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们,把我侄子养得这么好。”
纪怀远深深鞠躬。
“也谢谢你们,让我有了个家。”
张美云眼泪掉下来。
“怀远,这里永远是你家。”
“我知道。”
纪怀远笑了。
“我以后常来。”
他走了。
张美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王坚强搂住她的肩。
“回吧,风大。”
“嗯。”
夜里,张美云睡不着。
她走到院里,看见纪黎宴也还没睡。
“妈?”
“嗯。”
“想什么呢?”
“想这些年”
张美云在门槛上坐下。
“从你爸走,到如今。”
“20多年了。”
“妈”
“妈没事。”
张美云擦擦眼角。
“妈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
纪黎宴在她身边坐下。
“都是真的。”
“是啊,都是真的。”
张美云看着夜空。
星光点点。
“你们都有出息了。”
“妈也能放心了。”
“妈,您还年轻呢。”
“年轻什么。”
张美云笑。
“头发都白了。”
“但在我心里,您永远年轻。”
纪黎宴握住她的手。
“妈,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养大我。”
“谢谢您,没放弃我。”
张美云眼泪又下来了。
“傻孩子”
她搂住儿子。
“你是妈的儿子,妈怎么会放弃你。”
月光洒在院里。
安静,温柔。
像这些年的日子。
苦过,累过,哭过,笑过。
但终究,都过来了。
而且,会越来越好。
因为,家还在。
人还在。
希望,就在。
【结算:】
【任务1:任务对象张美云,李文青,吴文洁,王文姗,王坚强,王小牛,王小虎,王小小拯救值100,获得积分8000。】
【获得积分:8980。】
【支出积分:0。】
【总积分:。】
【金手指:空间5平米。】
【功法:《识海诀基础版》】
“下一个任务对象白玛德吉,噶玛央金。”
———
扎西举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屏幕里那个穿藏袍的少年,正朝着镜头走过来。
高原的风吹乱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不是那种表演出来的清澈。
是真正的,像雪山融水汇成的溪流。
“好了尼玛嘉!走几步就行!”
扎西喊了一声。
少年尼玛嘉,或者说,纪黎宴停下脚步。
有点茫然地看着镜头。
他刚被邻居扎西哥从牛圈里拽出来,说拍个短视频。
衣服是临时借的,脸上还沾着早上喂牛时蹭的草屑。
纪黎宴接收完原主记忆,只觉得胸口发闷。
十六岁,父母三年前车祸去世,留下他和一对六岁的双胞胎妹妹。
家里七头牦牛,三亩青稞地,一间老旧的石砌平房。
原主上辈子因为这段视频爆红网络,被经纪公司挖去大城市。
签了约,拍了几个不温不火的广告和网剧,慢慢忘了草原。
也忘了家里两个眼巴巴,等哥哥寄钱回来的妹妹。
等他想起来,已经是三年后。
两个妹妹,白玛德吉和噶玛央金。
一个冻死在找食物的雪夜,一个病死在漏风的屋里。
而他在城市的酒桌上,刚喝完一杯昂贵的红酒。
“尼玛嘉?发什么呆?”
扎西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刚才那段特别好!眼睛里有光!”
纪黎宴回过神,看着扎西兴奋的脸。
光?
那可能是他还没从穿越的眩晕感里完全清醒的迷茫。
“扎西哥。”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拍完了吗?我得回去,德吉和央金该吃午饭了。”
“急什么!”
扎西搂住他脖子,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你看看!”
“这才上传半小时,点赞都快五千了,评论都在问你是谁。”
纪黎宴扫了一眼屏幕。
“这是哪里的小哥哥?眼睛太好看了吧!”
“求坐标!求联系方式!”
“是藏族吗?衣服好帅!”
“素颜能打!出道吧弟弟!”
他移开目光。
“扎西哥,我真得走了。”
纪黎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记忆里,家离这里不远,翻过一个小坡就是。
两个妹妹早上他出门时,正在屋里玩羊拐骨。
原主答应中午给她们煮酥油茶。
“哎!尼玛嘉!”
扎西追上来。
“有经纪公司联系我了!”
“说想签你,去大城市,拍广告,当明星。”
纪黎宴脚步没停。
“我不去。”
“什么?”
扎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知道他们开多少吗?”
“一个月底薪就五千,还有分成!”
“五千啊尼玛嘉,你放一年牛才挣多少?”
