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一支精悍的队伍已悄然从东宫侧门出发。南宫曜、苏晓晓、阿墨,外加二十名精挑细选的东宫亲卫、两名供奉院随行长老(一擅阵法,一擅医毒),以及四名负责杂务的内侍。人人轻装简行,马匹皆是耐寒的北地良驹,车上装载着必要的物资和御寒装备。
为掩人耳目,队伍并未打出太子仪仗,只以“奉旨巡查北境军务”的名义北上。南宫曜与苏晓晓同乘一辆加固保暖的马车,阿墨被安排在他们旁边的另一辆小车中,由一名细心稳重的嬷嬷照顾。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苏晓晓掀开车帘一角,回望渐行渐远的王都轮廓,心中感慨。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一年有余,却已历经生死,卷入足以颠覆王朝的漩涡。如今,又将踏上寻找“世界真相”的旅程。
“在想什么?”南宫曜握住她微凉的手,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在她肩上。
苏晓晓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秘密有多少。我们就像在解一个层层嵌套的谜题,解开一层,发现还有更深的。”
“那就一层层解开。”南宫曜语气笃定,“有我在,有阿墨,有系统,有那些碎片线索,我们总会找到答案。”
马车微微颠簸,出了城门,踏上北行的官道。初冬的寒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味道,卷起枯叶尘土。官道两旁的行人商旅渐少,天地间显得空旷苍凉。
阿墨从旁边的小车窗户探出脑袋,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却满是兴奋:“姐姐!太子哥哥!我们真的要去找那个会‘喊’我的地方了吗?”
苏晓晓笑着点头:“嗯,阿墨要好好感应,说不定路上就能发现线索呢。”
“系统,开启碎片探测,重点关注沿途异常能量波动。”她在心中吩咐。
【叮!‘碎片共鸣探测’持续开启中。当前探测半径五百里。未发现碎片波动。警告:检测到前方三十里外‘青石驿’方向,有微弱恶意能量残留,性质与‘蚀心魔种’描述相似度65。
苏晓晓神色一凛,立刻将这个信息告诉了南宫曜。
“青石驿是北上第一个大驿站,来往商旅众多。”南宫曜眼神微冷,“魔种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北上。”
他召来亲卫队长,低声吩咐几句。队长领命,派出一队斥候快马先行,前往青石驿探查,并通知驿站官员加强戒备。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青石驿。驿站外已有一队驿卒和当地里正等候,但气氛明显不对。驿卒们神色紧张,里正更是满头大汗,一见南宫曜下马,便扑通跪倒:“小……小人青石驿驿丞(兼里正)王贵,叩见……叩见大人!驿站……驿站出事了!”
“慢慢说,何事?”南宫曜沉声问道,目光扫过驿站。驿站大门敞开,里面隐约传来哭喊和嘈杂声。
王贵磕磕巴巴道:“回大人,从昨日傍晚开始,驿店里……就有客人开始不对劲!先是两个商队的脚夫因为一点口角打了起来,拉都拉不开,像疯了一样。接着,马厩里的马匹也开始焦躁不安,互相踢咬。到了夜里,更多客人变得易怒、多疑,有人声称看到鬼影,有人无端攻击他人……今日一早,已有三人受伤,还有一人……一人从楼上跳下,摔断了腿!现在驿站里乱成一团,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说像是……像是中了邪!”
