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暖阁内，烛火通明。
苏晓晓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两枚温润的“世界真相碎片”。阿墨下午的感应给了她新的启发——或许这些碎片并非孤立的存在，而是某个更大拼图的一部分。
“钥匙不齐……”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碎片表面流动的微光，“如果这些碎片真的是‘钥匙’，那它们要打开的是什么样的‘门’？封印？还是……通往世界真相的通道？”
莲种在她心口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她的思考。经过这几日的静养和南宫曜每日以精纯内力辅助调理，莲种的力量恢复了大半，与她的融合也更深了一层。她能感觉到，自己与碎片之间的共鸣越来越清晰。
“姐姐，你在想什么？”阿墨趴在小几对面，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小药杵捣着胡太医开的安神药材。小家伙被允许在东宫暂住几日，白天陪着苏晓晓说话、研究碎片，晚上则由专门的宫女照顾起居。
“在想阿墨昨天说的那些话。”苏晓晓收起碎片，温和地看着他，“阿墨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吗？除了‘锁’、‘门’、‘钥匙’，还感觉到什么？”
阿墨放下药杵，皱着小脸努力回想：“嗯……好像……还有个‘大家伙在翻身’……‘很生气’……‘想吃东西’……”他忽然打了个寒颤，“那个‘想吃东西’的感觉……好可怕……就像……就像阿墨以前饿得受不了的时候，看见馒头那样……但比那凶一万倍！”
苏晓晓心中一凛。阿墨感应到的，恐怕就是暗渊龙蜥的状态——被刺激苏醒后处于饥饿、暴怒中的上古凶物。而“想吃东西”的渴望，很可能针对的就是她这个身负“秩序之键”碎片和纯净生命本源的人。
“还有吗？”她轻声问。
阿墨摇摇头：“别的就听不清了……那些‘说话’的声音太碎了，而且有时候还会打架，吵吵嚷嚷的。”他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昨天太子哥哥在的时候，那些声音好像会安静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
苏晓晓若有所思。南宫曜身负真龙紫气，或许对这类规则层面的“声音”有天然的压制作用？这个发现或许有用。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南宫曜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疲惫，但看到苏晓晓和阿墨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殿下回来啦！”阿墨乖巧地站起来行礼。
“不必多礼。”南宫曜走过去，先是仔细看了看苏晓晓的脸色，确认她今日气色又好了些，才转向阿墨，“今日可还好？有没有累着你姐姐？”
“没有没有！阿墨很乖的！”小家伙连忙保证。
苏晓晓笑道：“阿墨帮了我大忙。殿下，朝堂上如何？教廷那边……”
南宫曜在榻边坐下，示意阿墨也坐，宫女奉上热茶后退下。他喝了口茶，才缓缓道：“今日与内阁及兵部、礼部议了一天。教廷的‘净化协议’已正式列为朝议事项，三日后大朝会将进行首轮辩论。”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支持接受部分条款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多。尤其是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批文臣，反复强调‘天下苍生为重’、‘教廷乃正道之光’，认为应当接受教廷的‘善意援助’，至少在净化阵列和研究团方面合作。甚至有御史私下提议……可以‘酌情考虑’在王都外设立一处教廷哨站，以示诚意。”
苏苏晓晓皱眉：“他们难道看不出这是温水煮青蛙？”
“看得出的人不少，但……”南宫曜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嘲讽，“有些人惧怕那‘灭世危机’的预言成真，宁可信其有，觉得借助教廷力量更稳妥。有些人则想着借此与教廷搭上关系，为自己或家族谋取利益——教廷的炼金药剂、圣光器具、甚至是前往圣城进修的名额，对这些人都很有吸引力。还有一些……纯粹是畏惧承担责任，觉得答应了，将来若出事可推给教廷；若不答应，万一真出事，他们就是‘不顾苍生’的罪人。”
人性如此。苏晓晓在心中叹了口气。无论在哪个世界，面对可能的大灾变时，总会有各种声音。
“父皇态度坚决，第四条和第五条绝无可能。但前三条……恐怕需要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南宫曜握住苏晓晓的手，“不过你放心，研究团会严格限制在学术层面，且你必须参与其中——不是以‘被研究’的身份，而是以‘天晟特使’的身份。我们会派最可靠的人手全程保护、监督。”
苏晓晓点点头。她知道这是政治博弈的必然结果。能争取到这样的条件，已是南宫曜和皇帝尽力周旋的成果。
“那关于彻底解决龙蜥隐患的进展呢？”她更关心这个根本问题。
南宫曜神色凝重了些：“供奉院和钦天监联手，日夜研究从景山带回的封印残片及监测数据。初步结论是……单靠现有的技术和力量，确实难以在短期内彻底修复或加固那破损的封印。古籍中记载的几种上古封印术，要么失传，要么需要特殊媒介或修为境界——至少要达到‘元婴’层次，而如今天地灵气环境，修炼到金丹已是凤毛麟角。”