纪黎宴终于停下来,转过身。
高原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扎西哥,”他说,“德吉六岁,央金六岁。”
“我走了,谁给她们煮茶?谁教她们认字?谁冬天给她们添牛粪取暖?”
扎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明星”
纪黎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扎西哥,我连汉语都说不好,去了能干什么?”
“当个花瓶?摆在那里给人看?”
“可是机会难得啊!”
扎西急得跺脚。
“多少人想红都红不了!”
“那就让想红的人去吧。”
纪黎宴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我只要我的牛,我的地,我的妹妹。”
背影在高原的蓝天白云下,显得单薄,却又莫名坚定。
扎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机里还在疯狂上涨的点赞数。
他狠狠抓了把头发。
“这傻小子!”
低矮的石墙,木头门歪歪斜斜。
院子里晾着几件小小的衣服,在风里飘。
屋顶的经幡被吹得哗啦响。
这就是原主的家。
“哥哥!”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冲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是白玛德吉和噶玛央金。
一模一样的小脸,被高原阳光晒得红扑扑。
眼睛又大又亮,像黑葡萄。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哥哥,饿。”
白玛德吉仰着头说。
噶玛央金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的腿,把脸埋在他裤子上。
纪黎宴心里被戳了一下。
他蹲下来,一手一个把妹妹抱起来。
“哥哥这就做饭。”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光。
土灶冰凉,旁边的麻袋里,糌粑只剩浅浅一层底。
墙角堆着几个干瘪的土豆和萝卜。
梁上挂着一小块风干羊肉。
是过年时亲戚送的,舍不得吃,已经硬得像石头。
纪黎宴把妹妹放下,熟练地生火,烧水。
水是从院子里的手压井打的,冰凉刺骨。
他舀出最后一点糌粑粉,和着热水,揉成团。
又把那个干硬的羊肉取下来。
用刀仔细地削下一点点肉屑,撒进妹妹的碗里。
“吃吧。”
两个小女孩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
吃得很珍惜。
纪黎宴自己碗里只有清水的糌粑团。
他嚼着,脑子里快速盘算。
七头牦牛,其中两头还是小牛犊。
三亩地,去年收成不好,青稞只够吃到开春。
存款
记忆里,父母留下的钱,办丧事、这几年开销,已经见底了。
最迟下个月。
如果不想办法,妹妹们可能连糌粑都吃不上了。
而他现在,是一个十六岁。
肩不能扛(原主体质一般),手不能提(除了放牛种地也没别的技能)。
还拖着两个幼妹的藏族少年。
“哥哥。”白玛德吉吃完最后一口,小声叫他。
“嗯?”
“扎西哥下午来找你,说拍视频。”
白玛德吉眨着眼睛,“拍视频是什么?”
“就是用手机把哥哥的样子记下来,给别人看。”
纪黎宴解释。
“为什么给别人看?”
“”
纪黎宴语塞。
噶玛央金凑过来:
“哥哥好看,给别人看,别人给钱吗?”
童言无忌,却一下子戳到核心。
白玛德吉仰着小脸:
“阿妈说过,好看的人可以换青稞。”
纪黎宴失笑:
“那得特别好看才行。”
他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
手机震动起来。
是扎西打来的。
“尼玛嘉!你看没看手机?”
扎西的声音在发颤:“点赞破百万了!”
“有个大v转发了!”
纪黎宴擦干手:“扎西哥,我说过了”
“我知道你不去!”
扎西打断他:“可是有人找上门了!”
“什么?”
“记者,电视台的!”
扎西压低声音:“已经到县里了!”
“说是要采访你!”
纪黎宴心头一紧:“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儿?”
“视频里有雪山背景啊!”
扎西急声道:“本地人一看就知道是咱们这片草原。”
“他们通过文旅局找过来的!”
“现在怎么办?”
纪黎宴看向窗外。
两个妹妹正在院子里追一只小羊羔。
笑声清脆。
“让他们来吧。”
他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你答应了?”
扎西惊讶。
“我不答应,他们就不会来吗?”
纪黎宴平静道:“与其躲着,不如说清楚。”
挂了电话。
他走到院里。
阳光正好。
白玛德吉跑过来:“哥哥,有人要来吗?”
“嗯。”
“是谁?”
“想拍哥哥的人。”
噶玛央金抱住他的腿:“他们会带走哥哥吗?”
