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誓菩提心融入体内的瞬间,缗紫若闭上了眼睛。
不是疲惫,不是昏迷,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回归母体的沉静。她悬浮在半空,素白衣袂无风自动,心口那枚六瓣青铜誓言之花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城楼龟裂的青砖开始弥合,血迹开始淡去,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被某种清冽的、仿佛雨后竹林的气息取代。
她在消化。
消化守誓菩提心中蕴藏的十一位守棺人五百年的守护意志,消化紫修五百年沉默注视的温柔,消化杜启三百载守誓的决绝,消化九位先祖跨越三千年的厚重嘱托。
也在消化,她自己。
缗雪莹的记忆,缗紫玉的等待,缗紫若二十五年的人生,此刻如水乳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她看见五百年前剜心时的自己跪在建木残根前,手很稳,刀很利,心很静。血涌出来时,她想的不是疼,是“这样就好了,门封住了,他们安全了”。
她看见三百年前,杜启接过守棺人传承时,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国师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在九棺前跪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起身,眼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看见一百年前,紫修在陌上小院种下第一株菩提苗,指尖轻触嫩芽,低声说:“等你长大,她该转世了。这一世,我要离她近些。”
她看见这一世,自己出生时啼哭声响亮,接生的嬷嬷笑着说“这孩子中气足,是个有福的”,窗外的紫修静静站着,眼中是五百年来第一次真实的、近乎疼痛的喜悦。
五百年光阴,十一个人,一场跨越轮回的守护与等待。
最终,都化作了她心口这颗缓缓跳动的、承载着誓言与生命的——
守誓菩提心。
“咚。”
心跳声,在她体内响起。
不是肉体的心跳,是某种更深层的、与建木残根共鸣的、与九丘地脉相连的、与这片土地亿万生灵呼吸同频的——
天地之心跳。
她缓缓睁眼。
琉璃色的眸子深处,倒映出整片天地的脉络——地脉如金色的河流在九丘之下奔涌,因果线如蛛网在众生头顶交织,建木之门那道赤金裂缝中透出的古老气息如墨色深渊缓缓旋转。
而最清晰的,是三道悬在空中的因果线。
金线连思衡,线中流淌着谢无咎三百年的怨恨与眷恋。
黑线连熙鸿,线中蠕动着同命蛊贪婪的吞噬与反噬。
灰线连无霜,线中凝固着换心逆命的天罚与不甘。
三道线,都握在血月中那道虚影的手中。
辰的手。
“你醒了。”
辰的声音,从血月中传来,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守誓菩提心,不愧是十一位守棺人以魂重铸的圣物。只一炷香,便让你脱胎换骨,触摸到‘规则’的边缘。”
缗紫若没有看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中,那柄小小的、透明的守心剑印缓缓浮现,剑身铭刻的“以誓守心,以心镇天”八字古篆,在晨光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
“规则?”她轻声开口,像在自语,又像在问剑,“什么是规则?”
“天道运转是规则,因果循环是规则,生死轮回是规则。”辰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痴迷的热切,“而本座,窥见的规则最深。所以本座能拨动因果,能编织命数,能——”
“能借他人之手,达成目的。”缗紫若打断他,抬眼,看向血月,“因为你自己,受规则束缚,不能直接杀人。”
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了然:
“所以五百年前,你引诱轩辕襄。所以三百年前,你暗中推动缗国与轩辕的盟约。所以三年前,你指引谢无霜找到换心之术。所以今天——”
她抬手,守心剑指向血月,剑尖对准那三道因果线:
“你用这三条线,逼我交出双生菩提心。”
“因为你知道,守棺人的誓言比天道更重。你知道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哪怕要用自己的心去换。”
“你的局,布了五百年。”
“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血月中,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愉悦,像棋手看到了最精妙的一步棋:
“不错。本座的局,从五百年前你剜心自尽时就开始布了。每一步,都在计算中。唯有一件事,本座算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本座没算到,你会创造‘第十人’。”
“更没算到,紫修那个本该在五百年前就消散的残魂,能守你五百年,能在最后关头,以魂重铸菩提心,给你……翻盘的机会。”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恢复平静,“机会,也只是机会。”
“守誓菩提心能暂稳因果线三日,能暂封建木之门三日,能让你触摸规则边缘三日。可三日之后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三日之后,月圆之时,阴阳交汇,封印最弱。到时,本座将引动九重天劫,以天劫之力强行冲开建木之门。而你的守誓菩提心,不过能挡一重,两重,最多三重天劫。”
“剩下的六重,你拿什么挡?”
