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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锻骨(1 / 1)

铸甲之所,不在溶洞。

杜启领着轩辕熙鸿,穿过那道沉重的石门,眼前景象骤变。

没有岩浆,没有炽热。是个极其宽敞的圆形石室,穹顶高阔,壁上镶嵌着无数鸽卵大小的夜明珠,洒下清冷柔和的银辉,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石室中央,没有熔炉,没有铁砧,只有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

石台是整块的青玉雕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珠光。台面中央,浅浅凹陷,形如莲座。四周地面上,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阵图——阵线以银砂填充,在珠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像冻结的星河。

“这是‘天工台’。”杜启走到石台旁,苍老的手掌抚过冰凉的玉面,“缗国三百年,只启用过七次。上一次,是为紫若铸‘聆雪冠’,贺她十岁生辰,正式入圣地修行。”

他转头,看向轩辕熙鸿:

“这一次,为你开。”

轩辕熙鸿站在石室入口,一时竟忘了呼吸。

他并非没有见过世面。轩辕皇宫,珍宝无数;谢家秘库,奇物纷呈。可眼前这座石台,这座阵图,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是“神圣”。

不是庙宇香火熏出来的那种浮夸的庄严,而是历经岁月沉淀、承载了无数代人心血与祈愿的、沉甸甸的、近乎“活着”的神圣。站在这里,他能听见风从极远处带来的、模糊的诵念声,能感受到地面下传来的、深沉而规律的搏动,像大地的心跳。

“过来。”杜启唤他。

熙鸿回过神,走上前。右臂的紫金色光芒在银辉下显得有些妖异,他下意识想将它藏到身后,却被杜启抬手制止。

“不必藏。”老人淡淡道,“从今日起,它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要习惯它,驾驭它,而不是畏惧它。”

熙鸿抿唇,将右臂抬起。

符文构成的手臂在珠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内里流淌的紫金光芒缓慢旋转,像有生命在呼吸。冥心剑静静悬在他身侧,剑身的紫芒与手臂的光芒呼应,发出低低的嗡鸣。

“铸‘护心甲’,需三样东西。”杜启开始讲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甲骨,甲魂,甲心。”

他抬手,指向石台莲座:

“甲骨,是‘形’。需以至坚至韧之物为基,方能承受阵法符文,抵御外邪侵蚀。我为你选的,是北冥万丈冰层下埋藏了三千年的‘玄冰髓’。”

话音未落,杜启掌心向上虚托。

穹顶的珠光忽然聚拢,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柱,笔直落在莲座中央。光柱中,缓缓降下一物——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的晶体。晶体呈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冰裂纹,内里却清澈透亮,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仿佛雪花般的絮状物在缓缓飘动。它出现的瞬间,石室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

玄冰髓悬停在莲座上方三寸,静静旋转,散发出极寒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

“好冷……”轩辕熙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右臂的紫金色光芒骤然炽亮,仿佛在抵御这股寒意。

“冷就对了。”杜启神色不变,“玄冰髓是至阴至寒之物,唯有它能克制噬魂蛊残留的‘蚀’——那东西喜热嗜魂,遇寒则僵。以它为骨,可保思衡魂魄不被‘蚀’继续侵蚀。”

他顿了顿,看向熙鸿:

“但玄冰髓至寒,常人触之即冻。你要以‘冥心手’为锤,将它锻造成甲——过程中,你的魂魄会不断被寒气侵蚀。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熙鸿盯着那块幽蓝的晶体,许久,问:“第二样呢?”

杜启颔首,掌心再托。

又一束珠光落下。

这次光柱呈淡金色,温暖柔和。光中,缓缓飘落一物——

是一片羽毛。

通体金黄,边缘流转着七彩的光晕,每一根绒羽都纤毫毕现,在光中微微颤动,仿佛还生在神鸟身上。羽毛不大,只巴掌大小,可散发出的气息却磅礴浩瀚,带着一种古老的、至高无上的威仪。

“这是……”轩辕熙鸿瞳孔微缩。

“凤羽。”杜启缓缓道,“真正的、成神之前的凤凰,在涅盘时褪下的、唯一一根‘心羽’。缗国先祖当年于南冥火山之巅,苦守九十九日,方得此羽。它蕴藏着一丝‘涅盘重生’的神性,是铸‘甲魂’的不二之选。”

