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桥横亘于深渊之上,桥身晶莹剔透,寒气四溢。桥面上,成百上千的淡蓝冰影无声飘荡,如同沉默的幽魂守卫。两侧冰壁上,密密麻麻的冰噬虫窸窣蠕动,口器开合间闪烁着致命寒光。深渊下那沉重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结圆阵!”南宫曜低喝一声。十名亲卫训练有素地迅速移动,将南宫曜、苏晓晓、阿墨以及两位长老护在中心,形成一个首尾相顾、可攻可守的圆形防御阵势。他们手持特制的包铁大盾,缝隙间探出燃烧着稳定火焰的矛尖,火光在冰蓝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而温暖。
“阿墨,尝试沟通它们。”南宫曜侧首对背上的阿墨道,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阿墨点点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闭上眼睛,努力将心神沉入体内那冰蓝的印记。他能感觉到印记正在发烫,与这冰窟、与桥上那些冰影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他试着在心底“说话”,不是用语言,而是用那股源自印记的、冰冷而古老的情绪波动,轻轻“触碰”最近处的几道冰影。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想过去……拿到那个‘光’……它需要帮助……”
模糊的意念传递过去。那几道冰影原本空洞“注视”着队伍的动作微微一顿,飘荡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在“聆听”和“理解”。紧接着,它们向两侧稍稍飘开了一些,让出了一条勉强可供两人并排通过的狭窄通道!
“有效果!”苏晓晓心中一喜,同时维持着莲种之力的运转,温暖的生机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不仅驱散了部分刺骨寒意,也似乎让那些对“生命”气息本能警惕的冰影和冰噬虫稍微安定了一些。
“保持阵型,缓步前进。注意两侧和头顶!”南宫曜下令。圆阵开始缓缓向冰桥移动。
踏上冰桥的瞬间,脚下传来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滑腻感。桥面光滑如镜,若非众人鞋底都做了特殊的防滑处理,怕是寸步难行。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那“咚……咚……”的心跳声更加清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随着队伍深入桥面,更多的冰影被惊动,从四面八方飘荡过来。虽然阿墨不断用印记发出安抚和请求通过的意念,但并非所有冰影都买账。一些冰影表现得犹疑不定,在队伍附近徘徊;少数几道则明显散发出敌意,冰晶凝聚的身躯轮廓变得尖锐,周围的温度骤降。
“左侧三只,敌意升高!”一名亲卫低吼。
话音未落,那三道冰影骤然加速,化作三道淡蓝寒光,直扑圆阵左侧!它们掠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御!”左侧亲卫齐声大喝,盾牌并拢,盾面上镶嵌的简易抗法符文亮起微光。
砰!砰!砰!
冰影撞击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留下大片冰霜。盾牌后的亲卫浑身一震,眉毛胡须瞬间挂上白霜,但阵型纹丝未动。
“火矛!”南宫曜冷静下令。
盾牌缝隙间,燃烧的矛尖猛地刺出,精准地点在那三道冰影的“身躯”上。
嗤——!
仿佛烙铁入水,冰影被火焰触及的部位瞬间汽化,发出尖锐的嘶鸣,形体溃散了大半,仓皇后退,重新化作雾气,远远地飘开,不敢再靠近。
“它们畏火!保持火焰威慑,不要轻易出击,节省体力!”南宫曜观察着战果,迅速调整策略。火矛上的火焰是特制的炼金燃油,燃烧稳定且温度极高,但对燃料消耗也大,必须省着用。
队伍继续在狭窄的通道中艰难前行。阿墨持续沟通着印记,努力扩大“友好”冰影的范围,尽量压制那些敌意强的。但显然,印记并非万能钥匙,更像是某种“身份证明”,可以让守卫者(冰影)不主动攻击,但若队伍表现出威胁或触动某些“规则”,它们依然会履行职责。
行至冰桥中段,异变再生!
