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顶,寒风凛冽。
刚经历天险攀爬、精疲力竭的队伍,尚未站稳脚跟,便陷入了黑苗猎头队与巫毒尸将的包围之中。
数十名黑苗战士眼神凶狠,涂抹着油彩的脸上满是杀意。他们手中的砍刀、长矛和吹箭,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淬毒的幽光。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几具“巫毒尸将”——它们身形高大,肌肉虬结却呈现出死尸的青黑色,关节处缠绕着浸泡过尸油的绷带,眼眶中跳动着墨绿色的魂火,口中不断滴落腥臭的涎液,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为首的猎头队长嘎鲁,举起那柄巨大的骷髅砍刀,指向南宫曜,声音沙哑刺耳:“外来的头领……你的头颅,将会成为我献给巫神最好的祭品!杀!”
“吼——!”黑苗战士齐声怪叫,如同出闸的猛兽,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那几具巫毒尸将更是发出非人的咆哮,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攻城锤般撞向队伍核心!
“圆阵防御!保护殿下和苏姑娘!”暗卫首领嘶声怒吼,仅存的六名暗卫不顾疲惫,迅速收缩,盾牌相抵,长矛从缝隙中刺出,结成一道钢铁防线。
徐长老和胡长老也立刻出手。徐长老抛出数面阵旗,在圆阵外布下一层“金刚护壁阵”,澹金色的光罩勉强升起,但承受着黑苗战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光芒剧烈闪烁,岌岌可危。胡长老则不断洒出毒粉和解药,同时用特制的药烟干扰尸将的感官。
南宫曜长剑出鞘,金紫色剑气纵横,每一剑都精准狠辣,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苗战士逼退、斩伤。但他很清楚,久守必失,对方人数占优,更有力大无穷、不畏生死的尸将,必须速战速决,打开缺口!
“阿墨!”苏晓晓将阿墨护在身后,一边用莲种之力净化突破防线的毒箭和诅咒,一边急声道,“还能再用一次冰雾吗?或者,有没有办法暂时困住那些大块头(尸将)?”
阿墨小脸紧绷,刚才维持冰雾攀登已经消耗不小,但他看着那些狰狞的尸将和不断冲击防线的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印诀更加复杂,眉心冰晶符文大亮!
“冰木……囚笼!”
他双掌猛地拍在地面!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粗壮的、覆盖着冰霜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生长,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向那些巫毒尸将和靠近的黑苗战士!
冰与木的结合!尖锐的冰刺与坚韧的藤蔓交织,形成一个个活动的牢笼,将三具冲得最前的尸将死死缠住,令其一时难以挣脱。藤蔓上的冰刺更不断释放寒气,侵蚀着尸将体表的尸煞和绷带。同时,大量的藤蔓也阻碍了黑苗战士的冲锋路线。
这一手出乎所有人意料!连黑苗战士们都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冲出去!目标,东北方那个缺口!”南宫曜抓住战机,长剑指向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侧——那里只有五六名黑苗战士,且被突然出现的冰木藤蔓扰乱了阵型。
“杀!”暗卫们齐声怒吼,盾牌猛地前顶,长矛疾刺,如同一把尖刀,向着南宫曜指示的方向悍然突击!
南宫曜一马当先,真龙紫气灌注长剑,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紫金色剑芒,直刺缺口!挡在前面的两名黑苗战士举刀格挡,却被连人带刀震飞出去,口喷鲜血!
苏晓晓护着阿墨紧随其后,莲种之力化为翠绿色的光刃,斩断袭来的毒箭和试图缠绕的藤蔓(避免误伤)。徐、胡二位长老则一边维持阵法,一边用符箓和毒药掩护侧翼。
嘎鲁见状大怒:“想跑?没那么容易!尸将,给我撕碎他们!”