他看向苏晓晓：“所以，你之前提出的方向——寻找更多‘世界真相碎片’，或许是可行的突破口。阿墨的感应也佐证了这一点。如果这些碎片真的是某种‘钥匙’，集齐后或许真能重新封印，甚至……彻底净化龙蜥。”
“可我们去哪里找其他碎片？”苏晓晓蹙眉，“这两枚是系统奖励的，我连它们原本在哪里都不知道。”
“系统……”南宫曜沉吟，“你曾说系统发布任务，往往是基于‘剧情’或‘世界规则’的需要。那么，会不会其他碎片也散落在这个世界的某些关键‘节点’？比如……其他可能存在上古封印或特殊规则的地方？”
这个思路让苏晓晓眼睛一亮：“有可能！系统当初发布获取碎片的任务，是在景山事件前后。而景山封印恰恰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重要‘规则节点’。那么其他类似的节点……”
她忽然想起什么：“殿下还记得第二卷时，我们为了完成任务去过的那些地方吗？神医谷、北境雪原、东海遗迹……那些地方，似乎都有些不寻常的传说或异象。”
南宫曜也回想起来：“确实。神医谷有‘生死门’禁地，据说连通幽冥；北境雪原有‘永恒冻土’，连火焰都能冻结；东海遗迹则传闻是上古仙门沉没之所……这些地方，都有可能。”
他立刻做出决定：“我会让暗卫和情报网重点调查这些区域近期的异常情况，同时查阅皇室秘藏古籍，寻找与‘碎片’、‘钥匙’相关的记载。一旦有线索，我们亲自去查。”
“我也让系统帮忙检索一下。”苏晓晓心念沟通系统，“系统，有没有关于其他‘世界真相碎片’位置的任务或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咨询。‘世界真相碎片’为特殊规则造物，散落于世界各规则节点。系统可提供‘碎片共鸣探测’辅助功能（需消耗积分），当宿主接近碎片所在区域一定范围时，将收到提示。当前探测范围：半径五百里。是否开启长期探测？每日消耗积分：100点。
每日一百积分，不算便宜，但值得。苏晓晓现在每日完成一些日常吃瓜任务，能稳定收入几十到一百积分，加上之前的积蓄，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开启！”
【叮！‘碎片共鸣探测’已开启。当前探测范围内未发现其他碎片波动。
至少王都附近没有。苏晓晓将这个信息告诉了南宫曜。
“五百里范围……先从京畿周边开始排查。”南宫曜记下，“另外，三日后的大朝会，教廷的人肯定会出席。你身体若恢复得差不多，届时可能需要露面——不是上朝，而是在偏殿等候。我们需要向朝臣展示，你并非‘异端’，而是天晟的功臣，有足够的能力参与解决危机。”
苏晓晓明白这是要为她正名，对抗教廷的第五条款。“好，我会准备好。”
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夜色渐深。阿墨早已被宫女带去歇息。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南宫曜俊朗的侧脸。他伸手轻抚苏晓晓的脸颊，眼中带着心疼：“这几日，辛苦你了。不仅要养伤，还要费心这些事。”
苏晓晓将脸靠在他掌心，笑道：“不辛苦。有殿下在，有阿墨陪着，还有胡太医天天送来苦得倒胃的药……挺充实的。”
南宫曜被她逗笑，低头轻吻她的额头：“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我带你出宫，去江南看看。听说这个时节，西湖的荷花正盛。”
“好啊，一言为定。”苏晓晓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中的温暖。
然而，温馨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
深夜子时，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浅眠的南宫曜。他迅速披衣起身，沉声道：“何事？”
门外是东宫侍卫统领低沉而急促的声音：“殿下，出事了！城西永宁坊发生爆炸，疑似邪教余孽作乱！京兆尹已调兵封锁，但现场发现……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南宫曜眼神一凛，回头看了眼被惊醒的苏晓晓，柔声道：“你继续休息，我去看看。”
“小心。”苏晓晓坐起身，脸上已无睡意。
南宫曜匆匆离去。苏晓晓再无法入眠，索性披衣下榻，走到窗边。夜色中的王都，西边天际隐约可见一抹不正常的红光。
“系统，能探测到那边的情况吗？”
【叮！距离过远，超出系统实时监控范围。但检测到该区域有异常能量波动，性质与‘影阁’祭祀仪式残余波动有30相似度，另有70为未知能量类型。
未知能量？苏晓晓心头一紧。
与此同时，城西永宁坊。
这里是一片平民聚居区，房屋密集。此刻，位于坊内东北角的一处小院已化为废墟，残垣断壁上还燃烧着诡异的幽绿色火焰，即使用水浇也难以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
京兆尹带兵将现场团团围住，脸色铁青。南宫曜赶到时，供奉院的一位长老已在现场勘察。
“殿下！”长老见到南宫曜，急忙上前，脸色凝重，“情况不妙。这爆炸并非火药所致，而是……某种邪恶仪式失败引发的能量反噬。现场残留的阵法纹路，与景山血祭阵有七成相似，但更简陋、更狂暴。此外……”
他引着南宫曜走到废墟中央。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一丈的深坑，坑底隐约可见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粘稠液体。