纪黎宴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不会。”
“哥哥哪儿也不去。”
下午三点。
两辆越野车卷着尘土驶到院门前。
车上下来五六个人。
摄像机、话筒、反光板。
阵仗不小。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你好,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姓李。”
他递上名片:“你是尼玛嘉吧?”
纪黎宴点头:“我是。”
“我们想做个采访。”
李记者打量着他:“关于你的视频在网上火了的事。”
“可以。”
纪黎宴侧身:“请进。”
屋里太暗。
采访就在院里进行。
两个妹妹躲在门后,不敢往外看。
“你多大了?”
“十六。”
“家里就你和两个妹妹?”
“嗯。”
“父母呢?”
“三年前去世了。”
李记者顿了顿:“那你们怎么生活?”
“放牛,种地。”
纪黎宴说得简单。
“视频火了之后,有什么想法?”
“没有。”
“没想过借这个机会走出去吗?”
李记者试探:“比如去大城市发展?”
纪黎宴看向门缝里那两双眼睛。
“我的家在这里。”
“妹妹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稳:“我不会走。”
采访持续了半小时。
临走时,李记者拍拍他的肩。
“小伙子,你很有骨气。”
“但现实很残酷。”
他压低声音:“如果有经纪公司找你,要谨慎。”
“合同条款一定看清楚。”
纪黎宴点头:“谢谢。”
车队离开。
草原恢复了宁静。
扎西从隔壁跑过来:“怎么样?”
“就采访。”
纪黎宴收拾院子里被踩倒的草。
“没提别的?”
“没有。”
扎西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掏出手机:“不过你看,又涨了好多粉!”
“现在你的视频点赞都两百万了!”
“而且好多私信!”
他念道:
“‘小哥哥开个账号吧’,‘想资助妹妹们上学’,‘有没有捐款渠道’”
纪黎宴皱眉:“别念了。”
“这可是机会!”
扎西拉住他:“尼玛嘉,你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
纪黎宴抱起扑过来的噶玛央金。
“我不需要资助。”
白玛德吉仰头:“哥哥,资助是什么?”
“就是别人给我们钱。”
“为什么给钱?”
“因为”
纪黎宴顿了顿,“同情。”
“同情是什么?”
扎西抢答:“就是觉得你们可怜!”
两个小女孩不说话了。
她们看着纪黎宴,眼睛里有困惑。
“我们可怜吗?”
噶玛央金小声问。
纪黎宴心被揪了一下。
“不可怜。”
他蹲下来,看着妹妹们的眼睛。
“我们有牛,有地,有家。”
“还有彼此。”
扎西叹了口气。
“可你们缺钱啊。”
“钱能挣。”
纪黎宴站起来。
“但不能用这种方式挣。”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纪黎宴犹豫几秒,接了。
“你好,是尼玛嘉先生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普通话很标准。
“我是。”
“我是璀璨经纪公司的艺人总监,我姓林。”
女人语速很快:“我们看到你的视频,非常感兴趣。”
“想跟你聊聊签约的事。”
“抱歉。”
纪黎宴直接道:“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
林总监笑笑:“条件可以谈。”
“我们计划先送你参加选秀,然后拍网剧,代言”
“我不去城里。”
纪黎宴打断她。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那你想要什么?”
林总监换了个方式:“我们可以按你的需求定制方案。”
纪黎宴看着院子里的牛。
“我想要我的牛长得壮。”
“想要地里的青稞长得好。”
“想让妹妹们有书读。”
林总监笑了:“这简单。”
“签了约,有了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可以雇人放牛,雇人种地。”
“把妹妹送到最好的学校。”
“甚至把她们接到城里。”
纪黎宴摇头:“那还是我的生活吗?”
“”
“谢谢你的好意。”
他挂了电话。
扎西瞪大眼睛:“你疯了?”
“那可是璀璨,大公司!”
“那又怎样?”
纪黎宴把手机还给扎西。
“我要去放牛了。”
他牵起妹妹的手。
“德吉,央金,跟哥哥去草原。”
下午的阳光洒在草原上。
远处雪山皑皑。
纪黎宴赶着牛,慢慢走着。
两个妹妹在草地上跑,追蝴蝶,采野花。
笑声飘得很远。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不是镜头里的摆拍。
不是网络上的虚幻热度。
傍晚回家时。
院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等在门口。
“尼玛嘉?”