他看着那片悬浮的凤羽,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

“甲魂,是‘灵’。甲无魂,便是死物,挡得住刀剑,挡不住咒诅,更镇不住魂魄离体。以凤羽为魂,将‘涅盘’之意锻入甲中,纵使思衡日后遭逢死劫,只要甲魂不灭,便有一线生机——可魂归甲中,温养重塑,以待重生。”

轩辕熙鸿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这件护心甲铸成,只要甲不毁,五哥就……多了一条命。哪怕身死,魂也能在甲中涅盘,终有归来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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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甲心呢?”他追问,声音发紧。

杜启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抬手召唤。

他只是静静看着轩辕熙鸿,看了很久,久到那片凤羽洒下的金光,将两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甲心,是‘核’。”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得让熙鸿心头一跳,“是整件甲的中枢,是连接‘骨’与‘魂’的桥梁,是……赋予它真正‘生命’的关键。”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甲心,需以至亲之血,混合铸甲者的‘本命精魄’,在甲成瞬间,滴入核心,与之共生。”

轩辕熙鸿愣住了。

“至亲……之血?”

“是。”杜启点头,“思衡的至亲,如今世上,只剩两人。一,是他生父谢无咎——可谢无咎已死五百年,尸身镇于北冥,残魂散尽。二……”

他看着熙鸿,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是你。”

“我?”轩辕熙鸿怔住,随即摇头,“不,国君,您误会了。我虽与五哥情同手足,可并非血亲。我的血,算不得‘至亲’……”

“算得。”

杜启打断了他。

两个字,斩钉截铁。

石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玄冰髓散发出的寒气,与凤羽流淌的暖意,在空气中无声交锋,激起细小的、噼啪作响的电芒。

轩辕熙鸿看着杜启,看着老人那双清明锐利、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缓缓爬升,直冲天灵盖。

“国君……”他声音发干,“您……什么意思?”

杜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那座天工台,面向悬浮的玄冰髓与凤羽,背对着熙鸿。银辉与金光交织,将他佝偻的背影映得有些模糊,有些……苍凉。

“孩子,”许久,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谢无霜临死前,要将那枚血契玉佩,交给你?”

熙鸿的心,狠狠一沉。

“为什么谢墨寒在陌上小院,会叫你‘哥哥’?”

“为什么你的血……”

杜启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可轩辕熙鸿已经懂了。

他懂了老人未说出口的话,懂了那些日夜纠缠他的、模糊的猜想,懂了心底深处那份对谢墨寒莫名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痛惜。

他踉跄后退一步,右臂的紫金色光芒骤然明灭不定,像他此刻剧烈波动的心绪。

“不……”他喃喃,摇头,“不可能……我是轩辕熙鸿,我是父皇的儿子,我是母妃的孩子,我是……”

“你是轩辕的六皇子,这一点没错。”杜启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沉静如古井,“你的母亲,是轩辕皇妃,这一点也没错。可你的父亲——”

他上前一步,苍老的手抬起,虚虚指向熙鸿的心口:

“你的身体里,流着的,从来就不只是轩辕的血。”

话音落下的瞬间,杜启的指尖,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

光点飘出,缓缓飞向轩辕熙鸿,没入他眉心。

“轰——!”

无数画面,如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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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深宫夜。

年轻的皇妃,抱着一个襁褓,在昏暗的宫灯下低声啜泣。襁褓里的婴儿很小,很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走到皇妃面前,停下。

“娘娘,该喂药了。”黑袍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皇妃颤抖着手,接过他递来的一个小玉瓶。瓶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奇异的甜腥气。

“这……这是什么?”她颤声问。

“能救你孩子命的东西。”黑袍人淡淡道,“六殿下先天不足,魂魄孱弱,若无此物温养,活不过百日。”

皇妃看着怀中的婴儿,看着孩子那双纯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她咬咬牙,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婴儿唇边。

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婴儿口中。

婴儿没有哭,只是睁着眼,静静喝下。喝完后,他咂了咂嘴,忽然咧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皇妃却哭得更凶了。