“这是‘暗渊之息’高度浓缩后的产物。”长老沉声道，“而且……其中混杂了至少十人的鲜血与灵魂残片。有人在此试图进行小规模的血祭，但阵法失控，祭祀者和祭品全被反噬，尸骨无存。”
南宫曜盯着那坑中的暗红液体，眼神冰冷：“查清楚这里住的是什么人了吗？”
京兆尹连忙禀报：“回殿下，此院登记的住户是一对老夫妇，以编织草鞋为生，背景清白。但据邻居说，三日前有陌生人租下了院子的偏房，说是来王都投亲的商人。那几人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画像呢？”
“正在让画师根据邻居描述绘制，天亮前能完成。”
南宫曜点头，又看向供奉院长老：“这‘暗渊之息’可能回收或净化？”
长老苦笑摇头：“浓度太高，且已与鲜血灵魂融合，极难处理。只能暂时封印此区域，防止扩散。需要至少三位金丹期修士轮流施法，才能慢慢消磨掉。”
这意味着要调动供奉院本就紧张的高端战力。南宫曜揉了揉眉心：“先封印吧。另外，彻查永宁坊及周边，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人员或物品。”
“是！”
就在南宫曜指挥善后时，他没有注意到，废墟边缘的阴影中，一缕极淡的、几乎无形的黑气悄然飘散，融入夜色，朝着王都某处隐秘的地下密室方向流去。
密室中，光影使者面前的诡谲法阵已完成了大半。阵纹以暗渊之息为墨，以南宫昕的精血为引，勾勒出层层叠叠、令人头晕目眩的符号。阵眼处，悬浮着一小团不断翻滚的暗红液体，与永宁坊废墟中的如出一辙。
那缕黑气飘回，融入阵眼液体中。光影使者发出干涩的笑声：“很好……血祭虽失败，但爆发的怨念与绝望，正是‘寄魂’最好的引子……殿下，请入阵中心。”
南宫昕脱去上衣，露出苍白瘦削的上身。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阵眼液体上，随后盘膝坐入阵心。
光影使者开始吟诵晦涩的咒文。法阵亮起幽暗的光芒，那些暗红液体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丝，缓缓缠绕上南宫昕的身体，渗入他的皮肤。
“啊——！”南宫昕发出痛苦的嘶吼，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兴奋。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庞大、暴戾、充满饥饿感的意志拉扯、吞噬……但他抵抗着，努力维持着自我。
“记住……你的执念……你的恨意……那是锚点……”光影使者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感受它……但不要被它吞噬……你要成为……驾驭它的人……”
南宫昕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与混乱中沉浮。他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远古的战场、嘶吼的巨兽、崩塌的山岳……最后，定格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一双巨大的、充满暴戾与贪婪的猩红眼眸，正死死“盯”着他。
那是暗渊龙蜥的残念！
“我要……力量……”南宫昕在心中嘶吼，“给我力量……我要夺回一切……我要让南宫曜……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有趣玩具”般的戏谑。一缕极其微弱的、冰冷而暴戾的意识，顺着那由暗渊之息和血祭怨念构成的通道，反向渗入了南宫昕的灵魂。
法阵光芒大盛，随后骤然熄灭。
南宫昕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喘息。但当他睁开眼时，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非人的猩红。
光影使者满意地看着他：“恭喜殿下……‘寄魂’初步成功。从今日起，每日子时行功巩固，七日后，您便能初步感应龙蜥的状态，甚至……在它情绪剧烈波动时，施加一丝微弱的影响。”
南宫昕挣扎着坐起，感受着灵魂中多出的那一丝冰冷而强大的联系，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很好……非常好……南宫曜，你们等着……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东宫暖阁内。
苏晓晓忽然心口一悸，莲种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散发出警示般的灼热感。
她捂住心口，看向西边早已平复的红光方向，眉头紧锁。
“系统，刚才那是……”
【叮！检测到极高浓度恶意针对宿主生成！来源方向：城西。性质：与‘暗渊龙蜥’及‘影阁尊者’相关度87。威胁等级：中高（随时间可能提升）。建议宿主加强戒备，尽快提升实力。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
那是她根据阿墨的感应、碎片共鸣以及方才的预警，初步整理出的关于“世界真相碎片”可能特征的推测。
夜色更深，王都的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越发汹涌地奔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