“用你那刚刚触摸规则边缘的修为?用你身后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人?用这座已经支离破碎的缗国都城?”
他每问一句,血月就更红一分,倒计时就更清晰一分。
六十六个时辰。
“本座给你最后一个选择。”
辰的声音,如最后通牒:
“现在,交出双生菩提心,本座可保他们三人性命,可保缗国三年太平。”
“否则,三日后,天劫降世,他们必死,缗国必亡,而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将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在你面前,灰飞烟灭。”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城楼上,幸存的缗国长老、士兵,远处重新整队的玄甲卫,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空中那个素衣悬立的女子,看着她掌中那柄透明的守心剑,看着她琉璃色眸子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在想什么?
她会怎么选?
是交出菩提心,换三年苟延残喘?
还是死战到底,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
连辰,那双透过血月“注视”着她的眼睛,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疑惑。
因为他看不透。
看不透她眼中那片平静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是绝望?是决绝?是疯狂?还是……
“我选第三条路。”
缗紫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辰怔了怔:“第三条路?”
“嗯。”缗紫若点头,琉璃色的眸子静静看向血月,看向那三道因果线,“你的局,建立在三条因果线上。思衡的转世之因,熙鸿的契约之因,无霜的逆命之因。这三条线不断,他们必死,我就必须交出菩提心。”
“所以,”她顿了顿,守心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那条连接思衡的璀璨金线,“我把线斩了。”
“线断,因果消,他们自然能活。”
“而你——”
她看着血月,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就再也没有,逼我交出菩提心的筹码。”
话音落,剑出!
不是刺向金线。
是刺向自己的心口!
守心剑透明的剑身,毫无阻碍地没入她心口那枚六瓣青铜誓言之花中心!剑入的瞬间,誓言之花骤然绽放!六瓣花瓣同时舒展,每一瓣都涌出淡金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誓言符文组成的光流!
光流顺着守心剑逆流而上,在剑尖汇聚,凝成一道薄如蝉翼、却锋锐到仿佛能斩断时间的——
誓言之刃!
“以我之誓,斩尔之因!”
缗紫若嘶声清喝,琉璃色眸子深处,第一次燃起炽烈的、仿佛能焚尽天地的火焰:
“第一斩——斩转世之因,断前尘宿怨!”
誓言之刃,对准金线,斩下!
“你疯了!”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近乎惊怒的波动,“斩因果线,你要承受因果反噬!谢无咎三百年的怨恨,他跳下忘川时的绝望,他被困残魂时的煎熬——这些,都会成为你的记忆,你的痛苦,你的……心魔!”
“那又如何?”
缗紫若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紫修守了我五百年,替我承受了五百年的孤独。杜启守誓三百载,替我镇守了三百年的封印。九位先祖魂归建木,替我加固了三千年的门。”
“他们能为我承受的,我为何不能为他们承受?”
“谢无咎的怨恨,我受着。他的绝望,我担着。他的煎熬,我背着。”
“但思衡——”
她看着悬停空中、双目紧闭的轩辕思衡,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看着他心口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伤,眼中第一次浮起真实的、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该忘了。”
“忘了前世的恩怨,忘了跳下忘川的痛,忘了三百年的等待与煎熬。”
“这一世,他只是轩辕思衡。是会在菩提树下对我笑,会说‘要与我白头偕老’的轩辕思衡。”
“不是谢无咎。”
“从来都不是。”
话音落,刃至!
“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割裂声。
那道璀璨的金线,在誓言之刃下,如热刀切牛油,无声无息,断成两截!
线断的瞬间——
“呃啊——!!!”
