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畅转头看了看,聂居和张晓谦正坐在不远处的高脚桌旁,边打电话边吃饭,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她挪了挪身子,又往张铭那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演技这个东西不好分等级,但圈子里私下会有个大概的分类。第一种就是能通过表情、动作和台词这些基本功,把角色的基本情绪表现出来,这就算是个演员了。这种人和别人搭戏一般不会出大问题。不过现在有些人连这些基础都做不到,圈内人都不把他们当演员看。
张铭点点头,明白了,就像30到40分是一个区间,但31分和39分还是有差距的。他上午拍戏时就感觉到,张晓谦偶尔会差点意思,但还算过得去,聂居的表现更好些。
舒畅趁着张铭说话时扒了口饭,边嚼边说,对。接下来第三种是能把角色各种情绪都完美表现出来,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传递复杂的内心活动。她突然咳嗽起来,赶紧放下筷子拍了拍胸口。
张铭也放下碗筷,拿起水瓶挪过去,轻轻给她拍背,吃这么急还说话,呛着了吧?
舒畅连喝了几口水,长舒一口气,随即瞪了他一眼,还不是给你讲戏才这样,你倒说起我来了。
好好好,我的错。见她不碍事了,张铭收回手随口应道。
看着张铭敷衍的认错态度,舒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继续道,第四
舒畅再次停下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饭,轻声道:“第五种与第三种有相似之处,但关键在于返璞归真的表演毫无痕迹,正如你现在的状态。情绪内敛于自身,拍戏时不会被其他演员带动,却能让旁观者深受感染。比如我刚刚坐在旁边,明知你在表演,却差点被带入角色。放到大银幕上,观众也容易走进角色的内心。这种表演方式能感染观众,却不会带动其他演员。当然,如今这种演员极为罕见。也有人认为这是第四种。”说完,她又补充道,“后面就没有了。”
张铭忽然记起此前在《刀言》评论区看到的言论,有人指出某些片段中的角色表现略显怪异。看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是他们被自己带偏了。不过当时陈员为何没提呢?
他转念一想,心里一沉:糟糕,《红海行动》里的表演会不会也有影响?仔细回想后略松了口气。在那部戏中,他的镜头大多远离其他演员,同框画面极少。仅有的对手戏是与观察手的近距离互动,且两人角色的情绪基调相近,应该不至于造成负面影响。
他有些疑惑:自己的表演方法并未改变,为何舒畅会觉得演技进步了?难道是因为研读的演技书籍中和了体验派的技巧,使方法派与体验派达到平衡,从而提升了表现力?
咽下一口饭菜,他侧头问道:“对了舒畅,关于演技的事,你之前怎么不提?”
舒畅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之前怎么提?拍《天度》时我还在向你请教演技,哪好意思一边请教一边挑你的毛病?我可说不出口。”
张铭故作夸张地瞪大眼睛:“哦——现在不用请教了,就能随便批评了是吧?”
舒畅不为所动,反而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我还有很多要向你学的,只是觉得现在大家这么熟,有话直说而已。”
“那……有些事还是不能说吧?比如睡觉姿势,穿多少衣服……”
“呸!”舒畅打断他,“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呢。”
张铭笑着不再接话。扒了几口饭后,他突然问道:“对了,你说聂居和张晓谦属于第二种,那你现在是第几种?”
舒畅嘴角挂着浅笑,略带俏皮地说:这可是我的 密,不能告诉你。
张铭愣了一下,这算什么秘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说也没关系,到时候看你表演,再和聂居对比一下自然就明白了。
那你自己慢慢看吧,反正我肯定不会说的。
张铭撇撇嘴,没再搭话,低头继续吃饭。
午饭后,舒畅觉得无聊就先回了住处。张铭稍作休息,便和聂居、张晓谦继续投入拍摄工作。
下午的拍摄一直持续到六点才结束。大家一同去洞子火锅吃完晚饭,拉下卷帘门往外走。
走出店外,张铭注意到隔壁商铺已经陆续开门,街上也多了些行人。或许是下班时间,路人匆匆扫了他们一眼,并未过多关注,便加快脚步离去。
张铭和聂居几人径直返回旅馆,其余工作人员则忙着搬运器材上车。
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张铭点了支烟靠在窗边。刚抽两口,门外响起敲门声和舒畅的声音:张铭,在吗?
在,怎么了?他边回应边走去开门。
还没开门,又听到舒畅说:如果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对对台词?