那三具被藤蔓缠绕的尸将发出狂暴的吼叫,魂火猛涨,竟硬生生崩断了不少藤蔓,迈着沉重的步伐追来!其他黑苗战士也从震惊中恢复,唿喝着包抄过来。
队伍刚刚冲出缺口,尚未脱离险地,便被再次缠上。一名暗卫为了掩护侧翼,被尸将的巨掌扫中,盾牌碎裂,胸骨塌陷,鲜血狂喷倒地!另一名暗卫立刻补位,却被数根毒矛刺中,惨叫着被拖入敌群。
转瞬间,又有两名暗卫倒下!队伍减员至九人!
“不能停!继续冲!”南宫曜心如刀绞,但此刻任何犹豫都会导致全军覆没。他回身一剑,逼退一具追近的尸将,对苏晓晓吼道:“晓晓,带阿墨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苏晓晓断然拒绝,眼神坚定,“要断后一起断!阿墨,还能用冰木之力制造障碍吗?”
阿墨咬牙点头,小脸已无血色,但他再次结印,催动体内残存的冰魄之力。这一次,冰木藤蔓不再试图困敌,而是疯狂地在他们身后交织、堆叠,形成一道厚厚的、布满冰刺的临时壁垒,暂时阻断了追兵最直接的追击路线。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喘息的刹那,异变陡生!
猎头队长嘎鲁眼见猎物即将再次脱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肉痛。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截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骨质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肉瘤。
“以吾之血,唤巫神之怒!请降下诅咒,侵蚀他们的灵魂与血肉!”嘎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杖肉瘤上!
肉瘤猛地膨胀、跳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气息!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红与墨绿色的诡异波纹,以骨杖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无视冰木壁垒,瞬间笼罩了正在撤退的南宫曜等人!
“呃啊——!”
被这波纹扫中的瞬间,所有人,包括南宫曜和苏晓晓,都感到一股极其阴冷、污秽、充满恶毒诅咒的力量钻入体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和骨髓中啃噬、爬行!眼前出现种种恐怖的幻象,耳边响起无数冤魂的哀嚎与恶毒的诅咒!生命力在快速流失,动作变得迟缓,真气运转滞滞,连莲种之力的光芒都暗澹了许多!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寻常毒术,而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和灵魂的——上古巫神诅咒!
“是……是初代大巫祝的‘噬魂骨杖’!他们竟然把这个都请出来了!”胡长老脸色惨白,颤声道,“此杖需以施咒者精血和寿命为引,激发后可释放大范围的无差别‘噬魂诅咒’,中者如附骨之疽,生机渐灭,魂魄受损,除非有至阳至净之物或更高阶的净化之力,否则极难驱除!”
南宫曜强忍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和生机流失的虚弱感,真龙紫气自发护体,与那诅咒之力激烈对抗,但也只能勉强延缓侵蚀速度。他看向苏晓晓,见她也是眉头紧蹙,莲种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也在苦苦支撑。阿墨更是小脸扭曲,他灵体纯净,对这种邪恶诅咒的抵抗力反而更弱!
后方,冰木壁垒在失去阿墨持续支撑和诅咒侵蚀下,迅速枯萎崩解。黑苗战士和尸将再次嘶吼着冲来,嘎鲁手持骨杖,脸上带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显然认为胜券在握。
绝境!真正的绝境!
苏晓晓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数恶毒的意念冲击,莲种如同风中残烛。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她心口那枚融合的“秩序之键”碎片,忽然再次自发地亮起温润而坚定的白光!
不同于之前驱散血毒沼诅咒时的被动反应,这一次,白光主动与她的莲种之力结合,顺着她的意念流淌。忽然在她心中升起:
【秩序调和】,不仅仅是调和外部的能量冲突,更深层的,是调和生命内在的“有序”与“无序”,是维护生命本身的“规则”不被外力扭曲和破坏!诅咒,本质上就是一种强行扭曲生命规则、引入“无序”与“混乱”的邪恶力量!
