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峡谷营地,子夜。
狂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抽打在营帐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营地里灯火通明,加固的阵盘在风雪中撑起半透明的护罩,将刺骨的严寒和大部分风雪隔绝在外。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波动,却让每个人都心神不宁。
中央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南宫曜、苏晓晓、萧景宸,以及两位供奉院长老围坐在沙盘前。沙盘上精细地勾勒出冰窟入口附近的地形,以及先锋队两次探索绘制的内部初步路线。
“先锋队两次遇袭,都发生在深入约三里和五里的位置。”萧景宸用一根细木棍指着沙盘上标记的红点,“袭击者是一种能在冰层中高速穿行、形态模糊的类人生物,畏火,攻击时伴随冰晶飞溅和低温侵蚀。我们暂称之为‘冰影’。”
“从拓印的冰壁纹路看,越往深处,纹路越密集、越完整。”苏晓晓取出那张兽皮拓印,又将自己那两枚碎片放在旁边对比。碎片边缘的纹路与拓印的局部,隐隐有呼应之势。“我基本可以确定,这冰窟深处,至少有一枚碎片,甚至可能更多。”
一位擅长阵法的长老指着拓印道:“这些纹路不仅仅是装饰,更是一种古老的能量导引与封禁符文。从残留的能量波动判断,这冰窟本身,可能就是一座依托天然地理构建的、封印或保存某物的巨型阵法。那些‘冰影’,很可能是阵法衍生的守护者,或者是被冰封在其中的古代生灵残念所化。”
另一位医毒长老补充:“周将军带回的魔种已被苏姑娘净化。但老朽检测了魔种残留的灰烬,发现其中含有微量‘冰髓毒’的成分——这是一种只产于极北深处万年玄冰层的稀有寒毒。魔种制作者能获取此物,说明他们对北境的渗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南宫曜目光沉凝:“内外皆忧。外有冰窟未知风险,内有南宫昕及影阁余孽沿途骚扰、渗透破坏。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对方有进一步动作前,取得碎片。”
“殿下打算何时进入冰窟?”萧景宸问。
“明日巳时。”南宫曜做出决定,“今日休整,做好万全准备。萧世子,营地防务就交给你了,务必确保外围安全,防止有人趁我们进入时捣乱或封堵出口。”
“末将领命!”萧景宸肃然应道。
“啊——!”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惊呼,从旁边的营帐传来。
是阿墨的声音!
苏晓晓脸色一变,瞬间起身冲了出去。南宫曜和众人紧随其后。
阿墨的营帐内,照顾他的嬷嬷惊慌失措地站在床边。阿墨正蜷缩在床上,浑身剧烈颤抖,小脸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更惊人的是,他的身体表面,正隐隐透出一层冰蓝色的微光,与营帐外护罩的光芒交相辉映,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炭火盆的火苗都暗淡了几分。
“阿墨!”苏晓晓扑到床边,握住阿墨的手。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她能感觉到,阿墨体内那股冰蓝能量正在剧烈暴动,与他自身的灵体激烈冲突,同时……正与营地外某个方向产生强烈的共鸣!
“是冰窟!”苏晓晓瞬间明悟,“冰窟深处的能量,在主动呼唤和牵引阿墨体内的印记!他承受不住了!”