黑袍人收起玉瓶,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皇妃怀中的婴儿。

面具下的眼睛,冰冷,漠然,像在看一件器物。

“记住,”他说,“今日之事,若泄一字,你,和这孩子,都得死。”

门关了。

皇妃抱着婴儿,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第二幕:御书房。

年迈的轩辕帝王,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下面的黑袍人。

“如何?”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可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很顺利。”黑袍人躬身,“谢无霜的‘心头精血’,已混入‘续魂散’,喂给了六殿下。血契已成,从今往后,六殿下与谢墨寒,便是一体双生——一方重伤,另一方必受反噬;一方身死,另一方……魂魄为其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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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闭了闭眼。

“那孩子……可会有恙?”

“暂时不会。”黑袍人道,“谢无霜的血,至纯至阳,乃大补之物。六殿下得其滋养,不但先天不足可愈,日后修行,也将事半功倍。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血契一旦种下,便无法可解。六殿下此生,注定要与谢墨寒命运纠缠。谢墨寒生,他生;谢墨寒若有一日入魔……六殿下,也难逃心魔侵蚀。”

皇帝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了。”他挥挥手,“下去吧。”

黑袍人退下。

书房里,只剩皇帝一人。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许久,低声喃喃:

“鸿儿……别怪父皇……父皇也是为了,给轩辕氏……留一条后路……”

第三幕:忘川河边。

雪禅握着弑神凤羽箭,手在剧烈颤抖。箭头指向的,是倒在地上的谢墨寒。

少年心口插着银簪,血不断涌出,气息微弱。可他还有意识,他看着她,眼中是哀求,是解脱,是深不见底的痛。

“杀了我……”他哑声说,“姐姐……杀了我……我不想……再拖累哥哥了……”

雪禅的泪滚下来。

她咬牙,举起箭——

“住手!”

一声厉喝,从后方传来。

雪禅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人,疾步奔来。那人身形很快,转眼到了近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箭。

“你不能杀他。”蒙面人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他若死了,熙鸿殿下也活不成。”

雪禅怔住:“什么?”

蒙面人没有解释,只是蹲下身,检查谢墨寒的伤势。他的手很稳,迅速拔掉银簪,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盒中是一颗紫黑色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蛊心。

他将蛊心按进谢墨寒心口的血洞,然后咬破自己指尖,以血在周围画下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紫光,将蛊心牢牢封住。

“你……”雪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瞳孔一缩,“你的手……”

蒙面人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方才咬破的指尖,渗出的血,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极其暗淡的紫色。

虽然很淡,几乎看不清,可确实是紫色。

蒙面人猛地缩回手,将手藏进袖中。

“你看见了什么?”他转头,看向雪禅,眼神冰冷。

雪禅下意识后退一步:“没……没什么……”

蒙面人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抬手,一指戳在她眉心。

“忘了吧。”他说。

雪禅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蒙面人收回手,看着地上昏迷的雪禅,又看了看怀中呼吸渐稳的谢墨寒,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他将谢墨寒抱起,转身,走向忘川河深处。

月光下,他的背影渐渐模糊。

只有右手袖口处,一点未擦净的、泛着暗紫色的血渍,在夜色中,闪着妖异的光。

画面,碎了。

轩辕熙鸿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如雨,瞬间浸透中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右臂的紫金色光芒剧烈闪烁,像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他缓缓抬起左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咬牙,用指甲狠狠一划!

指尖皮肤裂开,血珠渗出。

鲜红的血。

在石室清冷的烛光下,那血色红得正常,红得……毫无异常。

可轩辕熙鸿死死盯着那滴血,盯着它从指尖滚落,滴在天工台光滑的玉面上——

“嗒。”

一声轻响。

血珠在玉面上缓缓晕开,晕成一朵小小的、边缘不规则的红梅。

然后,异变,发生了。

玉面触到血珠的地方,忽然亮起一点极淡、极淡的紫光。

紫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一闪,即逝。可轩辕熙鸿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珠光的反射,不是他右臂光芒的映照,是那滴血,在接触玉面的瞬间,从最核心处,透出的一丝……紫意。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淡得几乎不存在。

可它确实存在。

他的血,在接触到某些特殊的材质时,会……泛紫。

就像记忆中,那个蒙面人指尖的血一样。

轩辕熙鸿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杜启。

老人静静站在天工台旁,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现在,”杜启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回荡,清晰得可怕,“你明白了吗?”