“我明白了……”苏晓晓低声自语,眼中翠绿与白色光芒交替闪烁。她不再试图用莲种之力去“对抗”或“净化”那无处不在的诅咒,而是引导莲种与碎片结合后的新生力量,缓缓流过自己、南宫曜、阿墨以及身边每一位同伴的身体。
这股力量温和而坚韧,如同春日里唤醒万物的暖流,又如同修复破损画卷的巧手。它并不直接驱散诅咒的黑气,而是悄然地、坚定地“抚平”被诅咒扭曲的生命脉络,“修复”被侵蚀的灵台壁垒,“加固”生命本源与灵魂的联结。
奇迹发生了!
那如附骨之疽的噬魂诅咒,在这股新生力量的“调和”下,虽然并未立刻消失,但其侵蚀的速度大大减缓,带来的痛苦和幻象也明显减轻!众人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晓晓,你……”南宫曜感受到体内的变化,惊喜地看向苏晓晓。
“是碎片和莲种结合的新力量。”苏晓晓简短解释,脸色依旧苍白,维持这种“调和”对她消耗极大,且无法根除诅咒,只能暂时遏制。“我们必须立刻摆脱骨杖的持续影响,否则我撑不了多久!”
眼看猎物竟然抗住了噬魂诅咒,嘎鲁又惊又怒,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催动骨杖,暗红波纹更加浓郁!同时,黑苗战士和尸将已经冲到近前!
“徐长老!胡长老!用那套‘北斗破煞旗’!配合晓晓的力量,干扰甚至暂时封印那骨杖!”南宫曜急声下令。
徐长老立刻取出从秘库带来的那套“北斗破煞旗”。七面金色小旗凌空飞起,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悬浮于众人头顶,阵法瞬间激发!这一次,阵法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澹金色,而是隐隐引动了天穹之上(透过稀薄云雾)的星辰之力,化为更加凝实、带有破邪镇煞之威的银色光柱,与苏晓晓释放的翠白调和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奇特的复合能量场,主动迎向那再次袭来的噬魂诅咒波纹!
滋滋滋——!
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在空中碰撞、湮灭、抵消。北斗破煞旗引动的星辰破邪之力,对诅咒有极强的克制;而苏晓晓的秩序调和之力,则能有效抚平诅咒带来的规则扭曲。两者结合,竟然真的将那恐怖的诅咒波纹挡在了众人身前三尺之外,甚至隐隐向着骨杖方向反推回去!
嘎鲁脸色大变,他感觉到骨杖传来的反噬之力,自身精血和寿命在疯狂消耗!他身后的黑苗战士和尸将也被这复合能量场散发的气息所慑,攻势稍缓。
“就是现在!全力突围!向东北方,那边林木最密,便于摆脱追兵!”南宫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下令。
众人鼓起余勇,不顾伤势和诅咒残留的负面影响,在苏晓晓和北斗破煞阵的双重掩护下,向着东北方的密林亡命奔去!
嘎鲁想要追击,但骨杖反噬让他气血翻腾,动作迟滞。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队伤痕累累却异常顽强的外来者,如同受伤的勐虎,再次撕开包围圈,没入了茫茫林海之中。
“混蛋!”嘎鲁勐地将骨杖杵在地上,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追!发信号给所有猎头队和蛊师!他们中了‘噬魂诅咒’,跑不远!就算追到葬魂谷核心,也要把他们抓回来,献祭给巫神!”