男人迎上来:“我是县文旅局的,姓王。”
他拿出工作证。
“有事吗?”
“好事!”
王主任笑呵呵地:
“你的视频火了,给咱们县带来关注度。”
“领导想请你当旅游推广志愿者。”
纪黎宴打开院门:“进来说。”
屋里点起油灯。
王主任打量着简陋的环境。
“生活不容易啊。”
他坐下,接过酥油茶。
“志愿者具体做什么?”
“就是拍些日常视频。”
王主任解释:“放牛,挤奶,打酥油,都行。”
“展示真实的牧民生活。”
“带动旅游。”
纪黎宴想了想:“这个可以。”
王主任笑了笑:“对了,我们每个月还会给你补助的。”
“补助有多少?”
纪黎宴问得直接。
王主任伸出一只手:“每月五千,包通讯费。”
扎西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不过有条件。”
王主任补充:“视频里得带咱们县的标签。”
“每周至少更新三条。”
纪黎宴算了算时间。
放牛时顺便拍视频,倒不耽误活儿。
“可以。”
他点头:“但我可能有时候得带妹妹一起出镜。”
“没问题!”
王主任笑道:“两个小丫头更招人喜欢。”
他从包里拿出合同:“签字就行。”
纪黎宴仔细看完条款。
除了推广的义务以外,没有别的限制。
他签下名字——尼玛嘉。
“合作愉快!”
王主任握了握手:“设备明天送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
“有家公司找到局里,想跟你合作。”
纪黎宴眉头一皱。
“别担心。”
王主任摆摆手:“是正规企业。”
“做牦牛绒制品的,叫‘云原’。”
“他们想请你当品牌体验官。”
扎西忍不住问:“给钱吗?”
“当然。”
王主任笑道:“试用产品,拍使用视频,肯定有报酬的。”
纪黎宴想了想:“我得先看看产品。”
“明天一起送来。”
王主任发动摩托车:“好好干,机会难得。”
摩托车声远去。
扎西激动地拍纪黎宴肩膀:“每月五千啊!”
“加上卖牛卖青稞,够用了!”
纪黎宴却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扎西哥。”
他轻声说:“钱够了就好。”
“太多,会让人忘本。”
第二天一早。
纪黎宴还在修补牛圈的栅栏。
文旅局的车就到了。
送来一系列拍视频的东西。
还有云原公司的包裹。
里面是三件牦牛绒衫。
浅灰、深棕、米白。
手感柔软厚实。
附信写着:“让草原的温暖,走向世界。”
李记者也来了。
他还带了专门的摄影师。
“做个后续报道。”
李记者解释,“观众很关心你们。”
“需要我做什么?”
“就像平时一样。”
李记者示意摄影师开机,“我们拍点生活日常。”
白玛德吉和噶玛央金胆子大了点,好奇地围着摄像机转。
“这个黑黑的,是眼睛吗?”
噶玛央金指着镜头问。
摄影师笑了:“对,是它的眼睛。”
“它能看见我们吗?”
“能。”
两个小女孩立刻站直,小手紧张地抓着衣角。
“别怕,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纪黎宴继续敲打木桩。
妹妹们慢慢放松,又开始玩地上的小石子。
这段视频当晚播出。
标题是:“爆红后的选择——留在草原的十六岁少年”。
反响比上次更热烈。
“太真实了!”
“妹妹们好可爱,想给她们寄衣服。”
“小哥哥好踏实,比那些想红想疯的人强多了。”
但也有不同声音。
“装吧?有出名的机会不要?”
“可能想抬价,等更大的公司找他。”
“过几天就该直播带货了。”
纪黎宴没看评论。
他正对着云原公司寄来的合同发愁。
“品牌体验官”
扎西帮他念条款:
“每月提供产品,拍摄至少一条使用视频”
“报酬呢?”
“每次拍摄三千。”
扎西咋舌:“这比放牛轻松多了!”
“但得说汉语。”
纪黎宴指着另一条:“视频需配有汉语讲解。”
原主的汉语不是很好,也仅限于简单交流。
说长句子都磕巴。
“学呗!”
扎西想到自己当初学习汉语时的痛苦。
他一脸深沉地开口道:
“我教你!”
于是每天在放牛的时候。
草原上多了念汉语的声音。
“牦牛绒保暖柔软”
纪黎宴对着牛练习。
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