多赏赐。殿下说,朝中一切安好,陛下三日后于御花园设家宴,要见您。殿下届时亲自来接。让您安心准备。”
御花园家宴?皇帝和皇后要见自己?苏晓晓心头一跳,既有紧张,也有一丝暖意。南宫曜果然为她争取到了最好的局面。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识海中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舆论能量汇聚,目标锁定:宿主(苏晓晓)。传播节点:王都各茶楼酒肆、市井坊间。内容关键词:‘妖女’、‘异端’、‘蛊惑太子’、‘南疆邪术’。:与教廷精神力标记吻合度85。
【触发支线任务:‘破除污名’。任务目标:在三日内,有效遏制并反击针对宿主的恶意谣言,挽回声誉。任务奖励:积分3000,声望提升,特殊道具‘清心玉佩(可抵挡中低强度精神蛊惑)’。失败惩罚:声望大幅下降,后续任务难度增加。
果然来了!教廷的舆论战,比预想的更快,更毒辣!
苏晓晓眼神一凝。看来,这三日的“准备”时间,她恐怕不能只是待在客栈里等待了。这场王都风云的第一战,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打响。而她,必须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