原本相对平静的冰噬虫群,突然集体骚动起来。它们不再满足于趴在冰壁上,而是如同潮水般涌上桥面,朝着队伍蜂拥而来!这些巴掌大小的透明虫子移动速度极快,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所过之处,坚硬的冰面都被啃噬出细密的凹痕。
“冰虫失控了!它们的目标是——阿墨!”苏晓晓惊呼。她清晰感觉到,虫群传递出的并非单纯的攻击欲望,而是一种混合了贪婪、渴望和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焦点正是南宫曜背上的阿墨!确切说,是他体内那冰蓝的印记!
“保护阿墨!”南宫曜眼神一厉,反手将背上的阿墨解下,紧紧护在怀中。真龙紫气勃发,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护罩。
冰虫前赴后继地撞在护罩上,被紫气灼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化作一滩滩冰水。但虫群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紫气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用火油弹!覆盖前方桥面!”南宫曜下令。
亲卫们迅速取出鸡蛋大小、密封的陶罐,点燃引信,奋力投向虫群最密集的前方和两侧。
轰!轰!轰!
陶罐炸裂,内部特制的粘稠火油四溅飞射,遇空气即燃,瞬间在前方桥面上形成数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冰噬虫天生畏火,顿时被烧得吱吱乱叫,成片化为灰烬,虫潮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火海也阻挡了前路,且燃烧消耗着宝贵的氧气,冰窟内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更加灼热窒息。
“不能停!冲过去!”南宫曜当机立断,将阿墨重新背好,用斗篷牢牢裹住,“所有人,服用避火丹,闭气冲锋!”
众人依言服下丹药,鼓起余勇,顶着炽热的火焰和浓烟,护着核心三人,悍然冲入火海!
火焰舔舐着特制的抗法斗篷,发出焦糊味。高温让冰桥表面融化,变得更加湿滑难行。浓烟遮挡视线。不时有烧得半死的冰虫从头顶、脚下袭来。这是一段极其艰难的路程。
苏晓晓将莲种之力催动到极致,翠绿的光芒笼罩住自己和身边的南宫曜、阿墨,驱散部分灼热和毒烟,修复被高温灼伤的皮肤。两位长老也各展手段,一人撑起小型清风阵驱散浓烟,一人不断洒出冰蓝色的粉末,暂时冻结脚下融化的冰面,提供着力点。
短短二十丈的火海,仿佛走了许久。
终于,前方火光渐弱,众人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火海覆盖范围。回头望去,身后桥面上火焰仍在燃烧,暂时阻断了追兵。但每个人都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烧伤和冻伤,几名亲卫的盾牌和武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
“快看前面!”一名亲卫指着前方。
火海之后,冰桥已接近尽头。前方不远,便是一个巨大的、悬浮于深渊之上的冰晶平台。平台中央,柔和纯净的白光如同呼吸般明灭着,光源正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三枚——不,是四枚光团!其中三枚光团较小,呈品字形环绕着中央一枚明显大上一圈、光芒也最耀眼的光团。
“碎片!不止一枚!”苏晓晓心跳加速。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怀中的两枚碎片正发出强烈的共鸣和渴望,目标正是那最大的光团!而阿墨体内的印记,则与那三枚较小的光团产生了呼应。
“阿墨,你感觉怎么样?”苏晓晓关切地问。
阿墨小脸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那三枚小光团:“它们……在叫我……很亲切……好像……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平台边缘的冰面上,寒气剧烈汇聚,迅速凝结出一道比之前所有冰影都更加凝实、高大的身影。它约莫两人高,通体犹如最纯净的蓝水晶雕琢而成,形态近似人形,但面容模糊,手持一柄由寒冰凝结而成的长戟。一股远比普通冰影强大、古老、威严的气息散发开来。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南宫曜背上的阿墨,随后又转向苏晓晓,最后停留在她怀中隐隐发光的碎片上。
一个古老、冰冷、断断续续的意念,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持钥者……与……继承者……同至……遵循古老契约……试炼……继续……”
持钥者(苏晓晓),继承者(阿墨)。看来,这尊水晶冰影,才是此处真正的“规则守护者”或“试炼官”。
“试炼内容是什么?”南宫曜沉声问道,真龙紫气隐隐流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水晶冰影的意念再次响起:“继承者……需独自……踏上平台……接受‘寒魄印记’完整传承……融合‘冰魄精粹’(指那三枚小光团)……持钥者……需以‘秩序之键’(指苏晓晓的碎片)……共鸣‘核心碎片’(指中央大光团)……引导其力量……稳定此域……”
它顿了顿,长戟指向众人身后的冰桥和深渊:“余者……需守护此地……抵御外敌……及……深渊躁动……直至传承与共鸣完成……否则……封印崩解……万物……归于永寂……”
信息量巨大!阿墨需要独自接受传承,融合那三枚“冰魄精粹”(很可能是碎片衍生物或配套组件)。苏晓晓需要用自己的碎片引导共鸣中央的“核心碎片”。而其他人,则要留在这里,抵挡可能出现的敌人(影阁?)以及……深渊下那个越来越躁动的“心跳”主人!