果然!苏晓晓与南宫曜对视一眼。这症状,与暗卫情报中描述的“蚀心魔种”初期影响极为相似——放大负面情绪,侵蚀心智,引发混乱和自残。
“带我们去看看。”南宫曜道,同时示意亲卫封锁驿站出入口,防止事态扩大和有人趁乱逃离。
走进驿站大堂,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几个驿卒正费力地按着两个双目赤红、不断挣扎嘶吼的汉子。角落里,一名妇人抱着头瑟瑟发抖,口中念念有词。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和咒骂。
苏晓晓默默运转莲种之力,纯净的生命气息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莲种对负面能量和污秽有着天然的净化与安抚作用。随着这股气息蔓延,大堂内狂暴的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那两个被按住的汉子挣扎的力道也小了些。
“系统,扫描整个驿站,锁定恶意能量源。”
【叮!扫描中……发现三处恶意能量聚集点。一楼马厩草料堆下方,二楼丙字三号房床底,后院水井内壁。相似度提升至79。建议宿主使用莲种之力或秩序碎片进行净化。
苏晓晓将位置告知南宫曜。南宫曜立刻派人前往这三处搜查。
很快,亲卫从指定位置找到了三枚漆黑的晶石——正是南宫昕手中的“蚀心魔种”!晶石表面血色纹路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恶意。
“就是这东西在作祟!”苏晓晓能清晰感受到魔种散发出的污染波动。她尝试将莲种之力凝聚于指尖,轻轻点向其中一枚魔种。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魔种表面的黑气剧烈翻腾起来,发出细微的尖啸声,血色纹路光芒大盛,试图抵抗莲种的净化。但苏晓晓如今的莲种之力已非昔日可比,精纯的生命秩序能量持续涌入,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淡化。
约莫半盏茶功夫,那枚魔种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灰白色的普通石头,内部的恶意能量被净化殆尽。
苏晓晓额角渗出细汗,净化一枚魔种对她目前的消耗不小。她依样画葫芦,又将另外两枚魔种净化。
随着三枚魔种被毁,驿站内那种无形无质却令人烦躁压抑的氛围明显消散。几个原本狂躁的汉子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周围;角落里的妇人也停止了颤抖和念叨;楼上的哭喊声也渐渐平息。
驿丞王贵和众驿卒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纷纷跪倒:“多谢大人!多谢仙子救命!”
南宫曜扶起王贵,沉声问道:“这三枚东西,是如何出现在驿站的?可有人看到可疑人物?”
王贵仔细回想,忽然一拍大腿:“昨日午后,确实有三个穿着厚实棉袍、戴着兜帽遮脸的汉子来投宿,说要歇脚,却只在一楼大堂喝了碗茶,很快就走了。当时马厩的伙计还说,看到其中一人往草料堆那边晃了一下,以为是找地方解手,没在意……现在想来,定是那三人搞的鬼!”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出驿站后,往北边的小路去了,不是官道方向。”
北边小路?那是通往山区的小道,人烟稀少,便于隐藏。南宫曜立刻派出一队亲卫沿小路追踪,同时下令将驿站发生之事及魔种特征快马传回王都,提醒沿途各州县加强戒备,严查可疑人员。
“殿下,看来对方是算准了我们的路线和时间,提前布下魔种。”苏晓晓蹙眉道,“他们知道我们要北上,也知道我们会经过哪些地方。”
“是南宫昕。”南宫曜语气肯定,“只有他和影阁余孽,才有动机也有能力搞出这种东西。而且他通过‘寄魂’与龙蜥建立了联系,或许能借助龙蜥的某种感知,隐约察觉我们的动向。”
“那我们接下来……”
“行程不变,但更加警惕。”南宫曜眼神锐利,“沿途所有停留点,都需提前仔细排查。另外,通知镇北王府,加派精锐接应,并暗中调查王府内部及北境各要害之处,防止魔种被提前布置在我们要去的核心区域。”
处理完青石驿的后续事宜,队伍稍作休整后继续北上。接下来的两日,他们又先后在三处预定歇脚的城镇外围,发现了被提前布置、尚未完全激活的魔种,总计七枚。显然,南宫昕派出了不止一路人手,沿着北上主干道和可能的支线广泛撒网。
所幸有苏晓晓的莲种和系统探测,这些魔种被一一找出并净化,未能造成大规模混乱。但这也拖慢了队伍的速度,且苏晓晓频繁消耗莲种之力净化魔种,脸色日渐苍白。
“今晚在前面的云岭镇休整,明日再赶路。”南宫曜看着苏晓晓疲惫的神色,心疼不已,“你不能再这样消耗了。后面的排查,让供奉院的两位长老用阵法探测,你只负责最后的净化。”
苏晓晓点头,她的确需要时间恢复。莲种之力虽能净化魔种,但每次净化都会沾染一丝魔种的恶念残余,需要时间慢慢炼化驱散。
云岭镇是北上的重要关隘,背靠云岭山脉,地势险要。镇北王世子萧景宸已提前派了一支精锐小队在此等候接应。带队的是世子麾下副将周猛,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北境汉子,见到南宫曜后恭敬行礼:“末将周猛,奉世子之命,在此恭迎太子殿下!世子已率主力在寒冰峡谷外围扎营,等候殿下。”
“有劳周将军。”南宫曜颔首,“镇内情况如何?可发现异常?”
