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后的几天,王都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暗地里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教廷方面似乎暂时收敛了咄咄逼人的姿态,阿尔弗雷德执事没有再主动提及“净化协议”,只是每日准时前往礼部安排的驿馆,与天晟官员进行着不温不火的“技术交流”。但东宫的暗卫回报,圣光礼拜堂的进出人员比往日频繁了三成,且夜间常有隐秘的能量波动。
那位惊鸿一现的圣子塞西尔,自那日后便再未以投影形式出现。但苏晓晓总有一种被隐约注视的感觉,尤其是当她静心研究碎片或引导莲种之力时,那种感觉尤为明显。
“系统,能探测到异常窥视吗?”
【叮!当前探测范围内未发现实体窥视者。检测到微弱信仰波动残留,可能为‘圣光投影’遗留感知效应,随时间推移将逐渐消散。建议宿主在敏感区域设置屏蔽结界。
苏晓晓依言,请南宫曜从供奉院调来几套高阶屏蔽阵盘,布置在东宫暖阁及自己常活动的区域。果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淡了许多。
与此同时,对“世界真相碎片”的搜寻工作全面展开。
御书房偏殿,一张巨大的天晟疆域图铺展在长案上。南宫曜、苏晓晓、林文渊以及供奉院两位擅长堪舆和古籍研究的长老齐聚一堂。阿墨也被允许旁听,小家伙趴在案边,好奇地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
“根据晓晓的推测和古籍对照,这三处可能性最高。”南宫曜用朱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区域:北境极寒之地、东海迷雾海域、西南群山深处。
林文渊指着北境区域道:“北境‘永恒冻土’,终年严寒,凡人难入。镇北王府世代镇守于此,但据最新军报,近三个月来,冻土深处多次出现异常地动和极光现象,有巡逻队称在风雪中看到过‘冰晶宫殿’的幻影。镇北王已加派人手探查,但尚未有确切回报。”
一位供奉院长老捋着胡须道:“古籍《北荒志异》有载:‘极北有玄冰之渊,渊底藏镜,映照天机。’这‘镜’或许就是指某种规则造物。且冻土环境特殊,确实可能封存上古之物。”
“东海‘归墟海眼’呢?”苏晓晓问。
另一位长老面色凝重:“此处更凶险。归墟海眼乃万水汇流之处,传说连通幽冥,时有空间裂隙出现。东海水师曾派舰船探查,十去九不还。近半年,海眼附近海域频现‘幽灵船’目击报告,船上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随波逐流,甚是诡异。”
“西南‘巫神祭坛’,”林文渊继续道,“位于十万大山深处,乃上古巫族圣地。三百年前,巫族因一场内乱几乎灭族,祭坛也随之荒废,被瘴气毒虫笼罩。但最近,有山中猎户称,深夜曾见祭坛方向有七彩霞光冲天而起,持续数息便消失。”
三处都有异象,都可能是碎片所在,但也都是常人难以涉足的险地。
南宫曜沉思片刻,道:“三处都需查,但要有先后。北境有镇北王府坐镇,相对可控,可作为第一站。东海需大型舰船和精通水性的高手,筹备时间较长。西南瘴气毒虫,需配制特殊药物,也需时间准备。”
他看向苏晓晓:“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能否经得起长途跋涉和严寒?”
苏晓晓这几日已基本康复,莲种之力甚至比受伤前更精纯了些。她点头道:“没问题。系统兑换的‘暖阳宝玉’可以抵御严寒,再加上殿下准备的护身法宝,北境之行应该无碍。”
“我也去!”阿墨忽然举起小手,眼神坚定,“我能帮姐姐感应碎片!而且……而且我感觉,北边那个地方……好像有东西在叫我。”
众人都是一怔。苏晓晓蹲下身,看着阿墨:“阿墨,你确定?是什么样的感觉?”
阿墨歪着头,努力描述:“就是……心里痒痒的,好像有个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喊我……不像是说话,更像……风吹过风铃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只有想到北边的时候才会有。”
天生灵体对规则造物的感应果然非同一般!苏晓晓与南宫曜对视一眼。
“既如此,阿墨随行。”南宫曜做出决定,“但此行凶险,你必须时刻跟在晓晓或我身边,不可擅自行动。”
“嗯!”阿墨用力点头。
林文渊道:“殿下亲赴北境,朝中事务……”
“父皇已准我以‘巡边’之名北上,暗中调查碎片之事。朝中政务暂由林相与内阁协理,若有急事,可用传讯玉符联系。”南宫曜显然已安排妥当,“此外,永宁坊爆炸案和影阁余孽的追查不能放松。我会留下一半暗卫,配合京兆尹和刑部继续深挖。”
计划既定,众人分头准备。北境之行,定在三日后出发。
深夜,东宫书房。
南宫曜正在批阅离京前最后一批紧要奏折,苏晓晓在一旁帮他整理资料。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专注的侧脸。
“殿下,”苏晓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集齐了碎片,解决了龙蜥危机,之后呢?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南宫曜笔尖一顿,抬头看她:“为何突然这么问?”
苏晓晓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着。龙蜥、影阁、教廷、圣子,还有我身上的系统和碎片……这一切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更大的谜题。碎片是钥匙,可它要打开的,究竟是什么门?”
南宫曜放下笔,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不管门后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还记得我说过吗?你想吃瓜看戏,我陪你;你想改变剧情,我帮你;哪怕你想捅破这天,我也为你撑梯子。”
苏晓晓心中一暖,靠在他怀里:“殿下就不怕,我其实是个‘异数’,会带来灾祸?”