南宫曜立刻上前,单掌按在阿墨背心,精纯温和的真龙紫气渡入,试图帮助阿墨稳定体内紊乱的能量。但真龙紫气一进入,那冰蓝能量仿佛受到了刺激,反抗得更激烈了,阿墨痛苦地呻吟出声。
“不行!两种高阶能量在他脆弱的灵体内冲突,会伤及本源!”医毒长老急道。
苏晓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全力沟通心口莲种。莲种散发出温暖柔和的翠绿光芒,沿着她的手臂流入阿墨体内。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压制或驱散冰蓝能量,而是引导莲种之力,如同一层柔韧的薄膜,轻轻包裹住阿墨的灵体核心,同时释放出充满生机的安抚气息。
莲种之力中蕴含的“生命秩序”与“平衡”特性发挥了作用。那冰蓝能量感受到莲种并无恶意,只是保护阿墨的本源,狂暴的波动渐渐平复了一些。但它与外界的共鸣并未停止,反而因为阿墨灵体被莲种稳定下来后,变得更加清晰、强烈。
阿墨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但冰蓝微光依旧在他皮肤下流转。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竟隐隐有两簇冰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姐姐……太子哥哥……”阿墨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我……我看到了……冰窟里面……好大……好漂亮……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冰,还有……还有一座桥……桥对面有光……在叫我……”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脑海中闪现的画面。那是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寒冰构筑的宏伟洞窟,中央横跨着巨大的冰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桥的尽头,是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数点星光般的光团——其中一点,给阿墨的感觉最为亲切、呼唤也最为清晰。
“碎片!至少有一枚碎片在桥对面的平台上!”苏晓晓肯定道。阿墨描述的光团感觉,与她手中碎片的气息极为相似。
“但桥不好过……”阿墨的小脸又皱了起来,“桥上有好多……好多影子在走……就是萧哥哥说的‘冰影’……还有很多……滑溜溜的、会咬人的冰虫子……桥下面……有很可怕的东西在睡觉……”
冰影、冰虫、深渊下的未知存在……果然危机重重。
“阿墨,你能感应到那条桥有多长吗?那些冰影和冰虫的分布规律?”南宫曜沉声问。
阿墨闭上眼睛,努力感应了片刻,摇摇头:“看不清……影子很多,乱糟糟的……冰虫子更多,贴在桥下面和两边的冰壁上……不过……不过我感觉,如果我靠近,那些影子……可能不会立刻攻击我……”
“因为印记?”苏晓晓若有所思,“你体内的冰蓝印记,与冰窟同源,可能被那些守护者识别为‘自己人’或者‘高等存在’?”
“有可能。”阵法长老分析,“如果冰窟是古阵法,那么阿墨体内的印记,或许相当于某种‘权限’或‘信物’。持有者可能享有部分通行权限,或者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守护者的行为。”
南宫曜当机立断:“计划调整。明日进入冰窟,阿墨与我们同行。他的感应和印记可能是关键。但必须做好万全保护,绝不能让阿墨离开我们身边三步之外。”
“是!”众人应道。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世子!殿下!冰窟……冰窟有变!”
众人冲出营帐。只见远处峡谷底部的冰窟入口处,原本幽暗的洞口,此刻正喷涌出惊人的冰蓝色光柱,直冲夜空!光柱中,无数晶莹的冰晶如同逆流的瀑布般向上飞舞,将方圆数里的风雪都染成了梦幻的蓝色。与此同时,地面传来沉闷的隆隆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冰层下翻身。
“里面的东西……彻底醒了!”萧景宸脸色凝重。
冰蓝色的光晕甚至穿透了营地的防护阵法,映照在每个人脸上。阿墨体内的印记光芒大盛,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朝着光柱方向伸出手,眼中冰蓝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它在召唤我……很急切……还有……一点害怕?”阿墨喃喃道,小脸上露出困惑。
害怕?苏晓晓和南宫曜对视一眼。能让一个可能是上古封印阵眼核心的存在感到“害怕”,冰窟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加强营地所有防御!所有人员进入战备状态!”萧景宸厉声下令。营地瞬间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南宫曜将阿墨拉回身边,用厚实的斗篷裹住他,隔绝外界光柱的直接照射,阿墨眼中的冰蓝火焰才稍微黯淡了些。
“看来,我们等不到明日了。”南宫曜看着那冲天的光柱,眼神锐利如刀,“变故已生,迟则生变。一个时辰后,我们立刻出发,进入冰窟!”
“殿下,是否太仓促?冰窟内部情况不明,异变原因未知……”一位长老担忧道。
“正是情况不明,才要尽快进入查看。”南宫曜沉声道,“若这异变是有人暗中触发,意在引我们仓促入内,我们不去,对方可能达成其他目的。若这异变是封印自然松动或内部出现问题,我们更需及时进入,或许碎片是关键。阿墨的感应和印记,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
他看向苏晓晓。苏晓晓重重点头:“我同意。系统探测显示,光柱的能量核心就在冰窟深处,与碎片波动位置重合。异变源头,很可能就是碎片本身或其守护机制。”
“好!”南宫曜环视众人,“一个时辰内,完成所有战前准备。萧世子,营地就拜托你了。若我们三日未出,或冰窟发生不可控巨变,你需立即撤离所有人员,并快马报与朝廷和王都。”
“末将……遵命!”萧景宸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在此,静候殿下佳音!”