周猛神色一肃:“回殿下,三日前接到王都密令后,世子便命我等对云岭镇及周边进行拉网式排查。果然在镇中水井、粮仓和军械库附近,发现了五枚这种黑石头!”他取出一个密封的铁盒,里面正是五枚尚未激活的蚀心魔种。“末将已按世子吩咐,用寒铁盒封存,未敢擅自处理。”
南宫曜将铁盒交给苏晓晓。苏晓晓如法炮制,将其一一净化。随着最后一枚魔种化为顽石,她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南宫曜一把扶住她,对周猛道:“安排清净住处,再请随行军医过来。”
“是!”
当夜,云岭镇守备府后院。
苏晓晓服用了胡太医准备的安神补气丹药,又经南宫曜运功辅助调息,损耗的元气恢复了大半。但她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越往北,魔种布置得越密集,也越隐蔽。”她靠在南宫曜怀中,轻声道,“南宫昕这是铁了心要给我们制造麻烦,拖延我们的脚步,甚至……让我们在路上就折损力量。”
“他不会得逞。”南宫曜轻抚她的长发,“今日周猛提到,世子已加派人手,对寒冰峡谷营地及周边进行反复排查,确保安全。我们到了营地后,你好好休整几日,再进入冰窟。”
“嗯。”苏晓晓应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墨呢?今天一直没怎么见他说话。”
“嬷嬷说,下午进入云岭镇范围后,阿墨就说有点头晕,早早睡下了。可能是连日赶路,加上北境气候渐寒,小家伙不适应。”南宫曜道,“我已让军医看过,说是无碍,睡一觉就好。”
苏晓晓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阿墨是天生灵体,对环境和能量变化极为敏感,怎么会因为普通的气候不适而头晕?她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两人来到隔壁厢房。阿墨果然蜷缩在床上睡着了,小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苏晓晓轻轻握住阿墨的手,将一丝温和的莲种之力渡入他体内探查。这一探查,她脸色微变——阿墨的灵体深处,竟缠绕着一缕极淡的、冰蓝色的奇异能量!这能量并非恶意,却异常寒冷孤高,仿佛来自亘古不化的玄冰,正在无声地“呼唤”着阿墨。
“这是……”苏晓晓试图用莲种之力包裹那缕冰蓝能量,却发现莲种之力一靠近,那能量便如游鱼般滑开,反而与阿墨的灵体融合得更深了些。
“怎么了?”南宫曜察觉到她的异样。
“阿墨体内多了一股奇怪的能量,像是……某种印记或者牵引。”苏晓晓神色凝重,“这股能量没有恶意,但正在和阿墨的灵体建立更深的联系。我怀疑,这可能和他感应到的‘呼唤’有关——不是碎片在叫他,而是这股能量源头的主人,或者那个地方本身的‘规则’,在吸引他。”
南宫曜眉头紧锁:“能剥离吗?”
苏晓晓摇头:“暂时不能,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到阿墨的灵体本源。而且……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这股能量非常古老、纯净,或许正是阿墨的机缘。只是我们需要搞清楚,它究竟来自哪里,目的又是什么。”
她看着阿墨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北境之行,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不仅有南宫昕的阴谋、冰窟的危险,现在连阿墨也出现了未知变数。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粉。远处云岭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在更北方,寒冰峡谷营地。
萧景宸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那个幽深的冰窟入口,手中握着一枚微微发热的传讯玉符——里面是周猛刚刚发来的讯息:太子殿下已安全抵达云岭镇,明日即可抵达营地。
他收起玉符,目光重新落回冰窟。白日里,先锋队再次尝试深入,在五里处又遇到了那种“冰影”生物的袭击,这次有所准备,用火油和爆裂符击退了它,但依然未能深入核心。
冰窟深处传来的能量波动,一日比一日明显。那种感觉,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古的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皮。
“传令下去,今夜岗哨加倍,所有探照法器全部启动,阵法保持全功率运转。”萧景宸对身后的亲兵道,“我有预感……冰窟里的东西,快醒了。”
风雪愈急,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席卷北境的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