张铭打开门,点头道:行,等我抽完这支烟,两分钟。
不急,你慢慢来。我先去聂居房间等你。
张铭应了声,舒畅便转身离开。两分钟后,他掐灭烟头,拿着剧本来到聂居房间。
张晓谦已经在屋里了。三人打过招呼,便开始对台词,一直练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清晨,张铭照例早起外出吃早餐,顺便带回了五份早点挂在同伴们的房门把手上。
回房抽了支烟休息片刻,他没等其他人,独自前往二楼换好戏服,让发型师整理完造型后下楼。刘义和十几名工作人员已等在面包车前,一行人随即出发。
当天全是张铭与配角的对手戏,聂居等人无需到场,因此他之前也没特意等候。
车子行驶约十五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张铭跟着刘义等人走进大厅。
刘义走进酒店大堂,与一名工作人员简单交谈了几句。随后,剧组人员在一楼电梯口布置起拍摄设备。
另一边,张铭正和一位特约群演对台词。没过多久,工作人员通知准备就绪,他接过挎包,和群演一起走进电梯。随着“各部门注意,演员请就位”和“第二十一镜一场一次,开始!”的指令响起,张铭迅速进入状态,流畅地说出台词。
忙碌的一天直至傍晚六点才结束,张铭跟着剧组辗转多个场地。晚饭后,他回到旅馆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舒畅叫去对台词了。
这天清晨,张铭下楼吃早餐,顺便带回五份早点挂在房门口。随后,他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下楼,一边走一边用手机叫车。车子很快抵达旅馆门口,载着他驶向机场。
接下来的三天,刘义安排了聂居、七哥以及银行劫匪的戏份,还有舒畅在银行的镜头,没有张铭的戏份。加上天气转凉,他带的衣物不够,便决定回家拿衣服,顺便休息几天。
抵达机场后,张铭取了机票,稍作等待便登机了。落地后,他径直打车回到公寓。这次回来他没提前告诉大力她们,想给大力一个惊喜,因此没人接机。
推开家门,电视剧的声音和咖喱酱的说话声传来。张铭一边张望一边喊道:“肥咖——”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表情凝固在脸上——沙发上坐着的不仅是咖喱酱,还有一个瘦削的男人,竟是曾经带人围过他地摊的赵海棠。
张铭彻底懵了,完全不明白赵海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离家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咖喱酱望着张铭,一脸疑惑:“咦,张铭,你回来啦?不是说要拍戏到年后吗?现在还没过年呢。”
张铭没吭声,连门口的行李都没顾上拿,门也没关,直接拽着咖喱酱往阳台走。
咖喱酱一时没反应过来,嘴里嚷着:“哎,张铭,你干嘛呀!”她想站稳,可张铭力气太大,整个人被拖得踉踉跄跄。
到了阳台,张铭随手关上门,扭头看向沙发上的赵海棠。对方神色平静,目光也投了过来。两人对视片刻,张铭压低声音问:“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在这儿?”
咖喱酱挠了挠头,干笑道:“他是新房客。”
“新房客?”张铭瞪大眼睛,“咱们这儿不是满了吗?”
他彻底糊涂了。这公寓的走向早就和原来不一样了,况且赵海棠就露过一次面,都快一年没见,都快忘了这号人,怎么还是按剧情住进来了?
咖喱酱小声解释:“我和张益达一块儿住了,空出个房间,总不能白交房租吧?刚挂出去就被他租了。”
张铭盯着她,叹气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追过大力!以前还带人堵我摊子,怎么能租给他?”
咖喱酱讪讪一笑:“他住进来的时候大力不在,我也不知道这层关系……后来才听说的。”她又拍拍胸口,“你和大力都同居见家长了,还怕什么?”
张铭翻了个白眼:“要是张益达把律所改成卧室,再招个喜欢他的女房客,看你急不急。”
“他敢!”咖喱酱脱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当时没想那么多,有人租就答应了……”
张铭摆摆手:“算了,不怪你,你也不知道。”他忽然灵机一动,“能赶他走吗?违约金我来付。”
咖喱酱干笑两声,眼神飘忽道,这事我们真办不了,转租合同是赵海棠直接和物业签的,我们没权限赶他走。除非他能证明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活,才能找物业投诉。可这家伙搬进来后安分得很,半点把柄都抓不到。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其实赵海棠这人也不算坏,追归追,但一直挺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