轩辕熙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盯着那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渍,盯着玉面上那朵早已消散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紫光。

许久,许久。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破碎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

“所以……谢墨寒,真的是我……”

“弟弟?”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把他整个灵魂都压垮了。

杜启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轩辕熙鸿踉跄后退,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他滑坐下去,抱着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右臂的紫金色光芒,在这一刻,骤然熄灭。

冥心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身的紫芒也黯淡下去,像垂死的萤火。

石室里,只剩穹顶珠光清冷的银辉,和玄冰髓、凤羽散发出的、冰与火交织的微光。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轩辕熙鸿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某种强大的意志,死死压住,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

弯腰,捡起地上的冥心剑。

剑柄入手,右臂的紫金色光芒,重新亮起。光芒流淌,符文旋转,与他的心跳,渐渐同步。

他握着剑,走到天工台前。

抬头,看向杜启。

“国君,”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请继续教我。”

“教我,如何铸甲。”

杜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缓缓点头。

“好。”

他抬手,指向天工台:

“第一步,以‘冥心手’为锤,以冥心剑为引,将玄冰髓——锻造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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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熙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那片惊涛骇浪,已被彻底压下,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抬起右臂。

紫金色的符文手臂在珠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心念一动,冥心剑轻轻震颤,从手中飘起,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剑尖向下,指向莲座中央那块幽蓝的玄冰髓。

“玄冰髓至寒,需以至阳之火淬炼,方能软化塑形。”杜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稳,清晰,像在讲述最寻常的匠理,“你右臂中的冥心铁,以冥炎煅烧百年,又食你血肉魂魄,与你心意相通。以它为引,可唤出‘心火’——此火非实火,乃是你意念、魂魄、执念所化,至纯至阳,正可克玄冰髓的至阴至寒。”

熙鸿点头。

他凝神,将所有杂念——刚刚得知的身世、对谢墨寒复杂难言的情绪、对未来的恐惧与茫然——全部压下。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铸甲。

护住五哥。

意念凝聚的刹那,右臂的紫金色光芒,骤然炽亮!

光芒如流水般涌向掌心,涌向悬浮的冥心剑。剑身震颤加剧,发出清越的长鸣,剑脊那道血槽中,紫金色的光芒疯狂流转,最后——

“轰!”

一簇火焰,从剑尖迸发!

不是寻常的赤红火焰,而是紫金色的、半透明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火焰不大,只拳头大小,在剑尖静静燃烧,内里流淌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明灭闪烁,像在呼吸。

心火。

轩辕熙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簇火焰,消耗的不是灵力,是他的“神念”。每一息,都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搅,疼得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

右臂缓缓下压。

冥心剑带着那簇心火,缓缓靠近莲座中央的玄冰髓。

剑尖距晶体还有三寸时,异变陡生!

“咔……咔嚓……”

玄冰髓表面,那些细密的冰裂纹,骤然扩大!幽蓝的晶体内部,无数雪花状的絮状物疯狂旋转,一股恐怖的寒气,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石室地面、墙壁、穹顶,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空气冻结,珠光在冰层中折射出迷离扭曲的光影。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呼气成冰,轩辕熙鸿的眉毛、睫毛,瞬间挂满了白霜。

而那簇紫金色的心火,在寒气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稳住!”杜启厉喝,“心火是你意念所化,你心若不坚,火便不旺!想想你要护的人!想想你为何站在这里!”

轩辕熙鸿浑身一震!

脑海中,闪过五哥苍白的脸,闪过他笑着揉自己头发的模样,闪过他在问情桥上,握着自己的手说“我愿”时的眼神。

护住他。

一定要护住他。

这个念头,如火山般在心底爆发!

“啊——!”

他嘶吼出声,不是痛苦,是决绝!右臂的紫金色光芒,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光芒顺着手臂涌入剑身,那簇即将熄灭的心火,骤然膨胀!

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再变成脸盆大小!

紫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内里的符文疯狂旋转,散发出炽热到极致的高温!火焰所过之处,冻结的空气“嗤嗤”作响,冰层迅速融化,蒸腾起大团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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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与心火,在莲座上方三尺处,轰然对撞!