缗紫若仰天嘶吼!不是痛苦,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无数画面、声音、记忆、情绪,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是忘川边,谢无咎抱着濒死的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阿雪,别死……求你了,别死……”
是他转身跳下悬崖时,回头对她展颜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像忘川两岸开遍的彼岸花:“等我回来娶你。”
是残魂被困菩提心中三百年,日日夜夜受怨恨煎熬,每次快要消散时,都咬牙撑住:“不能散……散了,就等不到她了……”
是看见转世后的她与轩辕思衡并肩而立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嫉妒与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
是三百年等待,三百年煎熬,三百年求而不得的——
痴,怨,恨,悔。
所有情绪,所有记忆,所有痛苦,在这一刻,全部成为她的。
因果反噬。
斩线者,承其果。
缗紫若浑身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血,琉璃色的眸子深处,那两团淡金色的火焰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可她握着守心剑的手,很稳。
稳得像五百年前剜心时的刀,稳得像紫修五百年来每一次为她研墨的手。
“第一线,”她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抬眼看向血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断了。”
“你——”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近乎扭曲的怒意,“你当真不怕?这才第一线!还有两条!每斩一线,反噬翻倍!斩完三条,你就算不死,也会被因果反噬吞噬,魂飞魄散!”
“那就散。”
缗紫若笑了,那笑容苍白,却异常明亮,明亮得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紫修散了,杜启散了,九位先祖散了。他们能为我散,我为何不能为他们散?”
“但在这之前——”
她抬手,守心剑再次举起,誓言之刃重新凝聚,对准那条连接熙鸿的幽暗黑线:
“我要把该斩的线,都斩干净。”
“第二斩——斩契约之因,断蛊虫反噬!”
刃,再落!
第二斩,比第一斩,痛十倍。
线断的瞬间,缗紫若没有嘶吼。
她只是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从空中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城楼青砖上!砖石碎裂,尘土飞扬,她单膝跪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呕血!
血不是红的。
是黑的。
粘稠的,泛着诡异黑光的血,血中无数细小的蛊虫在蠕动、挣扎、互相撕咬,那是同命蛊反噬的痛苦,是契约断裂的代价,是轩辕熙鸿三年来日日夜夜承受的、生不如死的——
煎熬。
她看见三年前,轩辕襄将蛊虫种入熙鸿心口时,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算计:“鸿儿,替为父……养好这条蛊。”
她看见这三年来,每次月圆之夜,蛊虫反噬时,熙鸿蜷缩在冷宫角落,咬破嘴唇不敢出声,指甲抠进青砖缝隙,抠得血肉模糊,只因为轩辕襄说过“若是惊动旁人,你母亲在北境的族人,一个都活不成”。
她看见三天前,戈壁石林中,熙鸿挡在思衡身前,被轩辕襄一剑穿胸时,眼中不是恐惧,是解脱:“帝父……这样……您满意了吗?”
卑微的,隐忍的,痛苦的,却始终没有放弃的——
活着。
所有痛苦,所有煎熬,所有生不如死却不得不活的挣扎,在这一刻,全部涌入缗紫若的灵魂,成为她的记忆,她的感受,她的……痛。
“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每咳一声,就有更多的黑血涌出,蛊虫在她体内钻咬,噬心之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她的神志淹没。
可她没有倒下。
她撑着守心剑,一点一点,从地上站起。
背脊挺得很直,像紫修五百年来每一次站在她身后时那样直,像杜启三百年来每一次在九棺前跪拜时那样直,像九位先祖三千年前踏入青铜棺时那样直。
“第二线,”她喘息着,抹去脸上的血,看向血月中那道已经开始微微扭曲的虚影,“断了。”
“疯子……”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近乎恐惧的颤抖,“你真是个疯子……斩两条因果线,承受双倍反噬……你的魂魄已经到极限了……再斩第三条,你会当场魂飞魄散!”
