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们深入夜市,一个装饰着深蓝色帷幔、悬挂着神秘星座图案和闪烁小灯串的帐篷吸引了磷子的注意。帐篷门口立着一块古朴的木牌,上面写着“星语占卜”。
一位戴着银色面纱、穿着吉普赛风格长裙的女士,正安静地坐在帐篷内的矮桌后,桌上摆放着闪烁的水晶球和一副泛着幽光的塔罗牌。帐篷里飘出淡淡的、不知名的熏香气味。
“占卜”磷子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目光被那神秘的气氛所吸引,流露出一丝混合着畏惧和强烈好奇的光芒。
她对于未知的命运,尤其是关乎身边这个少年的一切,总是怀有这种复杂的情感。“朝斗君,我们要不要试试看?”她小声提议,带着一丝试探,“说不定能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情呢?”
朝斗的身体在听到“占卜”二字时,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中。预知未来?窥探命运?
这恰恰是他此刻最恐惧、最想逃避的东西。
他几乎能脑补出占卜师看着他手掌或水晶球,用那种玄乎其玄的语气,或许会沉吟着说出“你的生命线似乎有些短暂”、“你的未来笼罩着一片迷雾,或者说阴影”之类的话语。
那对他而言,不是启示,不是趣味,而是赤裸裸的、提前到来的死亡宣判,会彻底粉碎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不行,哪怕有一点可能,也不要让磷子察觉到
他迅速别开视线,不去看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水晶球,语气刻意显得轻松,甚至带着一点夸张的不屑,以此来掩饰内心翻涌的恐慌:“那个啊都是骗人的把戏而已,没什么可信的。命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怎么可能被一颗玻璃球或者几张画着图案的纸片决定呢?”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磷子的衣袖,指向不远处一个散发着甜香的摊位,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好像有卖刚出锅的苹果糖和香蕉巧克力,看起来很好吃。”
磷子敏锐地捕捉到了朝斗那一瞬间的抗拒和回避,她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虽然不明白深层原因,她绝不会想到与生死相关。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朝斗非常、非常不想接触这个,对她而言,尊重和理解朝斗的意愿,远比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重要一千倍。
她立刻压下心中那点跃跃欲试,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顺着朝斗指的方向看去,脸上努力挤出赞同的表情:“嗯,说的也是呢,占卜什么的听起来就不太靠谱,我们我们去吃苹果糖吧!我有点想吃那个了。”
她甚至主动迈开步子,朝着卖苹果糖的摊位走去,仿佛刚才对占卜帐篷的好奇从未存在过。
朝斗看着磷子如此体贴地配合,心中微微一暖,同时也涌起一股更深的愧疚。
他跟上她的脚步,买了两支红艳艳、裹着晶莹糖壳的苹果糖。磷子小口地咬着,糖壳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眯起眼睛,暂时将占卜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就在他们享受着甜食,随着人流慢慢向河岸边最佳观景位置移动时,天空的云层愈发低沉厚重,颜色由铅灰转向墨黑,仿佛一块巨大的湿毡覆盖在城市上空。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闷,带着浓重的、雨前特有的土腥味和凉意,夜市的灯火在越来越强的风中摇曳不定。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安的低语和议论声取代了之前的欢声笑语。人们纷纷抬头望天,脸上写满了担忧。终于,穿透喧嚣的广播声响起,带着官方的冷静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非常抱歉地通知各位游客,由于天气突变,云层过厚并伴有强风,为确保绝对安全,原定于今晚举行的烟火大会表演不得不顺延举行,具体时间将另行通知。请大家保持秩序,听从工作人员指引,有序疏散,注意安全】
广播声重复播放着,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人积蓄已久的热情。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失望的叹息和抱怨声,夜市的灯光依旧璀璨,食物依旧飘香,但缺少了烟花压轴的夜晚,仿佛一场没有高潮的戏剧,瞬间失去了灵魂和期待,只剩下散场前的混乱与落寞。
“啊真的取消了呢。”磷子看着手中只咬了一小口的苹果糖,原本甜蜜的滋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苦涩,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惋惜,她期待了那么久的,和朝斗君一起看烟花的场景,就这样化为了泡影。
“是啊,太不巧了。”朝斗也深深地叹了口气,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原本计划在烟花最绚烂、最夺目的时刻,在那转瞬即逝的辉煌背景下,与磷子说一些让她不要愧疚的心里话。
他以为那样宏大的背景可以冲淡一切伤感,让一切显得更自然一些,但现在,计划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彻底打乱了,是庆幸?还是失落?他自己也说不清。
随着广播的持续播放和工作人员的疏导,人群开始大规模、密集地朝着出口方向移动。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流瞬间变得拥挤不堪,推搡、碰撞、不可避免的身体接触越来越多。
磷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人潮,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那种被陌生人包围、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和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朝斗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朝斗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看向她。在明灭不定、晃动人影的摊位灯光下,磷子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在猎人的围捕中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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