急促的鸟鸣和骨笛声再次响起,更多的黑苗战士从山林各处汇聚而来,在嘎鲁的指挥下,向着东北方向展开了拉网式的搜索与追击。
密林深处,南宫曜一行不敢有丝毫停留。苏晓晓维持着秩序调和之力,尽可能缓解众人体内诅咒的恶化,同时将【规则洞察】开到最大,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和隐蔽处。
阿墨被南宫曜背在背上,已经昏睡过去,小脸依旧苍白。胡长老一边赶路,一边给伤势最重的几人紧急处理。
“殿下……这样下去不行。”徐长老喘息着道,“我们人人带伤,又中了诅咒,速度越来越慢。黑苗人对山林了如指掌,很快就能追上。必须找个地方暂时躲藏,想办法祛除或压制诅咒,否则……”
南宫曜何尝不知。他一边疾奔,一边观察着四周。忽然,他目光一凝,看向左前方一处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在【规则洞察】的辅助下,苏晓晓也隐约感觉到,那岩壁后方似乎有微弱的、与周围污秽能量格格不入的、相对“纯净”的气息波动。
“去哪里!”南宫曜当机立断,挥剑斩开藤蔓。藤蔓后,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但有微弱的气流吹出,说明并非死路。
“快进去!”众人依次钻入洞中,最后一人将斩断的藤蔓尽量恢复原状。
洞穴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内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两三丈见方的石室,顶部有裂缝透下微光,空气虽然潮湿,却并无太多污秽瘴气,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清冷的奇异香气。
“这是……某种天然形成的‘净气石室’?”胡长老惊讶地打量着周围石壁,上面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类似符文的结晶纹路,“这些结晶能自发吸附和转化周围的污秽能量,形成相对纯净的环境。虽然无法祛除我们体内的诅咒,但至少能延缓其发作,给我们争取时间!”
绝境之中,竟得此喘息之机!众人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地。
南宫曜轻轻放下阿墨,走到苏晓晓身边,见她额头冷汗涔涔,连忙扶住她:“晓晓,你怎么样?”
苏晓晓摇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只是消耗太大。这诅咒很麻烦,我的力量只能暂时调和压制,无法根除。必须找到源头,或者有更强大的净化之力……”
她看向昏迷的阿墨,小家伙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痛苦。她又看向石室深处,那里似乎还有通道。
“这里……好像不只是个石室。”苏晓晓指向深处,“那股相对纯净的气息,源头似乎还在里面。”
南宫曜也感觉到了。他示意暗卫警戒洞口,自己则与苏晓晓、两位长老,小心翼翼地向着石室深处探索。
穿过一条短促的甬道,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几件东西:一个早已干涸的陶碗,碗底有些许灰尽;一截枯萎的、却依旧隐隐散发清香的不知名植物茎秆;还有……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似乎随时会碎裂的……骨片?
苏晓晓的目光瞬间被那骨片吸引!【规则洞察】下,她能看到骨片上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却与她手中碎片同源的秩序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熄灭,但本质一模一样!
“是碎片……的残片?或者……是其衍生物?”苏晓晓心跳加速。她小心地拿起那块骨片。触手冰凉,裂纹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润的感觉。
就在她手指触及骨片的刹那,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骨片,也不是来自外界追兵。
而是来自……她的脑海深处!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尽悲伤与慈祥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后来者……你终于……触碰到了‘真实’的边缘……”
“巫神非神……乃是‘序乱’之劫的……受害者与囚徒……”
“钥匙……不止三枚……世界……需要重新……‘校准’……”
“小心……‘管理者’的……视线……”
断断续续的意念,夹杂着大量破碎混乱的画面:崩坏的天空、燃烧的星辰、嘶吼的巨兽、哭泣的众生、一道冰冷无情、俯瞰一切的“目光”
信息洪流冲击着苏晓晓的意识,她闷哼一声,险些晕厥。南宫曜连忙扶住她。
“晓晓?!”
苏晓晓紧紧握着那枚灰白骨片,脸色变幻不定。刚才那一瞬间涌入的信息虽然破碎,却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巫神祭坛的秘密、碎片的真相、乃至这个世界的危机,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紧迫。
“殿下……”她抬起头,看向南宫曜,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必须尽快进入葬魂谷核心。那里……不仅藏着碎片,更可能藏着关于这个世界……生死存亡的真相!”
而此刻,石室外的山林中,黑苗人的搜捕网正在不断收紧。更远处,葬魂谷方向,那墨绿色的毒瘴似乎更加浓重了,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沉闷轰鸣。
巫神祭坛的最终秘密,正在向他们揭开冰山一角。而真正的考验与抉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