“深渊下是什么?”苏晓晓问出了关键问题。
水晶冰影的意念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凝重?是深深的忌惮:
“上古之劫……残留的‘暗渊之影’……被封印于此……与‘冰魄核心’互相制衡……如今‘核心’不稳……‘暗影’亦将苏醒……”
暗渊之影?与暗渊龙蜥同源?苏晓晓和南宫曜心头剧震。难怪此地需要如此强大的封印和守护!这冰窟不仅是保存碎片之地,更是一座镇压着另一个“暗渊”怪物的监狱!
“时间……无多……”水晶冰影的意念开始变得急促,“‘暗影’的爪牙……已从外部渗透……‘核心’的波动……引来了觊觎者……”
仿佛印证它的话,众人来时的冰桥方向,隐隐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喊杀声!还有冰影被击溃时特有的尖啸!
“是萧世子他们遇到攻击了!有人在强攻营地,试图闯入冰窟!”一位长老惊道。
外敌已至!情况危急!
南宫曜迅速做出决断:“晓晓,阿墨,你们立刻上平台,完成传承和共鸣!其他人随我,就地布防,死守此处,绝不能让任何人干扰他们!”
“殿下!”苏晓晓看向他,眼中满是担忧。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相信阿墨。”南宫曜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坚定,“快去!时间紧迫!”
苏晓晓一咬牙,牵起阿墨的手:“阿墨,我们走!”
水晶冰影侧身让开通往平台的最后一段冰桥。苏晓晓和阿墨快步跑上平台。平台地面刻满了与冰壁同源的繁复纹路,此刻正随着中央光团的呼吸而明灭。
踏上平台的瞬间,阿墨身体一震,那三枚小光团主动飞向他,环绕着他旋转。他体内的冰蓝印记光芒大放,与光团产生了强烈的吸引。他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闭目进入了一种玄妙的传承状态。
苏晓晓则走向中央那枚最大的光团。越是靠近,她怀中的两枚碎片震动得越厉害,几乎要脱手飞出。她将它们取出,握在掌心。莲种之力全力运转,翠绿光芒注入碎片,再通过碎片,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核心光团。
仿佛钥匙插入锁孔,又似水滴汇入河流。核心光团的光芒骤然变得柔和而稳定,不再剧烈明灭。一种浩瀚、古老、承载着无尽岁月与规则的意念,缓缓流入苏晓晓的心神。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碎片闪过:星空的诞生与陨落,大陆的漂移与碰撞,文明的兴衰与轮回,以及……一道横亘于世界之外、冰冷而漠然的“视线”
平台外,冰桥尽头。
南宫曜已指挥亲卫和长老,依托地形,构筑起简易的防御工事。他手持长剑,遥望冰桥来路方向。爆炸声和厮杀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人类临死的惨叫和某种……野兽般的咆哮。
“准备迎敌!”南宫曜眼中金紫光芒流转,真龙紫气冲天而起,在这冰蓝的世界中,宛如一杆定海神针。
深渊之下,那沉重的心跳声,也变得更加急促、有力,仿佛一头被吵醒的凶兽,正缓缓抬起头颅,用贪婪暴戾的目光,望向桥头这些渺小的生灵,以及……平台上那令它渴望又憎恶的“秩序”之光。
冰窟深处,最终的试炼与保卫战,同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