“我知道。”
缗紫若点头,很平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开始透明、开始消散的双手,看着心口那枚六瓣青铜誓言之花已经开始黯淡的光芒,看着琉璃色眸子深处那两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她知道。
斩因果线者,承其果。
斩一条,承其记忆痛苦。
斩两条,魂魄濒临崩溃。
斩三条……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规则。
连辰,连天道,都无法改变的规则。
“但有些线,”她抬头,看向那条连接谢无霜的灰暗细线,看向线那端,胸口剑伤已开始愈合、却依旧昏迷不醒的谢无霜,眼中第一次浮起真实的、深不见底的愧疚,“必须斩。”
“无霜的因果,本是我的因果。”
“五百年前,谢无咎为我盗菩提心,跳忘川,魂飞魄散。三年前,谢无霜为救墨寒,与轩辕襄交易,换心逆命,承受天罚。”
“这一切的源头,是我。”
“如果不是我,谢无咎不会死,谢无霜不必换心,墨寒不会成为观星者降临的躯壳,熙鸿不会被种同命蛊,思衡不会成为转世容器——”
“这条因果线上,缠着太多人的痛苦,太多人的牺牲,太多人的……不得已。”
“该断了。”
她抬手,守心剑第三次举起。
可这次,剑很沉,很重,重得像承载了五百年的罪孽,重得像她即将消散的魂魄,已经快要握不住。
誓言之刃凝聚得很慢,很艰难,刃身开始出现裂痕,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她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淡金色的光尘,从脚开始,缓缓飘散。
“不要——!”
一个嘶哑的、近乎破碎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谢无霜!
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胸口的剑伤再度崩裂,鲜血涌出,可他不管不顾,踉跄着扑过来,想抓住缗紫若的手:
“别斩!这是我的因果!该我承受!该我——”
“你承受不起。”
缗紫若轻轻摇头,看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悯:
“这条线上,缠着谢无咎三百年的怨恨,缠着墨寒被夺舍的不甘,缠着你换心逆命的天罚,缠着轩辕襄五百年的算计,缠着辰三千年的布局。”
“你一个人,承受不起。”
“但我可以。”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身后景象的双手,看着心口那朵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誓言之花,看着琉璃色眸子深处那两团即将熄灭的火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
“因为我有守誓菩提心。”
“有十一位守棺人,五百年的守护。”
“有紫修,等了我五百年,最后说‘不悔’。”
“有杜启,守誓三百载,最后说‘保重’。”
“有九位先祖,魂归建木,最后说‘启阵’。”
“他们的誓言,他们的守护,他们的等待,他们的牺牲——”
“都在这里。”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按在那朵即将熄灭的誓言之花上:
“足够我,斩断这最后一条线。”
“第三斩——”
她嘶声清喝,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尽魂魄最后的光芒,用尽五百年来所有人给予她的、所有的温柔与守护:
“斩逆命之因,断天罚之链!”
“以我之魂,承尔之果!”
“以我之散,换尔之安!”
“斩——!”
誓言之刃,最后一次落下。
对准灰线,斩下!
线断的瞬间,天地寂静。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震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然后,缗紫若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静,很温柔,像紫修五百年来每一次注视她时的眼神,像杜启三百年来每一次在九棺前跪拜时的虔诚,像九位先祖三千年前踏入青铜棺时的决绝。
也像五百年前,她剜心自尽前,最后看了一眼忘川两岸开遍的彼岸花,轻声说“真美”时的释然。
“思衡,”她轻声开口,声音已经开始飘散,像风中的尘埃,“好好活着。忘了谢无咎,忘了前世的恩怨。这一世,你就是你,是轩辕思衡,是……”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真实的、深不见底的眷恋,可那眷恋很快被更深的、近乎悲悯的温柔取代:
“是我的夫君。”
“熙鸿,”她转头,看向那个七窍流血、却终于不再有蛊虫爬出的少年,“你的蛊,解了。以后,为自己活一次。别恨你帝父,恨太累,你不该背。”
“无霜,”她最后看向那个踉跄跪地、眼中满是血泪的男子,“墨寒的魂魄,在辰手中。等我散了,他会放。带他回家,葬在忘川边,那里……花开得很好。”
说完这些,她缓缓抬头,看向空中那轮血月,看向血月中那道已经开始剧烈扭曲、近乎崩溃的虚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辰。”
“你的筹码,没了。”
“三条因果线,我全斩了。”
“现在,你拿什么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