众人迅速散去准备。苏晓晓将阿墨带回营帐,仔细检查他体内的情况。莲种之力持续温养着他的灵体,确保印记不再暴走。
“阿墨,怕吗?”苏晓晓轻声问。
阿墨靠在她怀里,摇摇头:“有姐姐和太子哥哥在,阿墨不怕。而且……里面的那个‘光’,它好像真的需要帮助……它很孤独,很冷,等了很久很久了……”
孤独,冷,等待。这些情绪化的描述,让苏晓晓心中一动。难道那碎片或者其守护者,并非死物,而是拥有一定意识的古老存在?
她取出自己那两枚碎片,放在掌心。翠绿色的莲种之力缓缓注入,碎片发出温润的光芒,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冰窟方向的呼唤。
“系统,碎片之间有共鸣吗?”
【叮!检测到宿主手中碎片与冰窟深处能量源产生定向共鸣,共鸣强度37并持续上升。分析:冰窟深处存在同源规则造物,且当前处于‘活跃’或‘应激’状态。警告:高浓度寒冰规则环境可能抑制莲种之力活性,请宿主谨慎使用。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营地中央,南宫曜、苏晓晓、阿墨,以及两位长老、十名最精锐的亲卫已准备就绪。人人身着特制的御寒皮甲,外罩抗法斗篷,佩戴着温玉和火属性护符。亲卫们配备了强弩、特制火油弹和破冰工具。两位长老携带了大量阵盘、符箓和丹药。
阿墨被南宫曜亲自背在背上,用特制的背带固定,外面再裹上厚厚的皮毛。苏晓晓紧跟在南宫曜身侧,手中握着一枚不断散发暖意的“暖阳宝玉”。
“出发!”南宫曜一声令下。
一行人顶着依旧喷涌的冰蓝光柱和狂暴的风雪,朝着峡谷底部的冰窟入口,坚定地行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磅礴而古老的寒意。空气冷得仿佛要凝固,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冰晶。光柱源头,那幽深的洞口如同巨兽之口,内部蓝光氤氲,看不清深浅。
站在洞口,寒风裹挟着光雾扑面而来。阿墨体内的印记再次发烫,他指着洞口深处:“从这边走……小心脚下,有滑溜溜的冰……”
南宫曜打头,亲卫举着特制的、镶嵌了炽炎石的火把(光芒稳定,不畏寒风),率先踏入冰窟。
一入洞内,光线骤然变化。外面是黑夜风雪,里面却是被冰蓝光芒照得透亮的奇幻世界。巨大的冰笋、冰柱、冰帘林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冰面,两侧冰壁高达数十丈,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纹路,此刻正随着深处光柱的喷发而明灭不定。
前行约一里,果然如阿墨所言,开始出现零星的“冰影”。它们如同淡蓝色的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在冰柱间飘忽游荡,对闯入者似乎有所察觉,但并未立刻攻击,只是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队伍,尤其是多看了几眼南宫曜背上的阿墨。
“它们……在观察我们。”苏晓晓低声道。莲种之力让她对这些能量生物的情绪有模糊感知,她感觉到这些冰影的“意识”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敬畏?敬畏的对象似乎是阿墨。
继续深入,冰窟逐渐变得宽敞,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横跨在漆黑深渊之上的——冰桥!
桥身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寒冰构成,宽约三丈,不见桥墩,仿佛凭空凝结。桥面上,密密麻麻的淡蓝色冰影无声地徘徊游走,数量成百上千!桥两侧的冰壁上,则爬满了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口器狰狞的“冰噬虫”,它们窸窸窣窣地蠕动着,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而在深渊之下,传来沉重缓慢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每一声都让冰桥微微震颤。
阿墨指着桥对面那隐约可见的发光平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就在那里!那个最亮的光团!”
然而,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这布满冰影和冰虫的死亡之桥,以及……桥下那未知的恐怖存在。
南宫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冰桥,冷静下令:“结阵,稳步推进。注意脚下和两侧冰壁。阿墨,尝试用你的印记,安抚或影响那些冰影。”
阿墨点点头,闭上眼睛,努力沟通体内那冰蓝的印记。
冰窟深处,未知的冒险与危机,才刚刚开始。而桥对面那闪烁的碎片之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古老的秘密,等待着能够解读它的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