“轰——!!!”

无声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轩辕熙鸿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可他不管,只是死死盯着那簇心火,用尽全部意志,控制着它,压向玄冰髓!

一寸。

两寸。

剑尖,终于触及晶体表面。

“嗤——!!!”

刺耳的、仿佛热铁入水的声音响起!玄冰髓与心火接触的地方,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幽蓝的晶体开始软化,从边缘开始,缓缓流淌,像融化的琉璃。

可寒气,也更重了。

恐怖的寒意顺剑身传来,瞬间侵入右臂!紫金色的符文手臂,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内里流淌的光芒变得滞涩、缓慢,像要冻结。

轩辕熙鸿的右臂,开始失去知觉。

不止右臂。

寒意顺着右肩,侵入身体,侵入四肢百骸。血液流速变慢,心脏搏动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得肺叶生疼。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左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血来。疼痛带来一丝清明,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控制心火,继续煅烧。

玄冰髓融化的速度,在加快。

从边缘,到核心。

幽蓝的晶体,渐渐化作一滩粘稠的、流动的蓝色液体,在莲座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泽。

成了。

轩辕熙鸿心中一松,右臂一软,冥心剑带着心火,向上抬起。

可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莲座中那滩蓝色液体,忽然剧烈翻腾!液体中心,猛地凸起,化作一只巨大的、完全由寒冰凝结而成的手,五指张开,狠狠抓向轩辕熙鸿的心口!

冰手的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转眼已到胸前!

“小心!”杜启厉喝。

轩辕熙鸿瞳孔骤缩!

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下意识抬起左臂,挡在胸前——

“噗嗤!”

冰手狠狠抓在左臂上!

恐怖的寒气瞬间爆发!左臂从指尖到肩膀,瞬间冻结!皮肤、血肉、骨头,全部化作坚冰!冰层迅速蔓延,向肩膀、向胸膛、向脖颈侵蚀!

死亡,近在咫尺。

轩辕熙鸿的脑中,一片空白。

只有右臂,那由冥心铁铸成的手臂,在那冰手触及左臂的瞬间——

紫金色的光芒,骤然炸裂!

光芒中,无数繁复的符文疯狂涌出,顺着左臂的冰层,逆流而上,狠狠撞在那只冰手上!

“咔嚓——!!!”

冰手,碎了。

碎裂的冰晶四散飞溅,在珠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雨。莲座中那滩蓝色液体,骤然平静,重新化作柔和的、缓缓旋转的流质。

左臂的冰层,迅速消退。

冻僵的血肉恢复柔软,苍白的皮肤重新泛起血色。只是被冰手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泛着青黑色的指痕,像某种不祥的烙印。

轩辕熙鸿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血,从额头滑下,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右臂的光芒,渐渐黯淡。

冥心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身的紫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抬起头,看向杜启。

老人站在天工台旁,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玄冰髓有灵。”杜启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回荡,“它感受到了……你血脉深处,属于谢家的‘孽’。”

“它在抗拒你。”

“它在害怕——怕你体内的谢家血脉苏醒,怕你终有一日,会步上谢无咎、谢无霜的后尘,怕你铸成的甲,非但不能护人,反而会……成魔。”

轩辕熙鸿怔住。

他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五道青黑色的指痕,看着莲座中缓缓旋转的蓝色液体,许久,嘶声问:

“那……该怎么办?”

杜启沉默。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莲座:

“滴血。”

“以你之血——以你体内,属于轩辕,也属于谢家的血——滴入玄冰髓中,让它认主。”

“让它知道,你是谁。让它知道,你铸甲为何。”

“让它自己选择——”

“是接受你,为你所用,护你想护之人。”

“还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彻底抗拒,将你,和你想要的一切,一起……冻结成永世不化的寒冰。”

轩辕熙鸿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看向指尖,那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渍。

他缓缓抬起手,将指尖,送到唇边。

然后,狠狠咬下。

鲜血,涌出。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血是什么颜色。

他只是将流血的手指,伸向莲座,伸向那滩缓缓旋转的、幽蓝色的液体。

指尖,触到液面的刹那——

整个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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