“灾祸?”南宫曜低笑,“你带来的,分明是变数和希望。若没有你,我现在或许还在按部就班地与那个‘原着女主’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对影阁的阴谋和龙蜥的危机一无所知,最终可能在某个‘剧情杀’中陨落。是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他转过她的身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无论你来自哪里,有什么秘密,你都是我的晓晓,是我认定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晓晓眼眶微热,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拉着南宫曜回到书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殿下,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关于我的来历,关于我为什么知道‘剧情’,关于系统……”
她开始讲述。从自己是如何来自一个叫“现代”的世界,如何因吐槽一本小说而穿越,如何绑定吃瓜系统,如何从一开始的旁观到逐渐融入,再到如今想要与他共同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向南宫曜坦白一切。穿书者的身份、系统的存在、对原着剧情的了解,以及她对这个世界逐渐产生的归属感和牵绊。
南宫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了然和心疼。待苏晓晓说完,他才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早就猜到,你不属于这里。你的思维方式、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你对某些人和事那种先知般的了然……都太特别了。但知道是一回事,听你亲口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他抚过她的脸颊,眼神温柔:“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只会让我更加确定,能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心中最大的秘密终于坦露,苏晓晓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依偎进南宫曜怀中,闷声道:“那殿下会不会觉得,我知道太多‘未来’,反而是一种负担?”
“不。”南宫曜摇头,“知道‘未来’,是为了创造更好的‘现在’。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正是如此吗?”
两人相视而笑,心意相通,再无隔阂。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暗卫统领的声音传来:“殿下,北境急报!”
南宫曜神色一肃:“进。”
暗卫统领推门而入,奉上一封密封的军报:“镇北王府八百里加急!三日前,永恒冻土深处发生大规模冰崩,暴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入口。王府先锋队入内探查,发现冰窟深处有奇异能量波动,且……且冰壁上刻有与苏姑娘所持碎片纹路相似的图案!但先锋队在深入三里后遭遇不明生物袭击,伤亡过半,被迫退出。镇北王请求朝廷支援,并附上了冰壁图案的拓印。”
南宫曜迅速拆开军报,苏晓晓也凑过去看。附件是一张粗糙的兽皮,上面拓印着复杂的纹路——那纹路的风格,与她手中两枚碎片的边缘纹饰,至少有七成相似!
“看来,我们北境之行要提前了。”南宫曜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轻装简从,即刻出发!”
“是!”
暗卫统领退下后,苏晓晓看着那张拓印,心潮起伏。碎片线索来得比预想更快,但也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系统,探测功能对冰窟有效吗?”
【叮!‘碎片共鸣探测’对常规障碍物有一定穿透性,但对极寒环境及特殊能量场可能削弱。进入冰窟后探测范围预计缩减至半径三百里。警告:检测到兽皮拓印图案蕴含微弱规则信息,该冰窟内可能存在‘规则守护者’或‘规则衍生物’,危险等级:中高。
规则守护者?苏晓晓心头一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境,永恒冻土深处。
巨大的冰裂峡谷底部,一个幽深的洞窟赫然出现,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口。洞窟边缘的冰层呈现诡异的淡蓝色,丝丝寒气升腾,连光线都被扭曲。
洞窟外三里处,临时搭建的军营中灯火通明。镇北王世子萧景宸,一个二十出头、剑眉星目的年轻将领,正脸色凝重地看着面前几个浑身裹着厚厚皮毛、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身上带伤的士兵。
“看清楚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了吗?”萧景宸声音沉稳,带着北境人特有的冷冽。
一个队长模样的士兵牙齿打颤:“回……回世子,看不清……速度太快了,像……像一道影子,在冰里穿行!爪子比精钢还利,咱们的铠甲一抓就透!弟兄们……死得惨啊……”
另一个士兵补充道:“不过……那东西好像怕火,我们点燃的火把扔过去,它躲开了。还有,它出现的时候,冰窟里那些发光的纹路会突然变亮……”
萧景宸眉头紧锁。怕火?与发光纹路有关?这冰窟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他抬头望向黑暗中的冰窟入口,眼神锐利。父亲镇北王已亲自去调集更多人手和装备,朝廷的援军也在路上。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仿佛那冰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等待。
同一片夜空下,王都地下密室。
南宫昕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猩红如血。七日之期已满,他与龙蜥之间的“寄魂”联系已稳固下来。此刻,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龙蜥那庞大躯体在封印下的每一次脉动,感受到那无尽的饥饿与暴戾。
光影使者站在一旁,声音干涩中带着满意:“恭喜殿下,初步融合完成。您现在已能共享龙蜥的部分感知,甚至……在它情绪剧烈波动时,施加微弱影响。”
南宫昕站起身,活动着手腕,感受着灵魂深处那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那么……是时候给我们的太子哥哥,送一份‘北行贺礼’了。”
他走到密室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漆黑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十几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血色纹路的晶石。
“这是以暗渊之息和血祭怨念凝结的‘蚀心魔种’。”光影使者道,“将其置于生灵聚集之地,可缓慢侵蚀生灵心智,放大其负面情绪,最终使其疯狂、自相残杀。若置于能量节点,则可污染地脉,引发灾变。”
南宫昕拿起一枚魔种,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恶毒波动,笑容愈发扭曲:“听说我那好哥哥明日就要北上?那么……就把这些‘礼物’,悄悄送到他北上的必经之路上吧。尤其是那些驿站、城镇……我要让他的北境之行,充满‘惊喜’。”
他将魔种一枚枚取出,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几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去,按计划布置。记住,要隐秘,要在他们抵达之前激活。”
“是!”黑袍人领命,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南宫昕望向北方,眼中猩红闪烁,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遥远的冰窟。
“南宫曜,苏晓晓……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倒要看看,面对沿途疯狂的生灵、污染的地脉,还有冰窟里那些未知的‘惊喜’,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夜色,愈发深沉。王都、北境、冰窟、密室……多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于那片永恒的冻土。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